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往事、
皇后的赏赐和秦氏送过来的东西, 都满满当当的堆在杜夏的房间。
她们送过来的东西实在太多,全都堆在屋子里,让原本还算宽敞的室内显得逼仄不已。
理智告诉杜夏不能收下这些东西。
这些东西都是别人看在宋嘉言的面子上才送给她的。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由翡翠、珍珠、等宝石镶嵌的首饰, 每一样都很高级。
可是话虽这么说,但是宋敏兰也实在是太会揣测人心了, 她让宫人赏赐下来的都是一点适合年轻女子佩戴的首饰。
这些东西摆在那里就是一件艺术品, 都让人舍不得戴到脑袋上去。
本来杜夏的心里就早已是饱受折磨了,宋嘉言却还在旁边嫌火候不够似地添了一把火。
《既然我母亲和姐姐把这些东西送给了你, 那它们就属于你了, 她们送出去的礼物可没有收回去的道理, 你就安心收着吧。》
杜夏觉得秦氏和宋敏兰送给她的这些礼物太过珍贵,然而她好像没有想过——她送给她们的镜子和其他东西放在庆朝,也是一样的珍贵。
就像她硬塞给宋海的那些糖块, 在她看来只不过是廉价的现代工业产品,放在庆朝,那就是比最上等的饴糖味道还要好的糖块。
在外面随便就能卖到几百、上千文的糖块, 她就这样随手就送给了宋海。
最让宋嘉言感觉奇怪的是, 杜夏作为某个思想和眼界都更加开阔的现代, 这转变能力竟然比他此古代人还要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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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是像她一样顾虑这么多的话,那他的落地钟、钢笔、手表、镜子就都不可能有了。
杜夏听宋嘉言把这些都够格送进博物馆展览的宝贝,拿去和那些几十、百来块钱的杂物相比, 当下就急眼了:
《可是这些东西的价值, 是你说的那些东西的无数倍。》
宋嘉言甚是坚定的说:《然而在我眼里它们都一样, 那些杂物的价值并不比这些首饰差。》
杜夏有些不该相信的追问到:《真……真的?》
宋嘉言十分肯定的点了点头。
杜夏小心翼翼的试探:《那我真就把这些东西收下了?》
宋嘉言被她一脸忐忑的样子逗得轻笑出声。
轻咳两声止住笑意之后, 宋嘉言才伸出手指按着眉心言道:《本来就是给你的, 你早就该收下了。》
听宋嘉言这么说了之后, 杜夏才放心的扑到了首饰堆里尽情地挑选起来。
说实话, 里面的每一样首饰都很美,然而其中杜夏最喜欢的是一对用整块的羊脂玉雕琢成的蝶恋花玉簪。
这还只是宋敏兰诸多赏赐中的一样。
其他的的点翠、金簪、宝石头面纵然也很好看,但是杜夏总觉得以自己的年纪还压不住这些首饰的气场。
对着镜子小心的把玉簪戴到头后,杜夏动作僵硬的对宋嘉言转了一个身,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展示了一遍头上的玉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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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样?好看吗?》
宋嘉言想都没想就点了点头,真心实意的夸赞到:《好看,这两支玉簪衬得你特别的清丽出尘》
被夸之后杜夏也只愉悦了一小会儿,就双手托着自己的下巴,忧愁地叹一口气。
《好看是好看,可是带着这俩东西我都不敢动了》
宋嘉言甚是不解的问:《为什么?》
杜夏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怕我自己动作太大,会把发簪甩出去,这玉簪看起来就很脆弱,摔到地上肯定会碎成渣渣。》
这玉簪又不像其他的金银首饰。那么扛摔扛造。
这么金贵的东西,杜夏可是打算当做传家宝一样保存的。
她从床头摸出电话,点开照相机对着自己一顿猛拍后,心满意足的拆下了头上的玉簪,重新换上了不怕摔的珍珠头面。
宋嘉言望着屋里堆着的首饰和布料,提醒到:《这么多东西,你一次肯定带不回去,你看着挑一些喜欢的东西出来,带回现代,剩下的就放在屋里,以后过来的时候穿戴吧。》
一听说要回现代,杜夏心里就激动,连忙追询问道:《回现代?啥时候回?此日入夜后吗?你的事情早已处理好了?》
宋嘉言不急不缓的言道:《没错,我们此日入夜后就去现代,今天早晨我早已正式向陛下请辞,陛下也同意了,以后我就不用上朝了,这次过去我们能够在现代多待一段时间》
《太好了!》杜夏高兴得差点蹦起来。
晚间秦氏听说杜夏他们此日就要回现代了,还依依不舍的拉着她的手叮嘱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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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氏的话总结成一个意思就是——回去能够,但是一定要赶在皇后娘娘的千秋之前回来,她甚是的想见杜夏一面。
收了人家那么多的东西,杜夏也不能说自己不想归来,只能硬着头皮一口答应了下来。
来的时候床上放了落地钟,是以显得甚是的狭窄,回去的时候床上就只有一口杜夏用来装首饰和衣裳的箱子,看起来倒是宽敞了不少。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次杜夏也没有假模假样的在两人中间横着放一床棉被了。
两人一人躺在床的一侧,把中间的位置留了出来。
为免再像上次那样在睡梦中被冻出一身的鸡皮疙瘩,入睡之前,他们还各自扯了一床棉被盖到自己身上。
四周恢复了平静。
两人就这样干躺在床上,相顾无言,谁也不清楚对方在想什么。
最后还是杜夏盖着棉被热得睡不着,她三两下踹掉身上的被子,烦躁的在床上滚了一圈。
黑暗中,宋嘉言小声询问道:《睡不着?》
杜夏在黑暗中颔首,郁闷无比的长叹了一声。
《太早了,我根本没有睡意,不然我们聊会儿天吧,说不定聊着聊着就睡着了》
宋嘉言闻声在黑暗中翻了一个身,面朝杜夏,轻声问到:《聊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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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夏因为他的此动作紧张的攥紧了拳头,窘迫的回到:《就,就随便聊聊。》
宋嘉言苦恼的揉了揉自己的鼻尖:《可是我不清楚该说啥。》
《其实有件事情我一直都很好奇。》杜夏主动开口打开局面。
《啥事?》
杜夏犹豫了一会儿之后,还是开口问道:《你都二十四岁了,缘何还没成亲?》
自从杜夏清楚宋嘉言的年纪之后,这个问题就始终萦绕在她心底。
宋嘉言是国公府的独子,不论是长相还是家世都是无可挑剔的。
这样的他,绝对不会是只因没有女子青睐他,才一直单到现在的。
宋嘉言没思及杜夏想问的竟然是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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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因为杜夏的话沉默了,就在杜夏以为他不想聊这个话题,想要开口换某个话题聊化解面红耳赤的时候,他却开口说道:
《因为我有病。》
杜夏怎么都没思及,竟然会是这种答案。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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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嘉言的体格看起来不错,纵然是读书人,然而他的身体并不孱弱,杜夏一直都没看出来,他竟然还有隐疾。
只不过身体有病这种事情,对当事人来说,绝对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情。
杜夏干巴巴的安慰他:《没事,有病可以治,古代治不好的话,以后你还可以去现代治疗,现代的医疗水平很高,一定能把你的病治好。》
宋嘉言摆了摆手,语气沉重而痛苦:《不是身体上的病,是我心里有病。》
宋嘉睁着双眸,在黑暗中描绘着杜夏的轮廓。
杜夏的存在让他觉得安心,此时此刻,他发现自己竟然能够平静的对她讲述出那一段于他来说十分不堪的记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当时宋敏兰才十七岁,整日呆在皇宫里,陛下才刚登基,各方势力蠢蠢欲动,他每天大部分的时间不是忙着处理朝政,就是忙着召集朝中重臣议事。
宋嘉言十四岁那一年,当今陛下才刚登基,宋敏兰刚被封为皇后就有了身孕。
宋敏兰觉得寂寞,宋嘉言从小跟着姐姐长大,当即就在京城收罗起了有趣的物件和话本,想要送到宫里让宋敏兰打发时间。
然而宋嘉言第一次进宫送东西,就遇到了先太后冯氏。
冯氏纵然是先帝的皇后,然而她膝下并无长成的儿子,要不是后来过继了当今圣上,她就是某个被先帝厌恶摆件。
一个先帝为了稳住她娘家人心的摆件。
冯氏娘家势大,她的父兄能征善战,一门三将,几乎把握了庆朝一半的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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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氏晚期不得先帝喜爱,自己又不是个能忍得住寂寞的,十几年前就开始偷偷在自己宫里豢养面首了。
可这件事情她瞒得很严实,在宋嘉言那件事情之前,除了她的心腹以外,再没有旁人清楚这件事情。
冯太后喜欢豢养面首,还尤其喜欢颜色鲜嫩的年轻男子。
当时先帝刚死,新帝才登基,冯太后及其家眷,自比吕后,无法无天到直接强绑走了宋嘉言。
宋嘉言进宫给宋敏兰送东西的时候,不幸被她碰到了。
各种细节宋嘉言早已不愿去想,纵然宋敏兰和陛下得了消息及时赶到,制止了冯太后最后的恶行,然而当时宋嘉言到底年岁尚小。
先是受了这么大的惊吓,又被强灌了剂量不小的宫廷秘药,身体和精神都大受影响。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纵然后来他的身体被御医治好了,但是心理上的那个坎却如何都过不了。
最后发展到只要一有女子靠近,宋嘉言的脑子里就总是不由得要想起冯太后当时那白花花的身体,和她当时说出口的那些污言秽语。
每每想到这些,宋嘉言心里就忍不住作呕,这样的他,自然是没有办法和女子同床共枕。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听完宋嘉言的诉说,杜夏心疼的不行。
她从未想过宋嘉竟然遇到过这种不堪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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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种惨痛的回忆之前,一切的安慰都显得苍白,杜夏整个人往外面挪了挪。
杜夏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着,紧紧地攥住了宋嘉言的手。
宋嘉言不明白她想做什么,只克制的握紧了拳头,心中万分忐忑的想着——清楚这件事之后,杜夏会嫌弃他的……吧?
这一握杜夏才发现,宋嘉言藏在棉被下的手——在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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