▎第98章 各人反应
电影结束之后，十多位大唐核心决策层又聊了好数个时辰，直接聊到了晚上！
月亮还挂在朱雀大街的飞檐上，两仪殿的宫门沉沉合上，发出一声钝响。
没人说话。
往日里散朝，长孙无忌总要拉着房玄龄扯几句闲篇，程咬金更是要把嗓门扯得跟破锣一样，恨不得让半个长安城都知道卢国公下班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可今夜，这帮大唐最顶尖的脑袋，某个个耷拉着，脚底发飘，跟丢了魂似的。
李世民最后那样东西挥手赶人的动作，带着股子不耐烦，那是嫌弃他们走得慢，耽误了他再看一遍那样东西叫流浪地球的电影。
《那玩意儿……真能炸？》
程咬金停住脚，扬起那颗硕大的脑袋，盯着头顶那轮月亮。
没人接茬。
也没人骂他胡言乱语。
魏征站在他身侧，他顺着程咬金的目光看去，他那双平日里专挑刺儿的老眼，这会儿空洞得很。
他想说这不合圣人教化，想说这是怪力乱神，可话到了嘴边，脑子里全是那座喷射着蓝色烈火的巨塔，推着大地在星海里流浪。
在那座塔面前，他那引以为傲的直谏，他那些关于仁义礼智信的奏章，轻得跟一阵灰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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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
房玄龄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干涩。他没看任何人，钻进自家马车时，脚下一绊，差点摔个踉跄。车帘落下，隔绝了众人的视线，也隔绝了那令人窒息的星空。
车轮碾过青石板，只有单调的辘辘声。
房府，书房。
烛火跳动了一下，爆出一朵灯花。
房玄龄坐在太师椅上，身上还穿着紫袍，官帽歪在一边。
他早已盯着这烛火看了半个时辰了。
《舅舅？舅舅！》
某个青春人急匆匆的推门进来，怀里抱着个紫檀木的箱子，满脸喜色：《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城南那块地，崔家最终松口了！三千贯，虽然贵了点，只要拿下来，就是将近一百亩上好良田啊！》
年轻人把箱子往桌面上一墩，打开盖子，献宝一样的抽出一叠地契，送到房玄龄鼻子底下：《您瞧瞧，这印信，这红泥……》
房玄龄的眼珠动了动，目光落在那张轻飘飘的桑皮纸上。
四个时辰前，他会接过这张纸，细细核对田亩，随后夸外甥一句办事得力。
土地，那是关中世家的命根子，是传家的根本。
可现在，看着这张纸，他脑子里闪过的，却是那样东西被冰雪封冻的杭州城，是那样东西为了点燃发动机，义无反顾撞向木星的空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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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种力气面前，这几亩地算啥？
这点从土里刨食的微末利益，在这浩瀚的星河里，连个屁都算不上。
房玄龄忽然觉得恶心。
让他大手一挥，把那张价值连城的地契打落在地。
《退了。》
外甥脸上的笑僵住了，整个人被定住了一样：《舅……舅舅？这可是崔家的地，咱们磨了半年……》
《我说退了！》
房玄龄霍的站起来，动作太大，带翻了手边的茶盏。
茶水泼在地上，晕开一片水渍。他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地面的地契，嗓门里是前所未有的暴戾：
《以后房家，不赚这种把头埋在裤裆里的钱财！》
他走到窗前，一把推开窗前，夜风灌进来，吹得他胡须乱颤。他指着黑沉沉的夜空，回头死死盯着外甥：
《大唐的路在天上！在那星辰大海里！你抱着这几亩地，就算种出金子来，也不过是井底那只最肥的蛤蟆！》
外甥吓傻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哆哆嗦嗦的捡起地契：《舅舅……您是不是魔怔了？那是地啊……》
《滚出去。》房玄龄闭上眼，挥摆手揉了揉太阳穴，《把地契退了，换成现银，明日一早，把家里那些存在柜坊里的死钱都提出来，我有大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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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国公府，账房。
长孙无忌没有发火，他比房玄龄更冷静，也更狠。
他手里握着一支朱笔，面前摊开的，是长孙家最隐秘的账本——私盐铁器走私还有放贷。这些生意，每年能给长孙家带来上百万贯的暴利，是他控制朝堂的底气。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但现在，他望着这些数字，只觉得刺眼。
他想起了李越，在那样东西神奇的屏幕前，指着大唐的版图，漫不经心的说：《老舅，这点版图，在地球上也就是个指甲盖，你们争来争去，就是在指甲盖上雕花。》
指甲盖上雕花。
四周恢复了平静。
长孙无忌自嘲的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三分苦涩跟七分决绝。他是个赌徒，这辈子最大的赌注押在了李世民身上，他赢了。现在，他看到了某个更大的赌局。
这个赌局的筹码是未来，是那样东西叫工业的怪物。
相比之下，倒卖私盐这种勾当，简直低端得让他脸红。
若是让李越清楚，他这个大唐的大管家还在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怕是要骑脸输出。
《刷——》
朱笔狠狠划下，在账本上划出一道刺眼的红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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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这条线断了。》长孙无忌头也不抬，把账本丢给心腹，《这一页，全清干净，手里沾的屎，都给我擦利索了。》
心腹大惊失色：《阿郎！这可是每年三万贯的进项！断了这条线，咱们府里的开销……》
《此事照办，我心里有数。》
长孙无忌心思百转：《跟着陛下和豫王，他们手指缝里漏一点，都比这贩私盐强百倍！我长孙无忌要干大事的人，身上不能带着骚味，绝对不能让那帮御史闻到了！》
魏征府，卧房。
魏征盘腿坐在榻上，面前放着一份还没写完的奏章。
标题是《谏豫王奢靡十罪疏》。
这是他准备了一肚子引经据典的词儿，准备在朝堂上把李越喷个狗血淋头。
可现在，他看着那些激昂的文字，只感觉脸皮发烫。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他想起了电影里那个五十岁以上出列的场景。
那一刻，并没有什么君君臣臣，只有人类面对毁灭时的决绝。
他魏征自诩为大唐的良心，自诩敢为天下先。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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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在那群人面前，他的《先》，只不过是坐在井口，对着方寸苍穹指手画脚。
他提起笔，想把这奏章撕了。
手伸到半空，却又停住了。
他沉默了许久，起身走到墙角的立柜前，打开一把铜锁。
柜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件换洗的旧衣裳。
他把那份奏章整整齐齐的叠好，放进柜子的最底层，然后重重的锁上。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这不是废纸，这是他魏征的一张旧皮。
锁在这个地方，是警示自己，莫要再用那双老眼，去看此已经翻天覆地的新世界。
《以后……》魏征低声自语，《这谏言的笔，得换个写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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