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提前剧透

回到那年那天 · 听我抚琴

而自始至终，只有目光纵然呆滞，但面上一直挂着微笑，仿佛已回到童年的张母，一口一口吃着喂来的山楂，且不时被酸的直眨眼睛。和自打从医生办公室归来就始终坐在母亲脚下，在心里谋划着该如何收拾老爸的张贺，一句话也没有说。自然也无心去欣赏面前这几个女人主演的大戏。

直到午后告别了母亲和被指定留下来的四姨，张贺便与姥爷和那三个姨妈坐上了地铁。且正好他和姥爷的座位离她们并不是很近。他才小声跟姥爷说道：《姥爷，春节咱家先别买彩电了。》

但满怀心事的老爷子，却两眼直直的望着车厢的地板，好像没有听到他的话，是以张贺又推了推姥爷的肩上重复道：《姥爷，我跟您说话呢！我说咱家先别买彩电了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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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子好像失了魂似得，慢悠悠的转过头，望着张贺的双眸无精打采的说道：《啊！你说啥？再说一遍！》

《我说，咱家能不能先别买彩电？》张贺一脸严肃地重复道。

《缘何呀？你不是一直想看彩电吗？》老爷子反问道。

《不想了，我感觉用两千块钱财买彩电不值。我这有更好的用处，不知道您愿不愿意先把钱财借给我。》张贺盯着姥爷的双眸道。

《借你？》老爷子迟疑了一下，随即诧异道：《诶，谁跟你说姥爷要买彩电啊？你怎么知道彩电两千块钱财呀？》

《您给我大姨钱财的时候，我看见啦。》其实张贺是在胡诌，在他的记忆里根本没有他说的这幅画面，他只是记得，是他大姨和大姨夫在这年的年底抱来了彩电，且一个劲儿的为自己邀功，说没花两千，找给了姥爷两百元钱。

可巧的是，老爷子却认同了他的说法，只《哦》了一声，便将自己的左臂搂在了他的肩膀上。也不知怎的忽然眼圈一红，扭头对张贺询问道：《你是想借钱给你妈凑手术费吗？》

张贺斩钉截铁的回答道：《不是！我是想用这钱让我爸滚蛋！》

老爷子闻言忍不住当即皱起了眉，望着他没有说话。也不知是在等着他往下说，还是用眼神怪他又把那天的旧事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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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此刻的张贺哪管姥爷是啥意思啊？只见他继续说道：《姥爷我说这话可不是单单因为此日，我才知道原来我妈这两次手术都是您签的字，是以才一时兴起。而是正像我之前说的那样，我就是不想让我妈跟丫过了。您想想，我妈这么大的事，他丫竟然连面儿都不漏，通通不闻不问，这他妈从哪论儿，丫还算人家的丈夫？您还能指着他对我妈好吗？我实话跟您说吧，您清楚丫的...。》张贺差点没搂儿住把后面即将发生事情给说出来。

但意外的是，老爷子却在听了他的话后，没有像上回那样陷入沉默，而是立刻收回了搭在他肩头的手，满脸不悦的对他怒斥道：《谁教你的骂人？这满嘴丫的丫的，找我撕你嘴呢！》

张贺瞬间脸一沉，反驳道：《他不该骂吗？》

老爷子朗声道：《该骂也轮不上你骂？小小年纪哪来的那么多戾气，他是你爸。》老爷子的音调顿时引来了左右人的侧目，就连五米开外的三个姨妈也不禁往这边瞅了一眼。

《得，今儿就今儿了。》张贺急了，也不再顾忌姥爷会对他接下来的话作何反应，便一脸严肃的冲姥爷言道：《我跟您实话实说吧，等我妈这次手术成功了，我爸就会跟我妈提离婚，离婚协议他都写好了。他憋着让我妈净身出户呢！我想跟您借钱，就是为了让他拿钱财滚蛋。只因只有这样，他才会同意将单位分给他们的两居室留给我妈。》

老爷子闻言不禁一下子愣住了，过了好半天才又重新带着一脸怒气的询问道：《你爸都不露面儿，你妈也没提过单位分房的事，你如何清楚的？等你妈手术成功提离婚？他如何知道哪次成功哪次失败？还离婚协议，说的有鼻子有眼的。你这数个月啥时候见过你爸？你这孩子啥时候变得张嘴就来的？跟谁学的？我是不是该打你了？》

《您不信，能够派我姨去首钢问去呀？您自己去调查一下也行，看是不是单位分下房来了。就在八角村老山，楼层我都清楚，12楼。》张贺一脸不耐烦的言道，丝毫没想过之后他该如何收场。可见他是真急了，那些接二连三他在这一世获得的信息，犹如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让他再也不想再去顾及。

但老爷子却仍旧板着脸追问道：《这些都是谁说的？》

《我要说是老神仙跟我说的，您肯定不信。但我答应我妈同事了，不能出卖人家。人家也是好心，想让我给我妈打个预防针，怕我爸忽然来这么一手，我妈吃了大亏。》自知姥爷不可能对仅一面之缘的母亲同事留下啥印象，更何况那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母亲身上。因此，张贺便故意露出个破绽，把他话里所有的理据来源，一股脑的推到了母亲那三个同事身上。

老爷子这下傻了，他终于相信了孙子的话。只见他正了正身子，慢慢将目光重新扔向了地面，好似自言自语道：《缘何要等到手术成功，他才提离婚呢？》

《住院前提离婚，就不能算是双职工了，房子也就没了。这会儿提离婚，抛妻弃子的罪名就算坐实了，他某个当段长的如何也得为名声考虑一下吧！至少不能让单位里的大头儿觉得他这人不地道吧！但等手术成功了提离婚，房子也有了，名声也不会太臭。更何况倘若手术失败了，人没了，岂不更省事。》张贺的话犹如一把把尖刀，凶狠地的插进了姥爷的心上，让已是花白头发的老爷子仿佛一下子又老了好几岁。但张贺真不是为了达到目的而故意抹黑他的父亲。相反，这可是他在上一世，就在父亲扬言要把母亲推下楼的那回，他亲耳听到的父亲在面对母亲的质问时所作的《完美解释》。他甚至还记忆中当时父亲在说这话时的表情，那叫某个厚颜无耻，外加洋洋得意！

老爷子望着地面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低声道：《跟姥爷说说，这两千块钱，你打算怎么用？》。

张贺也呆呆地望着地面，随口回答道：《给他钱！让他拿着这钱财滚蛋，把这套房的房本改成我妈的名字。》

《你爸不可能同意，他又不傻。》张贺姥爷冲着地面摇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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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就因为他不傻，所以他才会同意，他是某个什么人，我可比您清楚。》张贺目露凶光的咬着牙根道。

《那他为什么会同意？》老爷子抬起头问道。

《您听我慢慢跟您说啊！》张贺一把挽住了姥爷的胳膊，小声道：《这两口子离婚，是不是得分家产啊？房子是不是得一人一半啊？两人的孩子，也就是我，横儿是不能跟着他吧？就算是上了法院，以我这年龄也都得把我判给我妈吧！是以，这问题就来了。一套公房每月得交房钱吧！就算一人一半，他不是也得交吗？我跟了我妈，他得每月给抚养费吧，这年月抚养费如何着某个月得给个30吧，这一年可就是360。过些年随着工资涨，物价也得跟着涨。那抚养费可就不是几十了，一二百都是它，这一年就是大几千，更别提还得始终给到我18岁。》

张贺说到此突然顿了一下，且下意识的瞟了姨妈那边一眼，才又继续说道：《所以我的意思是，这些咱一概都不要，就连像什么地毯，录音机电视什么的，也都给他，还再给他两千块钱财，咱们只要房！他一个当段长的，离了婚，房子可以接茬儿管单位要。而最最重要的是，当下这房子不算是商品，它不值钱财。您说以我爸这种见钱眼开的货，他能不同意吗？》

老爷子听了张贺的话，一没对他所说的《一概都不要》表现出任何不平的情绪，二也没再去打听他所提到的《房子不算商品》到底是怎么回子事。而只是面无表情的颔首，沉声说了句：《让姥爷想想，你先别跟你姨和你姥姥她们提。》

张贺望着对面玻璃中的自己，用挽着姥爷的那只手捏了捏姥爷的胳膊以作回应，同一时间在心中暗骂道：《孙贼，上辈子没人治的了你，我看这辈子你还能不能那么得意。》

事实上在去医生办公室之前，张贺压根儿就没想过要在这一世去《惩罚》他的父亲。相反，他只想像对待姨妈那样，当父亲是空气。只要能让母亲迅速逃离父亲的《魔爪》开始新的生活，他哪有闲心再去跟他计较过去。

可是谁成想，医生无意间的一句话，竟惹的他顿时又升起了复仇之心。让他更加觉得从小被母亲灌输的《做人要有容人之量，要懂得息事宁人，要学会换位思考，要相信善有善报，啥退一步海阔苍穹，什么今世受苦来生享福。》全是母亲用来粉饰软弱的借口，其道理不过是圣人用来明哲保身的把戏。睚眦必报才是对待像父亲这种《坏人》的真理。

《坏人之是以是坏人，是只因他们压根就不认为自己有错，相反，他们只会感觉一切都是他们天经地义的选择，是他们比别人有头脑有实力的结果。所谓受良心谴责，内心煎熬，只不过是弱者臆想出来的因果法则。》

回想自己在母亲去世后的这二十年里与父亲仅有的那三次相聚，张贺恨不得都想在此刻去抽自己。他最终意识到其实自己就是母亲的翻版，对于父亲，他同样下不了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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