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信使

步步凤华 · 杏雨黄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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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妆展开羊皮卷看，见是一张地图，炭笔所绘，街市纵横，尽头有半圆形的拱桥，上头标注了些似文字又似符号的东西，一时也看不明白画的到底是何处。

又拔出铜管的塞子，里头有张字条，取出看了，与地图上一样写着看不懂的两排符号，凌妆猜是异族文字，转头看根本不可能出现在金陵的巨鹫，忽然联思及起兵反对淳禧帝的西征大军。

莫非这庞然大物竟是他们的信使？

只不过夜已迟了，她心头也犹豫该不该告诉苏锦鸿与庄王府那边，便暂且按下纷纭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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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本当闻琴值夜，巨鹫昏迷不醒，不易搬动，凌妆吩咐她与侍箫抬了熏笼在明间暖榻上，又替嗜睡的飞筝盖上锦被，回房倒下就入了梦乡。

一觉睡到大天亮，凌妆被品笛摇醒，说是曾嬷嬷亲自来唤。

匆匆漱口洁面，换了件白绢中衣，蜜合色遍地缠枝草金铃家常丝绒镶滚薄袄，下配一条柳黄色十六幅湘裙，插戴一支累丝点翠八宝璎珞镶明珠步摇，当窗揽镜，发觉气色看起来不错，凌妆方才出来。

曾嬷嬷在凌家素来得脸，丫鬟们不敢硬拦，竟已站在明间里围着圆桌团团看那巨鹫，见凌妆出来，咋呼道：《哎呦我的姑娘，这是哪来的怪鸟？如何就搁在房里？我瞧院子里一塌糊涂，便是这鸟折腾的罢？伤了人可怎么好！赶紧回了老爷太太处置。》

巨鹫闻声而动，仰起丑陋凶狠的秃头，占据了大半眼睑的黑亮眼珠一动不动盯着曾嬷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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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嬷嬷吓得倒退数步，差点跌倒。

凌妆这才发现它的脸竟是血红色，颈上一圈蓝得发亮的绒毛，模样妖异已极。

而且它当真听得懂他们说话！

凌妆轻搀一把曾嬷嬷，在她手背上轻拍两下，温声说：《嬷嬷不怕。》示意品笛扶稳，微笑着朝巨鹫走去，《灵鹫兄醒了？我已将你中的箭拔出，你既苏醒，想必身上的毒已不甚要紧，一会再喝碗去毒汤，吃点肉，不多时就能复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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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鹫稍稍挣扎一下，像是还是虚弱，重又倒回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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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嬷嬷道：《怪道舅太太说早上门前曾有衙门里的人来，交代有谁发现啥大老鹰的赶紧报官，可不是闹着玩的！如今这扁毛畜生这般模样倒还罢了，姑娘一旦养好了它，就不怕被反咬一口？赶紧回了太太去！》说着死拖活拽拉了凌妆就出门。

商家使唤下人的气派到底不比勋贵府上，自奶娘死后，凌妆房里没有不仅如此指派妈妈，曾嬷嬷负责照顾了好几年，凌妆一直敬重她，也就依着她去往栖梧堂。

早晨起来头脑清明了许多，凌妆对巨鹫的身份有了更多猜疑。

便算军中通讯，也只听说养信鸽，那庞然大物可是吃荤的，一般军士自然养不起，看来应是军中首脑的宠物。如今京都戒严，对信鸽之类必然防备甚严，是以对方才派出这么只突兀的鸟来？

目标未免也太大了！凌妆百思不得其解，分析时局，若淳禧帝获胜，自己即要面临庄王的棘手问题，苏锦鸿也不是什么好鸟，他得了大富贵，将来凌家的安康殊为难料；可若是赵王派占了上风，眼前就要成为《殃及池鱼》的《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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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脑子里忽然蹦出《狡兔三窟》四字，点点头，心中暗道不错，若巨鹫是西征军某大人物的宠物，万里迢迢赴京城送信，必有急事，此鸟通人语，主人敢派它在信鸽不通的情况下送信，必然识人，救下它也算在赵王那头埋个善缘。

方打定了主意，已到了栖梧堂。

玉蝉与金缕殷勤地打帘子让进姑娘。

凌妆抬眼见母亲连氏脸色灰败，呈现出老态，不免笑盈盈上前：《给母亲问安！夜里不曾睡好么？》

连氏示意她坐在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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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头搁着小方几，罗列几碟小菜和两个白玉兔包子。

凌妆确也饿了，接过彩扇呈上来的清粥吃起来。

《不论苏锦鸿如何，你也已嫁做人妇。》连氏轻叹，《在家睡到日上三竿也就罢了，在那沘阳……庄王府，你可要谨守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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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妆看母亲一眼，不吭气。

连氏拿她无法，曾嬷嬷打发侍候的人下去，附在连氏耳边将在姑娘房里发现巨鹫的事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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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氏因凌东城下狱发配一事，成了惊弓之鸟，不免嗔怪女儿：《那可是禁军搜拿的畜生，咱们家沾了皇亲，大清早的时候，人家客客气气上门打招呼，还不叫人绑了送到衙门去！》

曾嬷嬷蹲了蹲身，欲待转身唤人，凌妆丢下调羹止住她：《母亲，如今的时局一时半会解释不清，请听女儿一次。嬷嬷切莫乱传，待我禀告爹爹，由他定夺怎样？》

连氏向来不太做主，便由了她，又问她将来有何打算。

凌妆正要安慰，堂外丫鬟忽报，《姑爷来了。》

正说话，苏锦鸿就进来了，当真没拿自己当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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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连氏见过礼，苏锦鸿对凌妆笑道：《如何岳母大人有恙也不差人知会小婿？差点叫我失了礼数。》

连氏瞧他斯文和气的模样，心下到底还是喜欢，不免希望他好生与女儿做一对夫妻，温声道：《夜里咳嗽两声，她爹大惊小怪，非要请堂上大夫归来，阿眉略通医术你是知道的，我也想她了，就差人唤她，清楚你最近有了差事，忙！便不想惊动，太妃王妃那儿，不曾怪罪吧？》

苏锦鸿笑道：《哪里，外祖母疼爱介眉比我更甚，娘子匆忙离开，今日备了许多药材叫我送过来，不仅如此还有罗刹国进贡的两件天鹅毛袄子送与岳父母大人，还让我特别代她问候母亲您。》

凌妆已许久没有听到人喊自己的小字，在杭城的时候，原本数个大商贾家的闺蜜写信时会如此称呼，再就只有申琳，却不知苏锦鸿从哪里清楚，这一喊，令她浑身鸡皮疙瘩直冒，极为难受。

《太妃有心。》连氏勉强挤出笑容，终是有心事，有很多话想问，却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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