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暗流涌动
会议室内的气氛，凝重得像是一块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长桌两侧，股东们面色沉郁，指尖轻点着桌面，发出细碎却刺耳的声响。银行代表端坐正中，神色淡漠，手里的文件页边，早已被标注满了刺眼的红字。陈默坐在主位，脊背挺得笔直，脸上强撑着一贯的沉稳冷静，只有他自己清楚，掌心早已被冷汗浸透。
《陈总，话我就直说了。》银行代表率先打破沉默，嗓门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这笔开发贷早已逾期半月，按照合同，我们有权提前收回款项，冻结项目抵押物。今天必须给出明确的还款方案，否则，后续流程只能走法律途径。》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话音落下，屋内瞬间静得可怕。
陈默指尖轻叩桌面，压稳声线开口：《资金此时正回笼，一周之内，我会先还上三成，剩余部分，我能够追加抵押物，再宽限我某个月。》
《某个月？》一名老股东当即沉声反驳，语气里满是不满，《现在项目停工，售楼处回款惨淡，外面的债主天天堵门，你拿什么保证一个月后能填上窟窿？当初执意要拿高价地块，是谁拍着胸脯说万无一失的？》
指责的声音接连响起，字字句句，都戳在陈默最狼狈的软肋上。
他面色微沉，却无从辩驳。当初野心膨胀，盲目扩张拿地，本想借着楼市热潮大赚一笔，却没思及市场骤冷，资金链瞬间紧绷，如今早已是捉襟见肘，举步维艰。
坐在侧方的李薇薇，始终静谧地记录着会议内容，垂着的眼眸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她抬眸看向陈默，目光里带着担忧与温顺，在众人指责的间隙，轻轻开口：《各位股东稍安勿躁，陈总始终在积极对接资金方，也在洽谈项目转让，目前已经有了初步进展，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推进。》
陈默看向她，心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在这座四面楚歌的办公大楼里，只有此女人，会毫无保留地站在他旁边，用温柔包裹他的狼狈，这是他在冰冷的家里，再也得不到的东西。
她的嗓门轻柔，却恰到好处地缓和了几分剑拔弩张的气氛。
可他也清楚，这份温柔，一直都不是免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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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僵持了近两个小时，最终勉强达成协议，一周内先偿还部分欠款，暂缓抵押物冻结。股东们摔门而去，留下满室狼藉，和陈默满身的疲惫。
《陈总，您喝点水。》李薇薇端着温水走到他旁边，顺势轻微地抚上他的肩头，嗓门柔得能滴出水来，《别太为难自己，有我陪着你，再难的关都能过去。》
陈默没有推开她，只是疲惫地闭上眼。家里的林夕冷若冰霜，公司的危机步步紧逼，他像是被困在夹缝里的人，喘不过气。此刻李薇薇的亲近，成了他唯一能抓住的、短暂的喘息。
《外面的风言风语，你别放在心上。》李薇薇蹲下身，仰头望着他，指尖轻轻划过他紧绷的侧脸，《我不在乎公司好不好，也不在乎你有没有钱财，我只在乎你。那个女人对你那么冷淡，根本不懂心疼你，只有我是真心对你的。》
提及林夕，陈默的心头猛地一紧，一丝愧疚悄然蔓延，却又不多时被烦躁覆盖。他抬手握住李薇薇的手，嗓门低沉沙哑：《我知道，先让我静一静。》
他松开手，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眼底一片茫然。
曾经的他，意气风发，事业蒸蒸日上，旁边有温柔体贴的爱人，以为人生尽在掌控。可不过短短数月，婚姻裂了缝，集团塌了天，他亲手把自己的人生，搞得一塌糊涂。
他掏出电话，点开和林夕的聊天界面，输入《对不起》三个字，迟疑再三，还是逐个删除。他知道，任何道歉，在背叛面前都苍白无力；任何挽留，在她心死之后，都毫无意义。
《陈总，法务部刚才发来消息，》李薇薇收起眼底的情愫，重新变回干练的秘书，语气严肃了几分，《有合作方早已提起诉讼，要求赔偿违约金，传票很快就会送到公司。不仅如此，我还查到，有竞争对手在暗中收购我们的散股，明显是想趁虚而入。》
陈默的眉头拧得更紧，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而上。
内忧外患，只不过如此。
婚姻里，他守不住一颗寒透的心；
商场上，他守不住一手创办的基业。
他扭身看向李薇薇，这个在他身边温柔缱绻、又能帮他处理繁杂事务的女人，突然感觉无比陌生。他依赖她的温柔，信任她的能力，却从未想过，这份见不得光的关系，会不会成为别人攻击他的把柄，会不会成为压垮集团的最后一根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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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诉讼材料、股权变动记录，一切整理好给我。》陈默收敛心绪，重新恢复了决策者的冷硬，《不仅如此，联系所有能对接的资金方，不管什么条件，先稳住公司的局面。》
《好，我立刻去办。》李薇薇温顺点头，扭身走了办公室时，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门被轻轻合上，陈默瘫坐在椅子上，疲惫地捂住脸。
家里的寂静冰冷，公司的暗流汹涌，像两张无形的大网，将他牢牢困住。他以为自己能左右逢源，能瞒天过海，能力挽狂澜，却不知，所有的背叛与贪婪，早已在不知不觉中，为他铺好了一条绝路。
窗外的阳光逐渐西斜，将他的影子拉得漫长又孤寂。
他不清楚，这场始于情欲、困于利益、毁于背叛的棋局，他早已满盘皆输。
而远在家中的林夕，依旧平静地整理着一切，她没有吵闹，没有质问，只是在默默等待，等待某个彻底结束的时机。
家已寒，业将倾，人心散，万事休。
这场无声的崩塌，才刚才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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