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栓子番外（下）

欢田喜地 · 无名指的束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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栓子番外（下）

东升楼是太邑府最大的酒楼，三座三层小楼成品字形分布，酒楼东家乃是知府夫人的娘家弟弟，来这里吃饭的人都是非富即贵，.

云依早就听说过这个去处，却是一直都没进来过，只听说里头的东西都贵得不行，随便一盘家常菜就要好几百个钱，听得人都只咋舌。这次跟着栓子进来，忍不住就有些好奇，

栓子这次虽说是来谈生意的，但毕竟还只是个接洽意向，对方自然不会请他在这么高级的地方吃饭，然而他既然要为云依家找回此场子，姿态自然就要做足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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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二人来得算早，是以还有空的雅间儿，择了处窗外景致不错的，进屋坐定后，栓子丢给伙计一块银角子道：《劳烦小哥儿跑个腿儿，去兴旺牙行把邢掌柜的请过来，你只需说我姓祝，他便清楚了。》

东升楼的伙计都是见过大场面的，得了赏钱财虽说也欢喜，却也不至于多喜形于色，行了个礼出去安排了个打杂儿的小厮去传话。

邢掌柜早就在天香楼订了雅间儿，正等着祝家来人呢，这会儿听说对方自作主张地换了地方，选的还是城里最贵的地方，脸色就有些难看起来，心里琢磨着，对方到底是拿自己当冤大头还是看不上自己订的地方。

到了东升楼，跟着伙计来到栓子所在的雅间儿门口，就见某个二十来岁的青春人有些懒散地靠在走廊的栏杆上，看到伙计领人上来，忙上前笑着问：《邢掌柜？》

看着时辰差不多了，也来不及再细想，便多拿了点儿银子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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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在下，祝公子有礼了。》邢掌柜拱了拱手，正想着如何委婉地试探一下，顺便表达一下自己的不满，不想栓子却先赔笑开口。

《邢掌柜，着实抱歉，临时改了地方我也着实是有难处的，今个儿的晚饭我请，算是给您赔罪。》栓子笑着拱手道。

邢掌柜听得越发疑惑，但还是客气道：《祝公子这么有诚意的大老远过来，如何能不让邢某尽尽地主之谊，只是不知道公子口中的难处是何，若是有邢某能帮得上忙的，请一定不要客气地开口。》

《您若是不嫌弃，我便唤您一声大哥，您叫我一声祝老弟，咱们兄弟相称也来得亲热些。》栓子面上笑意更浓，《来之前就听人说，西北民风彪悍，没思及女子也是泼辣得紧，着实对我的口味，今个儿在街上遇到个小姑娘，那股子劲儿真是与南方女子不同，别有一番风味，只只不过脾气大得很，老弟我为了讨美人一笑，这才来了这处，只不过也不敢忘了跟邢大哥的相约，只得选了这么个折中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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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掌柜听了这话顿时释然，脸上也露出了了然的笑容，伸手拍打栓子的肩膀道：《咱们这处的小妞，的确有股子跟中原女子不一样的味道，老弟好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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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在外面说了会子话，距离像是一下子拉近了，相携进了雅间。

邢掌柜对栓子口中的女子很是好奇，进门的时候眼神儿就不自觉地往里面扫。

栓子笑着指了指里面套间的门道：《咱们先谈正事儿，等会儿吃饭了再叫她出来。》

《是，是，正事要紧。》邢掌柜连连点头，把刚才那点儿好奇也都收了回来，对方看上啥人都与他无关，他最要紧的还是赚钱。

两个人你来我往地彼此试探了几句，互相把想要交代给对方的底儿都交代出来之后，邢掌柜的心思就越发活泛起来。其实当初介绍栓子来找邢掌柜的人，正是邢掌柜在南边儿做生意的姨表弟，所以他对栓子的背景还是有一定了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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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始终想要往南边儿发展生意，然而水路生意看起来容易，私下却许多门道，除了沿途各处要拜码头之外，还要与江上的几股势力打好交道，另外某个要紧的就是在通商口岸处，要走通官府的路子才好，不然就算官府不来压榨，只是同行之间的排挤，就让新手很难立足。

邢掌柜的打算其实也很简单，先跟栓子做几次买卖，把沿途的关系都摸清理顺，与通商口岸那边的人搭上关系，以后就可以自己跑这趟线了。

他的心思栓子怎么会不清楚，然而他原本也没打算要走长线买卖，最开始的几次买卖邢掌柜定然是要抱着交学费的心思来做，自己就有很大的利润空间，他的生意做到南边儿之后，一定要给孙建羽那边花钱打点，又能增加税收，本来就是个三方得利的好事儿，只只不过如今牵扯了云依进来，栓子就少不得要做别的打算了。

邢掌柜把栓子的话跟自家表弟说过的对得严丝合缝，心下越发高兴，栓子在那边官府直接就有关系，对他来说可是个天大的好消息。这年头办事儿，没钱的反倒不愁了，最愁的却是手里有钱财没有门路送，那才是把人活活急死。

他心下愉悦，对栓子就越发殷勤起来，听得栓子要的货量又大，心里越发开始盘算着利润，虽说因着自己有求于人，免不了要少赚点儿，然而这么大的要货量，自己却也能赚上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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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谈得差不多了，伙计也开始来上菜了，栓子殷勤地到内间去请云依出来，不料云依出来看见邢掌柜就变了脸色，一言不发的就要走。

栓子急忙把人拦住问：《这是如何了？》

《我就知道你也不是什么好人，跟这种人混在一起，我就不该答应让你请客吃饭。》云依说着甩头就要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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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到底是如何了？》栓子一边拦着云依，一边把求助的眼神投向邢掌柜，《邢掌柜跟我也是头一次见面，这个地方面可是有什么误会？》

邢掌柜也是一头雾水，拱手道：《姑娘，咱们素昧相识，不知邢某如何得罪过姑娘，若是有所冒犯过，邢某今天摆酒给姑娘赔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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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依闻言才勉强停住了脚步，在栓子赔笑下重新回到房里落座，却还是满脸的不悦，直愣愣地冲着邢掌柜道：《你可是兴旺牙行的掌柜？》

《正是在下。》邢掌柜点头应道。

《我是城北云家的，我家多少年都在你家出货，可是前两**家伙计带着人抬着卖出的货去腿前，我爹娘老实又信得过你家，便收了货退了银子，谁清楚事后才发现，里面的药材早就被换成不值钱财的烂货了……》云依越说越气，起身又要走，《我不跟你这样的人一起吃饭。》

栓子见状赶紧拉着云依的衣袖讨好道：《云姑娘别着急，你也说了是牙行的伙计领人去退货，邢掌柜想来也未必知情，要清楚，邢掌柜也是做大买卖的人，不可能只守着个牙行铺面不是？》

邢掌柜见栓子给自己铺了台阶，又收到栓子求助的眼色，自然是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云姑娘，这件事邢某的确不知，想来应该是下面的伙计自作主张，今个儿当着祝老弟的面儿，我给你个准话，我今个儿回去就彻查这件事，如若属实，我押着他来给云姑娘赔礼，货款也自然会原封不动的奉还，这是我御下不严，自然不能让云姑娘家承担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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栓子听了这话，背着邢掌柜冲云依使了个眼色，然后嘴上又说了几句好听的，看着像是哄着云依重新落座。

东升楼虽说贵，但是也的确有贵的道理，环境幽静，伙计也都训练有素，菜式的味道也着实不错，纵然饭前闹了一阵子，然而晚饭吃得还算是皆大欢喜。

吃过饭栓子作势要结账，邢掌柜自然是伸手拦着，连声道：《这顿饭是我给云姑娘赔礼，祝老弟可不许跟我抢。》

二人说笑几句便散了，云依等邢掌柜走后问：《他说的话能靠谱吗？》。

《放心好了，他现在有求于我，这点小事儿都办不好的话，我如何跟他做生意。》栓子不以为然地摆摆手，《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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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掌柜的动作倒是极快，第二天就拿着银子、领着伙计到云家赔礼，非但把货钱财全都给了云老汉，还拿了许多赔罪的礼物。

栓子在旁望着，云老汉果不其然是个实在人，收了货款还非要把退回来的货还给人家，礼物更是如何都不肯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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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退归来的货他早就把不好的都挑拣了出去，其余根据品相又分了类别，一筐一筐地放好。

云依见状又撅起了嘴，栓子望着她的模样忍不住好笑，刚想开口说话，那伙计却扑通跪下求道：《云老爷子，小的是猪油蒙了心，只因家里老娘病重才没忍住转了这黑心钱财，您若是不肯收下这些西，那小的就得丢了饭碗，您行行好……》说着冲着云老汉某个劲儿地磕头。

《快起来起来，这怎么话说的，你母亲的病可好了，若是缺钱财……》云老汉说着就想去摸荷包，被云依在后面拧了一把，这才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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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栓子冷眼瞧着，自然清楚这伙计是为了讨饶信口胡说的，也难得云老汉这也会信，心里忍不住撇嘴。

好在那伙计还算机灵，赶紧道：《老爷子您不用担心，我们掌柜的帮我拿了诊金，我娘已经好了。》

《罢了罢了，你赶紧起来，我收下就是了。》云老汉没法子，这才点头收了东西，却还是忍不住唠叨道，《人生在世谁都有遇到坎儿的时候，自个儿扛不住，能找人帮衬尽量找人帮衬，别做这样昧良心的事儿，以后想起来要后悔的。》

四周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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伙计喏喏地应了，邢掌柜见事情圆满解决了，这才笑着对栓子拱拱手道：《祝老弟，为兄先走一步，今晚在家设宴，云姑娘也一起来。》说罢也不等云依回应，便领着伙计走了了云家。

云依自己是不想去的，栓子也没怎么在意，只说银子要回来了就好，以后多加小心，辞别了对他千恩万谢的两位老人，也先行走了了。

谁清楚晚上在邢家却还是遇到了云依，不免奇怪地问：《小丫头，你不是说不来的？》

云依撇嘴道：《你当我愿意来？邢掌柜的老婆特意去家里接我，我爹抹不开面子才让我来的。》

《那吃了饭我雇轿子送你回去就是了，别撅着嘴了，都能挂油瓶子了。》栓子靠在回廊的廊柱边，唇边挂着轻笑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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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的时候，邢掌柜陪着栓子在外间吃酒，邢夫人陪着云依在内间吃饭，栓子被邢掌柜多灌了几杯酒，神智虽然还清醒，然而头却略有些开始发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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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依脸上莫名地有些发烫，猛地扭头道：《要你管我。》说罢快步走开了。

邢掌柜见状露出个略有些神秘的笑容，招呼丫头过来道：《好生伺候着祝老弟到客房去歇着。》

栓子迷迷糊糊地还想着要送云依回家，然而还不等开口就被人连扶带架地弄去了客房。

客房里熏着不知名的香料，闻得人一阵阵燥热，栓子心道不好，面上却不动声色，等两个丫头下去之后，他闩上房门，把一壶茶水都倒进了香炉内，看着不再有烟冒出，这才松了口气，起身准备去把后窗支开，这才发现床上居然有人，凑近一看，竟是满脸红晕的云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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栓子别说是还没醉，就算是醉了怕也知道了邢掌柜的打算，按说他倒是想给自己帮忙，不过却是完全帮歪了。

他伸手推了云依几下，见她丝毫没有转醒的迹象，甚至还翻了个身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嘴里喃喃了几句也听不清说得是啥。

栓子没法子，只得和衣在软榻上将就了一宿，次日还没天亮，就被云依鬼哭狼嚎地声音吵醒了。

他揉揉略有些胀痛的太阳穴，了一声道：《什么时辰了啊，能不能安静点儿，让我再睡会儿……》

云依冲上来扯着栓子的衣襟道：《这个地方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里，你缘何在这个地方，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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栓子被云依扯着勉强坐起身子，打了个哈欠道：《昨晚咱俩都喝多了，便在邢掌柜家里借宿了一宿，你在里头睡的，我在外面榻上睡的，你叫啥啊！》

《我……》云依这会儿回过神儿来，低头看看自己的衣裳，虽说睡了一夜有些凌乱，但还是穿得好好的，伸手抓着领口，我了半天也没说出后面的话来。

《我送你回家。》栓子见自己也没法睡了，起身儿道，《你爹娘肯定都着急了。》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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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依看了看外面漆黑的天色，也顾不得是什么时辰了，进屋理了理衣裳，便跟着栓子出门去了。

门外的两个丫头还在，见二人出来，也不多问什么，便按着栓子的吩咐，领着二人从侧门出去。

这个时辰街上几乎没有行人了，更别说是轿子或是马车，栓子只得走着将云依送回家，二人一路无言。好在邢夫人派人给云家送过信儿，说是与云依投缘，留下与她住一晚，所以云家老两口也没忧心，见女儿回来得这么早反倒感觉奇怪，连连追问。

云依推说在别人家睡得不踏实，醒得太早，便早些归来了。

云老汉和云依娘都是老实人，也没觉得有啥不妥，跟栓子客气了几句便送他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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栓子回客栈一觉睡到天色将暗，觉得头痛有所缓解，胃里空虚得难受，这才爬起来准备出去吃饭，谁清楚一出来就看见云依在外间坐着。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你……》云依听到门响扭头，没想到栓子胡乱披着衣裳，趿拉着鞋就出来了，下身儿只穿了条贴身的绸裤，上身还敞着衣襟。

她瞬间涨红了脸，赶紧转过头去，连连道：《你这人如何这样！》

《你如何会在我房里？》栓子心里也是有些狼狈的，然而见云依这样，自己反倒淡定了，《我在自己房里，难道还穿得板板整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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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依没话可说，只得背着身摆手道：《我找你有事儿，你赶紧去穿好衣裳。》

栓子回去三两下穿好衣裳出来问：《啥事儿？》

《邢掌柜那人人品不好，你当真要跟他做生意？》云依眨着眼睛问道。

《既然他人品不好，我就赚他的钱财，岂不是更好。》栓子不以为然地歪歪头，这回的生意并不是他自己的决意，那边的关系已经走到了孙建羽面前，只只不过孙建羽清楚自己喜欢到处乱跑，也是照顾自己的意思，所以才走了这一趟，帮云依把银子要归来算不得大事，但是生意却还是要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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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云依感觉栓子的话似乎是在强词夺理，但一时间又不清楚该如何辩驳才好，憋得俏脸越发涨红，最后嘟起嘴坐在一旁不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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栓子拿她没法子，便把里面的门道大致说与她知道，最后说：《是以说，即便我不找他做买卖，也会有别人来做，倒不如我来做，这样还能赚点儿钱财不是？》

云依蹙眉想了想，略有些无法地点头，算是认可了栓子的说法，之后扭捏了一下又抬头问：《如今生意谈好了，你要回去了吗？》。

栓子看着云依的神色，心里微微一动，眉梢一挑，半晌才道：《嗯，我明日启程，回南方……》

云依猛地起身儿，轻咬下唇，半晌才道：《我想去南方见识见识，你……我可否跟你一路南下？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