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祖宗冷笑了下《我哪还敢生你娘俩的气？你现在是人人要捧着的丞相大人了，我这个老婆子想必在你心里也没什么地位可言。》
老祖宗总是用这种方式来试探我对魏应侯府是否一如既往的忠诚，实在让人感觉乏味。
我掀衣，跪在她的面前。
《是孙儿说错话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我乖顺回道《孙儿近日已办妥，就等着父亲空闲时去吏部任职了。》
老祖宗瞥了我一眼，淡淡道《你父亲的事，你可放在了心上？这么多天都不见什么动静。》
见我还是和从前一样听话，老祖稍稍置于心来，本来冷着的脸也变得柔和不少。
《看来是我此老祖宗误会你了，泱哥儿还是把我们侯府的利益放在心上的。》
我低下头，应了声《是》。
《哎呀。》老祖宗口气一变，整个人显得格外忧心《泱哥儿呀。》
《老祖宗您是有啥烦心事么？》我顺着她问。
《老祖宗知道你一直看不上你二弟和你三妹，可……算啦，不说这件事了。》老祖宗直勾勾地看着我，嘴上却迟疑着不说。
其实我早已很厌烦这种游戏了，然此刻我也只能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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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儿虽与他们不亲，但他们毕竟是孙儿的弟妹，他们若是有什么难处，能帮的，孙儿还是会尽力去帮的。》
《难得泱哥儿有这份心。》老祖宗笑着看着我《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你二弟他去书院念书的时候，总是被些不三不四的人捉弄，已经连着好几回哭着跑归来了。哎呦，我此心呀，实在是心疼。》
《孙儿能够处理好这件事的，老祖宗请宽心。》我一口应承下来。
老祖宗欣慰地看着我，她拄着拐杖站起身，道《今个儿戏园请了些戏班子，你就随老祖宗去看看吧？》
我听此，感觉有些奇怪。
因着老祖宗喜爱看戏，侯府里养了不少戏子，此日如何要另请戏班子来唱戏？
《老祖宗，此戏班子是有啥特别的好戏要唱么？》我问。
老祖宗别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由婆子扶着往外走《《李三子》，刚出来的戏，听说是李家三子托祖上荫蔽得登高位的事。》
《看来是个有意思的戏。》我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跟上老祖宗，便同众人一起前往戏园。
在戏园待了某个时辰，差不多台上的戏也落幕了，我便找了一个借口出府了。
《主子，您想去哪儿？》王捷见我一出府就默不作声地往北走，即刻就跟了上来。
《去面见皇上。》我面无表情道。
《去见皇上？主子难道是有啥要紧的事么？》王捷问。
《本相要去江南，本相不想待在这儿!》我冷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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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娘亲一日还是魏应侯府的侯夫人，他们就有各种理由来找我。既然我暂时拿他们没办法，那我就只能躲了。
《可是……》
《小捷，你今天怎么像个女人一样，这么啰嗦？》我停下来瞪他。
王捷脸一黑，剑柄一指被晾在魏应侯府门前的马车，道《皇宫离这儿有多远，主子心里难道不清楚么？》
如果现在有地缝的话，我肯定会撇开风度，毫不迟疑地钻进去。
深呼一口气，我让自己平静下来。
王捷看我的神色，道《主子为何一进侯府，情绪就那么难以控制？》
我不知道该怎样回答他。
《大概是只因……它总是我的心结。》是我如何也摆脱不了的梦魇。
说不定，也许只有等我亲手将它毁了的时候，我才能真正的放下吧。
《主子该再克制自己一点，不随后患无穷。》王捷提醒。
《本相以后会注意的。》我叹气《老祖宗说，沈麟在书院与人有些纠纷，你派人去处理一下。》
《是。》
看了一目前方，我轻咳了一声，还是决定扭身去坐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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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走得很快，我还没想好说辞，我就早已站在了御书房的门外。
《沈相大人，皇上让您进去。》李全出来对我道。
我颔首，理了下衣服就随李全进去。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岑帝听到动静，抬头看了我一眼，不待我行礼，便道《爱卿近日身体有恙，不在府里好好休养，怎的还进宫来了？》
我不紧不慢行完礼，恭敬回道《国之事为大，微臣怎敢因为一点不舒服就耽误国事呢？》
岑帝听完我冠冕堂皇的话，他冷哼了一声。
四周恢复了平静。
《平日里也不曾见你对国事上过啥心，说吧，这次来找朕，究竟所为何事？》
《果然啥事都瞒只不过皇上。》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是这样的，微臣听闻江南不仅风景如画，还很适合养病，心下难耐，便想亲自去瞧瞧。》
皇上挑眉《果真就如此？》
我低下头《就如此。》
皇上合上折子，点了一下头《既然‘就如此’，爱卿还是回府休息去罢。》
《皇上。》我恳求地看他《微臣的病早一天痊愈，就能早一天为我大芩效力。与其微臣蜷缩在府中浪费皇上恩赐的珍药，不如让微臣去江南静养几日，两全其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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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帝淡淡瞥了一下我《说完了？》
我想了想，实在也想不出还该说些啥，便点了点头。
《说完就下去吧。》岑帝道。
《……》我张了张口，最后还是道《巡查御史的折子皇上一定也看过了，微臣愿意去处理此事。》
听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岑帝也不再为难我，他看我，道《爱卿肯毛遂自荐，朕很欣慰，那就准爱卿所奏吧。》
罢了罢了，昨日皇上派太监来，名为慰问，实际可不就是暗示我将此事揽下来么？反正顾元城那厮也要去江南，我不防就去看看他能使出啥手段来。
《谢皇上。》我跪地。
岑帝露出笑来，话锋一转《只不过爱卿毕竟有病在身，诸事不可太过操劳。这样吧，让曦儿随你一同去，你主办，他为副。这段期间你们也好磨合磨合，锻炼一番。》
皇帝已经发话了，不管我心里如何想，我也只能硬着头皮谢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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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帝很满意我的反应，他站了起来身走到我的身旁，居高临下地望着跪在地面的我。
《爱卿，作为臣子，就该有有臣子的度量。君王便是委屈你了，误会你了，强逼你了，你也不可放在心上，不仅如此，你还得比从前更加忠心，更加小心翼翼，只有这样，你才能走得稳，走得长远。》
《一朝天子一朝臣，不是说人变了，而是人的心变了。顺应时事，顺势而为，有时候并非是啥坏事，你可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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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脏扑通扑通直跳，我根本不敢去看岑帝，俯首就是一拜。
《微臣定会将皇上今日之言铭记在心，细细参悟。》
往后许多年，我总是会在无人时想起岑帝今日对我说的话，也是那时候我才明白，他其实早就告诉了我我最后的结局，也给了我逃离这一切的机会。
《退下罢。》岑帝背过身去，对我摆了摆手。
我沉默着退出了御书房。
站在高高的玉阶上，我放眼眺望远处的亭台楼阁，只感觉心底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沉重感在不断地匍匐缠绕。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我不相信皇上会跟我说一些无关紧要的废话，可他那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究竟是啥意思呢？
一朝天子一朝臣？皇上是在提醒我要加快肃清的速度么？
还有，皇上今日特意提了岑羲，他是早已知道了岑羲想要暗杀我的事，还是仅仅猜想岑羲会对我动手？
亦或者，皇上是知道了顾元城要去江南，他有心中暗道要试探我和岑羲？
啊啊啊，头疼。
我将手搭在额头上，闭上双眸，打算让自己好好理清思绪。
《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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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喂!》
《六公主，微臣是有名字的。》我无法睁开眼睛，《微臣名唤沈青枝。》
《本公主知道你叫沈青枝。》岑玉合仰起头，趾高气昂地望着我。
《哦。》除了这个，我不知道还应该跟她说啥。
说来除了上次被她指着鼻子怒视，我们根本就没啥交集，也谈不上什么认识，这位六公主怎么就爱来找我麻烦呢？
《你!》岑玉合气红了脸《你大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六公主可别冤枉微臣，微臣的胆就这么一小块，哪来的‘大胆’呢？》我竖起小拇指比了下，满是委屈地看着她。
《沈青枝!》岑玉合被我一激，气得直接上手要来抓我的前襟。
我见势，身体立刻往后一倾，脚下步子迅速跟着绕过去，接着我整个人往斜侧方向偏转，双掌往前一环，就把她抱在了怀里。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公主殿下怎的身手这么差？》我将头搁在她的耳畔，故意轻微地吹了一口《这让旁人见着，岂不是要误会微臣欺负了公主？》
岑玉合从来没遇到敢这么对她放肆的人，她睁大眼睛愣愣地看我，脑中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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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臣这般风流倜傥，公主竟然连个羞涩的表情都没有？》我感觉我的自尊心沉沉地受到了打击《看来有时间我还是得去花娘那修行修行。》
轻轻放开岑玉合，我同时喃喃自语，一边就往宫外走。
《哎，喂，沈青枝，你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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