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矿洞位于青阳城外三十里的一片荒山之中，山体裸露着灰褐色的岩层，植被稀疏，灵气稀薄到近乎于无。洞口高约两丈，被简陋的木栅栏和锈蚀的铁门封锁，两侧悬挂着两盏昏黄的油灯，在夜风中摇曳，将《林氏矿场》数个斑驳大字映照得忽明忽暗。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汗臭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洞口附近，零星搭建着几座歪歪扭扭的窝棚，那是矿工和低级监工的住处。更深处的黑暗中，隐约传来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和沉闷的喘息，那是夜班矿工还在劳作。
林默的到来，没有引起任何波澜。看守矿洞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炼气四层修为的独眼汉子，姓王，大家都叫他王独眼。他接过林默递上的家族令牌，那只独眼上下打量了林默一番，尤其是在他干净（血迹已被混沌灵力净化）、但依旧破旧的衣衫上停留片刻，嘴角咧开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嘿，林家送来的‘少爷’？》王独眼嗓门沙哑，带着浓浓的讥讽，《炼气三层？来当监工？小子，这里的监工，可不是坐屋里喝茶的闲差。矿洞深处不太平，偶尔有地底阴鼠钻出来，还有不听话的矿奴……就你这小身板，别第一天就喂了老鼠。》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左右数个倚在栅栏上休息的矿工和低阶监工发出低低的哄笑，看向林默的眼神，和家族里那些人如出一辙——冷漠、轻蔑，带着一丝看好戏的意味。
林默神色平静，仿佛没听到那些嘲讽。混沌道种觉醒后，他的心性在无形中也受到了那股混沌归元、包容一切的道韵影响，变得更加沉静内敛。这些蝼蚁般的讥讽，已无法在他心中掀起波澜。他来这里，不是为了争一时意气，而是需要某个暂时远离家族视线、能够安心修行和熟悉新力气的地方。
《我的职责是什么？住处在哪里？》林默直接询问道，嗓门平淡无波。
王独眼见林默毫无反应，反而有些无趣，哼了一声，随手从腰间摘下一块更小、更破的铁牌丢给他：《丙字十七号矿道，归你管。里面有二十三个矿奴，每天上交的矿石有定额，交不够，从你的例钱里扣。住处？喏，那边最破的那个窝棚，以前死过人的，爱住不住。》
他指向矿区边缘某个几乎要倒塌的窝棚，棚顶漏着大洞，门板都缺了一半。
林默接过铁牌，看也没看那窝棚，只问：《例钱多少？何时发放？》
《每月两块下品灵石，管一顿糙米饭。月底发，前提是你还活着，并且手下矿奴没出大乱子。》王独眼不耐烦地挥摆手，《赶紧滚去你的矿道，别在这儿碍眼。记住，矿洞里规矩，监工负责一切，死个把矿奴没事，但要是误了家族的矿石，有久仰看的！》
两块下品灵石，不及家族发放的一半，还要担责任。这分明是刁难。但林默只是点点头，转身就朝着矿洞深处走去。
《呸，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后方传来王独眼不屑的唾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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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充耳不闻。他握着那块冰冷的丙字十七号铁牌，沿着主矿道向里走去。主矿道宽阔，两侧插着稀疏的火把，光线昏暗，空气浑浊，充满了岩石粉尘和汗水的味道。不时有推着矿车、满身满脸煤灰的矿工佝偻着身子走过，看到林默这个陌生的年轻监工，也只是麻木地瞥一眼，便低头继续劳作，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气。
越往里走，岔道越多，标识也渐渐模糊。林默依靠铁牌上微弱的灵力感应（这铁牌同一时间也是简陋的指引法器），在迷宫般的矿道中穿行了一刻钟，终于找到了丙字十七号矿道。
这是一条极为偏僻狭小的支脉，入口处连火把都没有，只有岩壁上镶嵌的、早已暗淡无光的萤石提供一点微光。矿道向内延伸，深不见底，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从深处传来，显得空洞而遥远。
林默步入矿道。阴冷、潮湿的力场扑面而来，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地底特有的腥气。岩壁湿漉漉的，脚下坑洼不平，有积水的浅坑。走了约百米，前方出现了一片略微开阔点的区域，十几个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的矿工，正挥舞着锈蚀的矿镐，艰难地敲打着岩壁。他们动作机械，眼神麻木，对林默的到来毫无反应。旁边堆着一点开采出来的、灰扑扑的原矿石，数量寥寥。
这些就是他的《手下》，二十三个矿奴。看状态，能动的只不过十五六个，其余的不是躺在地上呻吟，就是缩在角落发抖，显然长期营养不良、过度劳作，加上矿洞阴寒之气的侵蚀，已近油尽灯枯。
林默皱了皱眉。家族对这些矿奴的压榨，堪称敲骨吸髓。以他们现在的状态和这条贫瘠矿脉的产出，想要完成每天定额，几乎不可能。王独眼把他发配到这里，摆明了是想看他如何被克扣例钱财，甚至因《失职》而受罚。
不过，他不在乎例钱，也不在乎啥定额。他在乎的，是这里足够偏僻，无人打扰，况且……这矿洞深处，似乎并非通通没有价值。
他默默走到矿道尽头，那里有一小块相对干燥的凸起岩石。他没有像其他监工那样呵斥驱赶矿奴，也没有检查矿石，只是盘膝坐了下来，闭上双眼，像是开始打坐。
矿奴们起初有些惊疑不定，偷偷细细打量这个新来的、过分年轻的监工。但见他久无动静，便又恢复了麻木的劳作，只是敲击声像是更轻了一点，似乎怕打扰到他。
林默并非真的在休息。一坐下，他便立刻沉下心神，全力运转刚才觉醒的混沌道种带来的本能修炼方式。
无需刻意引导法诀，丹田内，那株三叶的混沌幼苗便自发地、万分缓慢地摇曳起来。随着它的摇曳，一股无形的、玄奥的吸力，以林默为中心，悄然扩散开来。
起初，范围很小，仅限于他身周三尺。矿洞中稀薄到几乎能够忽略的驳杂灵元，被这股吸力捕捉，丝丝缕缕地投入他体内。但很快，林默调整呼吸，意念与道种相合，主动引导。
《混沌归元，纳！》
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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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力骤然增强！范围扩大到他周身一丈！不仅仅是那稀薄的灵元，岩壁中蕴含的微弱土行精气、地脉深处散逸出的些许阴寒地气、矿工们劳作时散发的微薄血气与疲惫之气、甚至空气中弥漫的尘埃死气……种种在寻常修士看来无用、甚至有害的驳杂能量，此刻都如同受到了至高无上的召唤，疯狂地朝着林默汇聚而来！
这些能量涌入他体内，当即被丹田中的混沌道种根须缠绕、吞噬。道种微微发光，三片稚嫩的叶片上混沌光华流转，如同最高效的磨盘和熔炉，将这些属性各异、品质低劣的杂乱能量，瞬间碾碎、提纯、转化！
杂质被排出体外（化作极淡的黑气消散），而最精纯的那一丝本源，则被转化为一股灰蒙蒙、凝练无比、散发着淡淡混沌道韵的奇特灵力——混沌灵力！
这混沌灵力精纯无比，质量极高，纵然此刻转化的总量极为微弱，但每一丝都蕴含着远超普通灵力的潜能。它沿着被拓宽加固的混沌经脉自动运转周天，每运转一圈，就壮大一丝，并潜移默化地滋养、强化着林默的肉身、经脉，甚至灵魂。
《果然能够！》林默心中振奋。虽然矿洞环境恶劣，能量驳杂稀薄，但在混沌归元天赋下，依然能够为他提供修行所需的《资粮》！况且，只因吸纳的能量种类繁多，虽然每种量都极少，但加起来，效率竟然不比在外界灵元一般的地方用普通功法修行慢多少，更重要的是，灵力的质量天差地别！
他彻底沉入修行之中，心神与道种相合，贪婪地吞噬着矿洞中一切可用的能量。那二十几个矿奴，对他来说，与周围的岩石、空气并无区别，都是这矿洞环境的一部分。他既不会特意压迫他们，暂时也没能力、没心思去改善他们的处境。一切，以自身修行、熟悉力气为第一要务。
时间在修炼中悄然流逝。矿奴们完成了今日份额（显然不够定额），陆续拖着疲惫的身子，蜷缩在矿道各处休息，啃食着硬得像石头的窝窝头。他们目光投向林默的目光，依旧麻木，只是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此新监工，像是有些不同。
林默对周围一切不闻不问，完全沉浸在修炼的快感中。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在稳步提升，纵然距离突破炼气四层还有一段距离，但这种每时每刻都在变强的感觉，实在令人沉醉。混沌灵力滋养下，他的五感也变得愈发敏锐，甚至能隐约《听》到岩层深处极细微的震颤，能《嗅》到地底更深处的某种奇异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某个时辰，也可能是两个时辰。
忽然！
《吱吱——！》
一阵尖锐急促的嘶叫声，从矿道更深处的黑暗岔路中传来！紧接着，是矿奴惊恐的呼喊和杂乱的奔跑声！
《地、地底阴鼠！好多！》
《快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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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工大人！监工大人救命！》
只见黑暗的岔道中，猛地窜出十几只体型如猫、浑身覆盖着湿滑黑毛、双眸赤红、龇着锋利门牙的怪物！它们快慢极快，四肢着地奔行，口中滴落着腥臭的黏液，疯狂地扑向最近的矿奴！
【地底阴鼠（低阶妖兽）】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等级：LV.0-LV.1（相当于炼气一、二层）】
【特性：喜阴湿，畏光畏火，牙齿锋利带微弱阴毒，常群体出动。】
【说明：矿洞中常见的低级威胁，对凡人矿工致命，对低阶修士亦有威胁。】
四周恢复了平静。
这些阴鼠单个实力不强，但数量多，速度快，在昏暗狭窄的矿道中极为难缠。几个落在后面的矿奴瞬间被扑倒，惨叫起来，腿上、手臂上被撕开血口。
矿奴们惊恐万状，拼命向林默所在的方向涌来，将他当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纵然他们内心并不认为此青春的监工能做啥。
修炼被打断，林默缓缓睁开了双眸。漆黑的眸子在昏暗的矿道中，平静无波，倒映着那些疯狂窜来的赤红鼠目和矿奴惊恐的面容。
他站了起来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正好，拿你们试试手，也顺便……清理一下环境。
他心念微动，体内那新生的、虽然微弱却精纯凝练的混沌灵力，瞬间被调动起来，沿着宽阔的经脉奔涌，灌注于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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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念动咒诀。林默只是并指如剑，朝着冲在最前面的三只阴鼠，隔空虚虚一划！
嗤——！
一道黯淡得几乎肉眼难辨、仅有三寸长短的灰蒙蒙气刃，自他指尖激射而出！这气刃毫不起眼，没有绚烂的光华，没有惊人的声势，却快如疾电，精准无比地掠过三只阴鼠的脖颈。
噗！噗！噗！
三颗狰狞的鼠头应声而落！伤口平滑如镜，诡异的没有多少血液喷溅，仿佛那灰蒙蒙的气刃在斩断的同时，也湮灭了一丝生机。三只无头鼠尸由于惯性前冲了几步，才抽搐着倒地。
其余冲来的阴鼠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赤红的眼睛中竟流露出拟人化的惊恐，吱吱乱叫着，刹住了冲势，惊疑不定地望着林默，又看看同伴的尸体。
矿奴们的惊呼和惨叫也戛可止，目瞪口呆地望着那三具鼠尸，又目光投向那样东西依旧站在原地、神色平淡的年轻监工，仿佛注意到了啥不可思议的事情。
林默自己心中也是一动。刚才那一下，他只是随意调动了一丝混沌灵力，模仿记忆中最低级的《气刃术》原理发出，没想到威力、速度、控制力都远超预期。混沌灵力，果然不凡。
隔空剑气？纵然微弱，但那确实是修士手段！此青春监工，竟然真的有能力击杀这些凶恶的阴鼠？而且，如此干净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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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光扫向剩下那十几只畏缩不前的阴鼠，眼中寒芒一闪。正好，用你们来熟练一下力气，顺便……看看混沌灵力对其他属性的克制效果。
他脚下一蹬，身形如电射出！在混沌灵力加持下，他的快慢远超炼气三层应有的水准，甚至接近炼气四、五层的敏捷修士！
他没有再用远程气刃，而是直接冲入鼠群，以指代剑，或点、或划、或斩！灰蒙蒙的混沌灵力覆盖指尖，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点在阴鼠最脆弱的双眸、咽喉、或者直接贯穿头颅。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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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吱的惨叫声不绝于耳。混沌灵力对阴鼠体内的阴寒妖气，像是有着天然的克制与吞噬效果。气刃所过之处，阴鼠的妖气被轻易驱散、湮灭，肉体防守更是形同虚设。
短短十几个呼吸，矿道内便躺了一地的阴鼠尸体。最后两只阴鼠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逃，却被林默随手弹出的两缕指风洞穿后脑，毙命于逃跑途中。
战斗结束。矿道内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阴鼠尸体散发的腥臭。
他目光投向那些惊魂未定、如同看怪物一样看着他的矿奴，嗓门依旧平淡：《把尸体清理到矿道外面，挖个深坑埋了。受伤的人，互相包扎一下。》
林默收手而立，力场平稳，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几只苍蝇。他体内混沌灵力消耗了大约三成，但正在随着道种的自动吞吐快速恢复。
说完，他不再理会，扭身走回那块岩石，重新盘膝坐下，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矿奴们面面相觑，半晌，才在数个胆大的带领下，战战兢兢地开始清理鼠尸，包扎伤员。他们看向林默背影的目光，彻底变了。不再是麻木和轻蔑，而是混合着敬畏、感激，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希望？
这个新来的监工，似乎……真的很不一般。
林默没有在意矿奴们的想法。他内视己身，感受着刚才战斗的收获。对混沌灵力的运用更加娴熟一丝，更重要的是，在击杀那些阴鼠的瞬间，混沌道种像是自动汲取了它们尸体消散时逸散出的微弱生命精气和妖气，转化效率比吸收驳杂环境能量还要高一点点。
《击杀生灵，也能加速修行么？》林默若有所思。这《混沌归元》，当真霸道，堪称掠夺万物以养自身。只不过，他并非嗜杀之人，不会为了修行而去滥杀无辜。但若是敌人，或者这些主动袭击的妖兽，他自然不会有丝毫手软。
矿洞重归寂静，只有矿奴们压抑的清理声和极远处依稀的敲击声。
林默收敛心神，继续沉浸于修炼之中。混沌道种缓缓摇曳，贪婪而高效地吞噬着矿洞中的一切能量，包括那些阴鼠尸体散逸出的、尚未通通消散的精气。
他的修为，继续稳步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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炼气四层，已在不极远处。
而这偏僻恶劣的丙字十七号矿道，将成为他潜修崛起的第一块基石。
无人知晓，在这被遗忘的角落，一颗注定照耀诸天万界的混沌道种，此时正悄然生根、发芽，积蓄着颠覆一切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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