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第79章 79:青青子矜，悠悠我心——梅苏初

妆面吟香 · 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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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79青青子矜，悠悠我心——梅苏初遇

今年与往年不同。

他的心愿将了。

之后他会和女儿回到福州老家，陪伴老父亲和老母亲享尽最后的天伦——那是他们二老多年来不曾变过的夙愿。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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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从前他不在，以后不会了。

梅清河站在日落前的寿南坡，坡上有一片枫林，火红的枫叶快要落尽了。

沁兰。

初见你时早春料峭，你离开时红叶零落。

就是这样的季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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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清河提着两坛自酿的《梅白》去城郊的苏老那边。

苏老的那一片茅屋就在福州的东城郊。

苏老是个年过古稀的和善老头——只要他愉悦他就和善，能笑眯眯地回应别人打的招呼。他一不愉悦就谁都不理了，任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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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清河除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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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老一个人住。他精神矍铄，身体硬朗，喜欢弄笔和养鸡。

梅清河与苏老的缘分始于酒。

那一日，梅清河来东郊挖泥，确切地说是挖一种陶土。那种陶土黏性高，用它烧制出来的陶罐和酒坛不但结实耐用，况且色泽漂亮，更重要的是以此装酒更香醇！梅清河感于酒坛的神奇，故此，他将这种陶土烧制而成的酒坛称作《妙成》。

将他亲手酿就的《梅白》封入大大小小的《妙成》里，不出月余，拍开坛封，一股厚重的醇香扑鼻而来，酒不醉人人亦自醉了。

梅清河挖陶土的地方临近东郊的快晴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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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盛夏，骄阳热烈，出发需趁早。

梅清河出门之时骑着一匹毛发油亮的健马，后方跟着一辆驴拉的板车，板车上坐着某个与他年龄相仿的仆从。仆从旁边摆着几坛《梅白》和几包吃食，这些是他们一日的口粮。

来得东郊已是未时。快晴湖畔林木茂盛绿树成茵，知了声声。梅清河下马，仆从下车，二人开始找合适的地方挖土。

梅清河制作酒坛从不假他人之手，各个环节均是亲力亲为，尤其是《妙成》。他出身福州梅家，梅家以酿酒为业，所出都是佳酿，真真香飘十里，闻名福州。梅清河自小在酒香里长大，对酒自然有一番真知灼见。他每每用自制的酒坛封亲酿的酒，用酒坛将酒的香醇、甘冽、绵软、清甜……发挥到极致。

是以，每有所酿都倍受爱酒之人推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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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他来说，酿酒既是承继家业，又是一处喜好。自己酿酒，他从不嫌慢，他做的是一件从容的热爱。

事实上，梅清河去东郊采土、制陶纯属偶然。他曾经路过东郊快晴湖，在那边歇脚之时无意中发觉脚下的土有点与众不同的意思便带了一些回去，不料想，有了这些土掺入，他烧制得的酒坛集美观与实用于一身，用来装酒再是适合不过！

从此，东郊快晴湖附近的陶土成了他的心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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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隔一段时间他都会去快晴湖采土一回。

梅清河和仆从把挖得的土装好，抬上板车。一番出力之后二人都有些气喘，加上天热，不多时汗湿衣衫。眼看到了午时，梅清河吩咐仆从摆开吃食，吃完歇息一阵好往回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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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仆从将酒坛拍开封，酒封脱落的弹指间，仆从使劲吸了吸鼻子，《少爷，这酒真香！》

说罢，他将酒坛递给梅清河，自己又开了一坛。

二人就着酒香慢慢吃喝。

……

《哼！原来是你们两个毛头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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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某个声音自后方传来。

梅清河朝后一望，十步开外站立着一个鹤发童颜的老人，清瘦、挺拔，双目炯炯。他拿着一副鱼竿，鱼竿上尚且挂着诱饵，他站在那里，吹胡子瞪眼地吼了方才那句话：

《哼！原来是你们两个毛头小子！》

《呃……》梅清河站起来，怀里还抱着一只小酒坛，《老丈，我们扰了您了吗？》

《可不是！》老头不依不饶，《把我的鱼都吓跑了，你，还有你！拿什么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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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梅清河有点云里雾里，《抱歉，果真如此的话，还请老丈谅解！》

《我们并没有大声说话。》仆从低声咕哝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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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那老人耳朵贼尖，立刻捕捉住了仆从的话，虽然他站得很直，但分明此时正气头上，让人疑心他马上就要跳起脚来：《这么说，你想抵赖？！还有，老丈？我有那么老？》

梅清河赶紧息事宁人：《老人家，我们并无此意。您想要如何赔偿开口就是。》

《这还差不多！》老人作势《哼》了一声，盯着他怀里的酒坛，《我看旁的你也没有，便宜你，就拿那酒来作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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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会儿倒不纠结《老人家》了。

梅清河《哦》了一声，恍然大悟，示意仆从拿酒。

仆从在一旁看了半天，早已恍然大悟老人倚老卖老，胡搅蛮缠，哪里是他们打扰了他钓鱼，分明是他自己抵不住诱惑，被酒香所引而过来的。

四周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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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中腹诽：啥便宜我们，有人想要这酒我们还不卖呢！若不提前预订，哪里有喝的机会？

仆从不情不愿把酒捧给了老人一坛，老人大眼一瞪：《打发叫子呢？》

《阿奇，把酒都送给老丈！》梅清河吩咐。

《什么叫‘送’？》老人不买账，《赔！懂吗？》

《好好，是赔！》梅清河陪着笑脸，《晚辈唐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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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这才笑了起来：《哈哈哈哈，你小子不错，孺子可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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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接过酒，拍开酒封，闭眼陶醉地闻了一闻：《好酒！》说完对着坛口大喝了几口，《小子，你是梅家什么人？》

阿奇这才脸色缓和，心中暗道，人品不咋滴，还算有眼光！

梅清河施了一礼：《谢前辈夸赞，晚辈梅清河。》

仆从阿奇最终忍不住道：《这是我家少爷，您老人家喝的酒正是我们少爷亲自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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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喝得高兴，爽朗地大笑几声：《哈哈，果然是后生可畏！》说完看了梅清河几眼，《嗯，不错，是个入眼的孩子！》

梅清河笑笑没有说话。

老人越看梅清河越顺眼，喝完一坛酒，他咂吧咂吧嘴，回味无穷道：《可惜坛子小了点。——嗯？》

梅清河立刻睁大双眸：《前辈，有何不妥么？》

《这坛子也蕴着匠心。哪里得的？可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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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不相瞒，这坛子是晚辈自己烧制而成，敢问前辈，可惜啥？》

《要是题上字就更好了！美食配美器，美坛装美酒，妙极！正好，我写数个字你带回去用。》他得意地笑了几声，《一般人我不写给他！》

阿奇不以为然，内心愤愤不平，凭什么他一上来就讹去了他们的酒？会写数个臭字显摆啥？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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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扭身就走，一看后面俩人还在磨蹭，喝了一声：《跟上啊！》

就这样梅清河莫名其妙跟着老人回了家。

老人的家就在湖岸之上不远，离梅清河挖土的地方行进只不过一刻钟的样子。穿过绿树掩映之地，前面有一片开阔之处，他们的终点是开阔地上的那一片茅屋。茅屋周围扎着篱笆，形成了某个大大的院落，院子里的一角搭建了一方棚子，棚子下一群母鸡咯咯地叫着。

院子里有菜也有。

倒也整洁悦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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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领他们进入其中一大间茅草屋。书房名字也很拽：茅斋。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我的书房，不错吧！以后你就叫我苏老。苏醒之‘苏’，老骥伏枥志在千里之‘老’。》老人语气里颇为自豪。

进来茅屋，梅清河已经惊呆了！

屋内四壁挂满了字，更遑论桌案之上。那些字有的矫若游龙，翩若惊鸿，一派潇洒不羁；有的沉沉如目含着感情；有的明快简洁直抒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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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清河：这老丈果然不欺我。

那一日，梅清河得了字如获至宝，回去就着手烧制他的酒坛去了。

转眼数月有余，深秋已过冬季在宇。天地不热不冷。

也是奇怪，从此之后梅清河居然与那老丈成了忘年之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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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清河带了几坛《梅白》去拜访苏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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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近又新酿了一种酒，将要开封。这是个好消息，预备一并告诉苏老，让他提早眼馋眼馋也好。

在茅屋前下马，他取下几坛《梅白》并一只叫鸡、一包生米、一盒子云酥。

总能在茅斋找到苏老。今日也不例外。

他看看苏老，看看姑娘——既然苏老在就没可能走错，这才放了心。

令梅清河始料未及的是他进去的时候那老头对面没想到端坐着一位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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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姑娘他却有点羞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姑娘外罩一身玫瑰轻绸，相貌端丽，神色郁郁。

梅清河朝姑娘轻点一下头，算是打过了招呼，快步迈入去置于手里的东西，苏老的双眸早随着他的动作转了好几圈。

姑娘见不得他的馋样，霍地站了起来来，将《苏老》瞬间变成了《老苏》：《老苏，就清楚找你也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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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此言差矣！如何没用，我支持你的想法，‘对酒当歌，人生几何？’活得开心才是最好，好好为自己活没啥错。》

姑娘又颓然坐下：《谁叫我有良心呢，不忍我爹爹受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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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啧啧，》苏老大摇其头，《这是啥狗屁道理，可是他先让你受气的！》

《好！》姑娘仿佛最终下定了决心，《那就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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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