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局中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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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入夜前，刘愈赶到了城南歌舞教坊，抵达时何茂早已等了一段时间。

《刘兄弟，你再不来我都要去府上催你了。》何茂神情严肃道，《皇上特旨允许我们护送冯成递的妹妹出城，定要拿到她手上的证据。现下探到她就在淮地商馆。如何才能取得她的信任，还要你出谋划策。》

有件事徐荣没提，但刘愈在百官册上了解到，冯家虽然只剩下冯成递和孤妹冯成娴二人，但在江淮一代有远亲，户籍是长安，祖籍很可能是江淮，因而伪装的人必须要jing于江淮方言。这只是表面工夫，只因不清楚冯成递与淮王除了那封私相授受的密函还有啥其他联络，或者说有啥接头暗号，要取得冯成娴的信任并不容易，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御林军的密探有很多到过江淮也有许多本身就是江淮人，从中选出数个jing明的化装成一般的商旅，一行人要先出城一次，回来时护送着几辆载着江淮土特产的马车，一行人浩浩荡荡直往淮地商馆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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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地商馆是淮地商人在长安城的联络聚集之所，也是一个情报收容站，朝廷历来对这里都严防死守，因而真正的淮地联络特使也不会入住到这个地方，可见冯成娴并不太了解这些，来这里也意味着她身份的暴露。刘愈与何茂带着几个淮地口音的随从径直走进商馆后院，进去后某个四十多岁帐房模样的人迎过来，细细细细打量了走在最前的刘愈一番，问道：《几位是？》

刘愈环顾了一下天井四周楼下和楼上的房间，某个女子苗条的身影从二楼某个房间的门侧探出身子，只是看了一眼便重新回到屋内。其余大多数室内都亮着灯，唯独这女子的房间黑暗一片。刘愈心中已有定数。

《我们来找人。》刘愈用夹杂着关中腔的北地口音道。

那中年帐房明显对刘愈的口音一愣，迟疑道：《这位兄台，不知来往何处？又是找寻何人？》

刘愈眼睛轱辘乱转，忽然叹口气，嘴凑上中年帐房的耳边，像是蚊呐一般嘀咕了两句，那中年帐房凑近耳朵也没听清楚。刘愈言罢正se道：《此事不容有失，劳烦通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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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刘愈回身往后院外走去。那中年帐房想追问也不得。

《刘兄弟。》何茂跟在身后，很不解，《你到底对那人说了何事？》

《我啥都没说。》刘愈一笑道，《虽然我啥都没说，但他感觉我说了啥，那就是啥。》

何茂一时理解不了，刘愈出了后院门外拐角，从墙边看回院内，那中年帐房急匆匆往楼上而去。刘愈招招手，一行人又回到后院，此时只能瞧见中年帐房进入那黑漆一片室内的背影。屋子里的灯马上点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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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叔，刚才那行人是作何营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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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晓得，看他们的样子……像是来找人。》

《找人？》女子面现疑se，《带头的跟你说了何事？》

《说实话，老夫的确未听清，像是在说小姐的事。但那人的口音却不似南边来的，倒仿佛是长安城的胡商。》

说是有礼，但刘愈却是一副气势凌人的模样，可说是无礼至极。刘愈也是迫于无法，如果进来就客客气气的，被冯成娴追问起来，很容易兜不住谎。

二人正说话间，刘愈甩着手便进了室内，在女子和中年帐房略带jing惕的注视下坐在桌旁的椅子上，露出个无害的笑容道：《谁说从南边来的不能说北边的话？这位想必便是冯家成娴小姐，在下柳竹，有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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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愈细细打量了一下冯成娴，很jing明的一个女人，年约二十，眼睛雪亮，不能算是美人坯子却也有几分小家碧玉的动人颜se，只是那大鼻子令刘愈有些倒胃口。

《阁下是？》冯成娴打量着眼前不可一世的青春男子，冷冷询问道。

一名随从走过来，用抑扬顿挫浓重江淮口音道：《这位乃是我们的少主人，奉我家大人之命接冯小姐往南边去的。》

刘愈摆手打断那随从的话，自己解释道：《在下乃是我家主人派来，接冯小姐去南边做点买卖，马车早已备好，不知冯小姐可是预备好我家主人所需的货物？》

冯成娴冷含笑道：《阁下所说的货物恐怕是徐翰等人联络突厥人陷害李相一党的罪证？阁下可有带来你家主人回复的密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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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愈与何茂对望一眼，均看出对方眼中稍稍的诧异，原以为是其他大臣联络淮王的罪证，没思及却扯到几年前的李仲纯案上。刘愈心说徐翰可是与淮王有秘密联络的人，当年的陷害也多半是淮王所指使的，要真是淮王的人来接冯成娴，那还不半路杀人灭口？

刘愈脸上并无太大的波澜，正se道：《我家主人并未让在下带啥密函，冯小姐，夜深露重，还是早些出发为妙。》

冯成娴蹙眉道：《没有你家主人的密函，休想让我跟你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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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愈早就料到她不信，但现在打死他也弄不来淮王的密函。刘愈掐着指头说道：《冯小姐，在下听闻五月初一大顺朝廷便要在长安城的南山举行祭祀大典，四月没有三十，此日二十八，祭祀大典也就是后天。两天时间实在是太快了。》

冯成娴冷冷道：《那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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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愈听出冯成娴语气的焦虑，淡然含笑道：《到了五月初一，全城将会戒严五ri，城门关闭，徐翰的人又在追查是何人绑架了他儿子，到时你说如果查到你和你兄长的头上……》

《你想威胁我？》冯成娴神se间带着一丝yin寒。

《在下并无威胁之意，只是提醒你，我家主人身份超然，是绝对不会写一封密函交由在下来送达，出了岔子谁也担待不住。》刘愈道，《只不过还要提醒你，若今ri你不跟我们走，那将意味着冯家与我家主人彻底断绝关系，回去了可别诧异徐翰随时都会登门拜访。》

冯成娴脸se变了几变，刘愈也正是料到她无别的去路可走。对于一个聪明的女人来说，应该懂得期间的分寸，若是不依附于淮王，她的兄长冯成递将别无退路。

冯成递最终还是答应了与他们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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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行人连夜出了城，刘愈特地选走的是玉南门。到了玉南门前，刘愈下马找到了李糜，李糜正跟几个校尉在门前的衙所里喝酒吃火锅。

《刘兄你怎的来了，你这吃法真是不一般，来一起尝尝？》李糜见到刘愈，笑着迎过来。

刘愈严肃道：《李兄，有件事情必须向你言明。攸关社稷，你还是先……》

李糜没思及刘愈夜深时分到访会带来《攸关社稷》的消息，先让那些校尉回避。见校尉们都先出去借口出恭了，才凑上前小声道：《从今ri开始，这几ri内，你不眠不休一律在城门前守候，即便夜深关了城门也不得走了。不管是何人下令封锁城门你都不要理。若是我的消息，会让人以羽毛为信，你便知是我的指示，到时一定要照遵不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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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糜嘴里还嚼着一口肉，听闻后嚼了嚼，不解道：《这是为何？》

刘愈淡淡一笑道：《几ri之内，城中必然发生一场突变，只有你的玉南门，才能将城外的兵调进城内！是以说……事关社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