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四·言怪

沧海悠悠 · 薄情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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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怪声响，云开雾散。

诡异的画面在沈如安一行人眼前铺开。

他们看见沈游的脚下蔓延出一条明玉大道，蛇怪俯首，皓月当空，枯枝在左，老藤在右。

路的尽头，是一座古朴雅致的宫殿。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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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为墙，青铜作瓦，两盏幽白的灯笼挂在檐角上，于夜风中轻悠晃荡。

细细看去，殿门成朱丹之色，石阶落草痕之青，左右各立一妖，皆是人面蛇身，状若美人。

《大……大……大人，这是妖怪……还是神仙呐？》

一位官差被目前神异的画面惊呆了，喃喃问到。

梁大人虽见多识广，知道这世间有不少奇异之事，但就这般发生在目前，他却也是第一次遇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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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他蹲下身子来，伸出手摸了摸地上浮现出的白玉大道，略带冰凉的触感告诉他，这不是假的……

《我以礼相待，客为何不动？》

众人惊疑之际，又是一道难辨阴阳的声音自前方传来。

沈游静立原地，没有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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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如安轻微地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声道：《二弟，莫要理他，找个机会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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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状态下的沈游虽能《看到》沈如安的神情，但他还是下意识地侧过头，看着沈如安。

无论是他，还是以前的那样东西沈游，按理说沈如安都是初见，为何短短时间，沈游就感觉到沈如安对自己一直有一股莫名的善意？

这份善意让沈游异常怀疑与不安，在前世，他吃过不少先释放善意，随后自己被骗上当的亏。

只不过，怀疑归怀疑，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陌生情绪，却也让沈游的心情好了一点。

眉心的灼热让沈游的精神格外集中，他抬头目光投向那朱红宫殿，在眉心的《视野中》，这座宫殿，甚至它的左右，都笼罩着一层比刚才的雾气还要浓郁的诡异黑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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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黑气是什么？

脑海中刚闪过此念头，一句古怪的咒语便自动浮现心头。

沈游无法控制地闭上了双眸，左手不自觉地并指成剑，立于胸前，嘴里念到：《通天彻地，万法奉行，御见六道，真形速现！》

话音落下，沈游双目睁开，剑指前送，直指那神异宫殿！

沈如安与梁大人一行只觉目前一花，似乎有一道乌光闪过，却又没瞧得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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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眨眼之间，一阵妖异的冷风呼地吹来，两旁树枝舞动，犹如鬼魅，令众人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可这诡变只是个开始。

只听窸窸窣窣的怪声突然从两旁的枯枝树丛间传来，棵棵老树的树干缓慢地膨胀扭曲，如同怀了孕一般，上下鼓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要钻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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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啪——》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树干崩裂，钻出一条条细小的蛇，这些蛇筷子大小，虽不大，但多得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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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密麻麻地裹成了一个球，摔在地上，四散逃离，看得人头皮发麻。

那孕育出蛇球的老树也在往下不停地流淌血水，树枝变成了一根根惨白的手臂，在冰冷的月光下扭曲舞动。

顷刻间，鹿鸣山前，乱土丘上，一阵狂风呜咽，鬼哭狼嚎。

而那立于宫殿前的两只蛇妖，却是突然静立不动，靠在门上，之后，竟是化作了两个漆黑的门环，紧贴朱门之上。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那朱门也是缓缓地淌出鲜血，像是溶化了一般，产生了可怕的形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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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藤老树的手臂疯狂生长，很快就缠绕在一起，遮天蔽月。

明玉大道也在逐渐腐化，由白变黑，由硬变软。

细细看去，竟全是血肉淤泥，恶臭难当，不堪入目。

一行官差再看向那宫殿之处，哪里还有啥神异仙迹？

取而代之的，根本就是一条小山般巨大的，盘在一起的恐怖巨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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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幽白的灯笼，根本就是它的一双蛇目！

气氛瞬间压抑到了极致，所有人的面上都布满了细密的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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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都清楚，这些变化是在沈游念念有词，一指之后产生的，现在唯一还有办法的……只有他了。

他是个惜命的人，虽然早已做好了和妖邪之物碰一碰的准备，但他万万没思及，自己刚来此世界就遇上的，分明就是个已经成了大气候的恐怖妖物！

他们被吓得不轻，被他们视作希望的人，沈游也感觉自己的腿早已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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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被这恐怖的巨蛇盯着，沈游感觉自己都快有巨物恐惧症了。

只不过沈游也恍然大悟，这条蛇至今都没有动他，是只因它也摸不清他的底细。

现在的生路，要么是自己的眉心处再显神异，一道神光直接劈死这条蛇。

四周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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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么就凭着自己的一张嘴，把它先唬住。

哪种可能性大一些？

沈游清楚，其实自己没有什么选择。

眉心的神异疯狂消耗着自己的体力，这不仅是身体上的，还有精神上的，沈游已经有些大脑发晕了。

他早已在一次次地暗示自己，千万不能松懈，这口气一松，绝对会当即晕倒，到时候……自己和这些人都会进了蛇肚子，谁都不会留下全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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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瞎话对沈游来说并不困难，毕竟是他曾经的职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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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就在沈游刚准备开口之际，这条蛇竟然先说话了。

《七日前，你生魂已离体，为何死而复生。》

沈游心中一动，大脑急速运转，这条蛇七天前见过《沈游》，说明沈游的伤实在是它造成的，而且它早已确认了《沈游》的死亡。

心念几转后，沈游目不斜视地迎上它的蛇目，开口道：《世间有法，唤为出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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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蛇的尾部忽然一动！猛地砸在地面，震起大片烟尘。

它一双蛇目死死地盯着沈游，声音雌雄难辨，继续询问道：《那你为何不杀我？》

它是蛇类成精，曾机缘巧合之下，听法于高僧，清楚这世间确有出窍之法，只是那高僧曾言，世间有大恐怖，魂魄出窍便如弃船入海，刹那间便是翻天覆地，巨浪滔天。

罡风，阴风，色界，迷相……以及种种无法言说的大恐怖瞬间加身，只需顷刻便会被完全抹除存在。

而能做到出窍之人，或有秘宝护身，或者……早已证了道心，得了道果，于天地有心，自八方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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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目前这人，究竟是有宝物，还是……

沈游闻言，神色全然没变，望着那巨蛇，平静地说：《自不用我杀你，你早已快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