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如安略显意外地看着沈游：《都说二弟是个书呆子，传闻却是不实，如此也好，万事多长个心眼。》
沈游稍想了一下，说：《听莺儿叫起过那名字，却未曾见过，红姑娘是？》
沈如安笑了笑，问到：《二弟可清楚红姑娘？》
《二弟的伤整个岁远城的医者都束手无策，我听闻此事后，一封书信送与红姑娘，请了她来，你的伤情，便是她一直传讯与我，姐姐这才得知的。》沈如安眨了眨双眸，《二弟可还有惑？》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沈游摇了摇头，沉默下来。
身为一个骗子，许多时候，沈游自己都分不清自己说的话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他没有亲人，也没啥朋友，还未成年就在社会中摸爬滚打的他，早就有了怀疑旁边一切的习惯。
即便是现在，沈游也只是暂时置于了心中的怀疑，他还有某个更大的疑虑没有解除，只不过此疑虑，要在去了鹿鸣山之后，才能印证。
《好漂亮的城。》
沈游透过窗目光投向外面，低声说道。
岁远城不算小，但也不是一国大城，它胜在古色古香。
这个地方的街道很宽，四通八达，两边高楼林立，商铺五花八门，鳞次栉比。
《以后，这座城就是你的家。》
沈如安望着沈游略显出神的脸，安慰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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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吗……
沈游单手撑着下巴，望向窗外，望着身旁波光粼粼的河面，不知在想啥。
《这是什么河？》
《离水河。》沈如安顺着他的目光往向窗外，这时的马车，正行在河岸边的大道上。
《这条河一路向东，经浅云山，月涌峡，剑峰镜谷流入青苍海。》
《那座桥呢？》沈游一指离水河上架着的那座长桥。
《留仙桥。》
这一次，除了名字外，沈如安没再介绍其他。
沈游也没有追问。
天色已经在逐渐变暗，炊烟从四处升腾而起，到处都是人间的气息。
孩子的嬉闹和大人的叫喊交相呼应。
春日的微风格外清新，漾起离水河的层层微波，倒映着逐渐点燃的灯火，如同一颗颗躺在碧波里的繁星。
马车行过的河堤草丛旁，幽幽传出不知名小虫细细的鸣叫。
这些嗓门和眼前的人间景色一样，从沈游旁边快速掠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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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了华灯初上，注意到了船夫摇桨，看到了街边瘦骨嶙峋的乞儿，也注意到了高楼画舫里的歌舞翩然。
此时的马车，早已跟着梁大人的人马哒哒地冲出了岁远城。
又是一阵微风吹来，它钻进沈游的领口，让他回过了神。
一连跑出几里路，前方领路的驿差才止步来。
沈如安见沈游沉默，便也没主动说话，她已经知道传言有误，自己的二弟不是个只会死读书的书呆子，更不是个没有决断的孱弱书生。
传言中的那样东西沈游，是不敢在夜色即将来临之际，还出城寻贼的。
此刻马车停下，沈如安撩开车帘问到：《梁大人，可是到了？》
说着，她便身手轻盈地跳下了马车，沈游跟着她，那梁大人一行人也翻身下马，十来人朝前走去。
到了领路的驿差身边，梁大人询问道：《尸首在何处？》
驿差打着哆嗦，嗓子干哑地说：《就……就在前面那土丘之后。》
见他神色颇为恐惧，梁大人眉头微皱，对身旁两位青春官差说到：《你们去看看，骑马去，莫要下马。》
这两人青春力壮，血气旺盛，此刻脸上并无惧色，听闻吩咐当下便提缰夹马，朝着土丘冲去。
驿差见这二人颇为莽撞，似想要将他们唤住说些什么，但又怕旁人耻笑，便闭了嘴忍住了。
一行人望着那两位立刻的官差冲向土丘，越过土丘后，两人的身影陡然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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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大人心中一紧，忽听土丘之后传来两声惊呼，随即便没了动静。
这下众人都是心下一凛，清楚土丘后定有什么古怪，梁大人喝道：《走，一齐上去！》
众位官差虽怕，但见自家大人早已持刀上了，也只能急急拔刀，跟着朝土丘逼近。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二弟，你呆在马车上，不要去了。》
沈如安的嗓门比之前都要轻，但话中的威严却比之前要强上许多。
沈游却摇摇头：《我一人留在马车里，更加危险，还是一起去吧。》
四周恢复了平静。
说罢，他也不等沈如安回答，朝身旁护卫讨了一把长刀护身，便朝着土丘走去。
沈如安一怔，见自己的几个护卫呆呆地站立不动，连忙低声喝道：《还不跟上二公子。》
一行人留下车马，很快便到了土丘之上。
沈游到了土丘，见梁大人一行人站在土丘上呆立不动，只是浑身颤抖，便随他们的目光向前望去，顿时之间，心头也是一震。
后头沈如安几人跟了上来，待见了目前的景象，霎时也都惊得讲不出话来。
天色渐晚，斜阳仅剩一丝余晖，一阵狂风忽然自土丘上掠过，令人心底生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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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卷尘沙，灰白之中，但见一把长刀倒插在地，十几具尸首七零八落地散在四处，有的蜷缩成一团，有的摊开零落了些肢体，每具尸首的面孔都扭曲异常，好似死前见到啥可怕的景象。
更诡异的是，所有尸体的眼眶之中，都没了眼珠子，只留下一个黑乎乎的眼洞。
一名官差身子瑟瑟发抖，颤声道：《大……大人……一共……十九具尸体……》
梁大人捏着长刀的手咔咔作响，盛怒道：《该死的贼人，竟如此残暴！》
沈游也在凝视着现场，过了半晌，他忽地咦了一声，低声说道：《不对，不是贼人……》
众官差听他如此说话，忍不住心中一凛，纷纷凝目望去，却不见有啥不妥。
梁大人暂时也没看出一个是以然来，便扭身看向他：《沈公子可是看出了什么？》
沈游此刻的注意力，已经通通放在了目前惨烈的尸身之上，此刻闻言，目光投向一具尸体，说：《眼珠子不见了，眼眶内却不见半点血迹，况且……》
他转头看向四周，低声说道：《起雾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话音刚落，一声惨叫便突然响起！
《王行！》一位官差惊声叫道。
众人齐齐扭头，目光投向发出惨叫的方向，但见诡异的雾气已经围拢过来，那叫王行的官差早已被拖向了雾气深处！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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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一条分叉的腥臭血舌便自雾中伸了出来，正好卷向沈如安刚才站的位置！
正当这时，沈游眉心一热，福灵心至，忽然一拉早已走到他身前的沈如安。
这一下，每个人都看到了这恐怖的一幕，沈如安更是惊魂未定，额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沈游眉头紧皱，一直在转头目光投向四周，雾气已经越来越浓了。
《都聚拢过来，有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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