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 第一神医
晴空万里。
白日高悬。
已经是洪武二十四年的深冬。
北风劲吹，像是阳光都是冷的。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许克生斜坐在驴身上，穿着臃肿的棉衣，袖着手，随着人群出了观音门。
岁考结束了，府学放了寒假，他决意回一趟百户所。
提前去拜个早年，过年就不用去了。
自从来府学念书，他就没有回去过。
估计院子早已脏的不成样子了，这次趁机好好打扫一下。
年关将近，官道上人来人往，热闹异常。
三天前才下了一场暴雪。
荒野一片雪白，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寒风呼啸，偶尔带起一片碎雪扑打在人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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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克生赶着毛驴，靠着路边不紧不慢地赶路。
毛驴脖子下的铃铛清脆悦耳。
带着皮帽子，脸很快就冻的失去了知觉。
许克生通通没在意寒冷，心里还在想着这次岁考的成绩。
他考了第十六名。
一共七十名学生。
中等偏上的成绩，许克生很不满意。
问题就出在他自己身上，之前一切都为了应试，考试的技巧掩盖了基础不扎实的缺点，进了府学问题就暴露了。
这让他心生警惕。
倘若明年想顺利过了乡试，考中举人，还要下一番苦功夫。
进府学前五，乡试才能稳一些。
~
董小旗赶着牛车从集市上回来了，在家门口跳下牛车，一阵用力跺脚。
妻子闻声迎了出来，忍不住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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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这么多？》
两坛子酒，猪肉，布料……挤满了车厢。
董小旗笑道：
《昨天又收上来一点账。》
自从学着许克生开始要账，他的手里就宽裕多了。
许克生走后，百户所只有他一个兽医，加上许克生点拨他的医疗小技巧，现在他赚的更多了。
《就你财大气粗！》
妻子白了他一眼，眼中却是掩饰不住的笑意。能舒坦地过某个年，谁不愉悦呢。
夫妻两个搬着东西进院子。
董小旗叫道：
《桂花，爹给你带了糖葫芦。》
院子里空荡荡的。
女儿竟然没有惊喜地跳出来。
《孩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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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向南呶呶嘴，
《那儿。》
董小旗恍然大悟了，女儿给许克生收拾院子去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又去了？》
妻子看他酸溜溜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是啊，‘又’！》
四周恢复了平静。
院子没有人住，会积一点落叶，女儿隔三差五去清扫一趟。
许克生不在家，过去在他家附近转悠的小娘子都不见了。
董小旗抱着一坛酒，望着许家的后山墙，摇摇头道：
《过了年该说婆家了。》
妻子的笑容凝固了，忍不住叹了口气。
女儿的心思她岂能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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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周三柱放出风了，等考完乡试再考虑许克生的婚事。
等许克生考中了举人，还会娶一个军户的女儿？
~
许克生在村口跳下驴，两脚一阵刺痛，差点没有站稳。
穿了厚厚的皮靴子，然而两只脚还是冻成了冰坨子。
原地跺了跺脚，稍微暖和了一点，才牵驴进村。
两个多月没有回来了，院子里该荒草丛生，落叶堆积了吧。
一路上不断和邻居打着招呼。
到了院门外，许克生愣住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院子一尘不染。
一个俏丽的身影正消失在胡同口，《田螺姑娘》跑开了。
许克生忍不住笑了。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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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也好！
自己走之前教过董小旗一点治疗上的小技巧，就当是帮她爹支付学费了吧。
不懂风情的直男一边以为扯平了，同时将驴牵去驴棚。
~
咸阳宫。
廊下一个医士、两名太监此时正熬药。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阳光投入大殿，留下斑驳的影子。
太子又病了。
自从北巡回来，他的身体就时好时坏。
每次都没有大问题，发了热，吃药退烧，好了几天又发热，再吃药……
刚近年关，太子又一次发烧。
这次比往常重，已经连吃三天的药了，烧还没通通退，咳嗽也更重了，甚至咳的影响睡眠。
大殿里鸦雀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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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的咳嗽声不时从寝殿传来，清晰地在殿内回荡。。
太子妃和数个妃子、儿子们守在寝殿外，众人面色凝重，沉默不语。
某个太监飞奔而来，凌乱的跫音打乱了咸阳宫的沉寂。
吕氏抬起头，迷茫地看着殿外。
外面的光有些刺眼。
这么慌乱，出什么事了？
某个管事婆迎了上去，站在侧门外，望着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太监，不禁微微蹙眉。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太监跑近了，大声道：
《嬷嬷，戴院判归来了！》
管事婆又惊又喜，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小吴子，你可看清了？》
小太监用力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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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看清了！就是戴院判！他正去谨身殿呢！》
管事婆笑容满面，
《院判回来了！这下好了！》
她急忙进后殿禀报。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吕氏早已听到了，俏面上也绽开了笑容，
《祖宗保佑！戴院判终于归来了！》
朱允炆也含笑道：
《院判来了，父王不多时就会彻底好起来的。》
朱允熥坐在人群外，脸上也忍不住露出笑容。
戴院判可是大明第一神医。
父王最终要好起来了！
候在大殿的两名御医都暗暗松了一口气，吊着的心终于放下去了。
背锅的……咳咳！主心骨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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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阳宫洋溢着轻松、快乐的气氛，每个人都带着美好的期盼。
~
谨身殿。
暖阁里暖意融融。
朱元璋坐在御案后，蓝玉坐在下首。
蓝玉在禀报冬季士兵的训练情况，还有南方沿海倭寇袭击的军情。
阳光透过窗纱照进屋子。
两个老人的神情都有些严肃，倭寇侵扰屡禁不止，两个月前袭扰广州卫，一名副千户战死。
朱元璋靠在椅背上，捻着胡子徐徐道：
《禁海要进一步加强。沿海没有人口，朕看他们抢啥。》
蓝玉刚要说话，外面传来一阵跫音。
某个白胖无须的老太监出现在门外，是洪武帝的贴身太监周云奇。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周云奇大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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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戴院判回来了。》
蓝玉的虎目瞪圆了，嘴唇哆嗦着想说点啥，又意识到这是谨身殿，急忙闭嘴，振奋地望着报信的太监。
朱元璋立刻坐直了身子，
《人在哪里？》
《陛下，戴院判正在殿外侯旨。》
《我儿无忧矣！》朱元璋高兴地猛拍一记桌子，
之后，他才大喝：
《宣！》
话音未落，他又摆摆手，
《别宣了，朕出去，直接去咸阳宫。》
蓝玉急忙跟着站起来，两个老人一前一后，走的虎虎生风。
周云奇急忙招呼宫女，将两人的貂裘取来。
他亲自接过朱元璋的，上前给披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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谨身殿外站着某个矮瘦的老人，须发灰白，腰杆笔直，小双眸炯炯有神。
官服早已很旧了，甚至打了几处补丁，只有袖口是新换的。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殿内传来一阵跫音。
太监挑开帘子，朱元璋和蓝玉先后走了出来。
矮瘦老人急忙躬身施礼，
《臣戴思恭拜见陛下！》
朱元璋一把搀扶起他，
《不用多礼！你来的正好，跟朕去看看太子。》
《臣遵旨！》
朱元璋早已穿上貂裘，背着手走在前面。
戴思恭这才向蓝玉拱拱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老公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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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玉把住了他的胳膊，欣慰地小声说道：
《回来好！归来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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