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大学生
周四，杨柳去了三厂，今天的三厂格外干净整洁，况且很安静。
杨柳骑着自行车到了厂门外，奇怪地问看门老头怎么了？
看门老头低声说：《杨顾问，赶快进去，一会儿有大人物来视察。》
杨柳一愣：《之前如何没听说？》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老头很神秘：《我们也是此日早晨才得到消息的，说是上面的人临时决意的。》
这时候，小古跑了过来，让杨柳把车放在这个地方跟他走。
《本来约好今天让你过来见一见从京城请来的三位大学生，不过，早晨听到风声省里有人来视察，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但该是来我们厂，刘厂长此日很忙，就让我带你过去见见那三位大学生。》
《忽然决意来视察？是特意视察三厂还是顺便走走三厂？》杨柳通通不在意什么大学生，反而对这个视察组有些担忧。
若是只因三厂的改革而来的，那会不会牵连自己？
那是自然，小古既回答不了杨柳的话，也看不出杨柳的担忧，他把杨柳送到专门辟出来的设计师办公室，笑着给双方介绍。
《这三位都是刘厂长费心挖来的设计师，杜纲、黎娟，刘海洋，都是刚从纺织大学毕业，这位是我们厂的技术顾问杨柳，有什么不懂的，你们先问问她，今天省里来人，厂长太忙，等空了她会亲自请三位吃饭。》
说完，小古便匆匆忙忙走了。
杨柳笑着对这两男一女的大学生道：《你们都是学设计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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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叫黎娟，长得挺漂亮，穿一条印花半截裙；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低头看自己的指甲，对杨柳的话充耳不闻。
倒是长着一张国字脸，看起来较为忠厚的杜纲开了口：《杨老师久仰，我们学过一点皮毛，以后还请杨老师多多指教。》
这人嘴里客气，但眼神却不住往另外两人身上瞟。
杨柳如何看不出这些人的骄傲。这些大学生多矜贵啊，来这小县城怕是心里就不服气了，如今没有得到应有的热烈欢迎自然更加不忿。
她也浅笑着客气：《不用喊老师，叫我杨柳就是，我是野路子，和你们没法比，我以后需要像你们学习。》
长相俊朗的刘海洋往靠窗的椅子上一坐，穿着鞋子的脚往办公桌面上一放，拿着桌面上的一本三厂图文并茂的宣传册看了起来，这册子还是杨柳建议的。
杜纲见不仅如此两个伙伴根本不理会杨柳，便讪讪笑笑：《相互学习，对了，杨柳你这顾问是干啥的？》
杨柳笑道：《我这个就是帮忙的，我不是三厂的人，如今你们来了，我也不需要过来了。你们好好干，刘厂长人不错，相信你们能相处愉快，再见！》
说完就拎起包走了，她才懒得和这群骄傲的小屁孩废话，还是先回去吧，一会儿要是被视察的人堵住可就不好了。
黎娟看了眼出去的杨柳背影，冷哼一声：《哼，要不是老师介绍，我才不来这小破县城。》
杜纲也叹气，他家世比不上那两位，但也算是学校里的佼佼者，很受老师看中，要不是老师安排，他根本不想来这个地方。
《你们听说了吗？班上好几个同学去了深、广两市，听说那边才有大发展。》
黎娟皱着秀气的眉毛生气：《刘海洋，你干什么啊，吓死我了。》
一旁默不作声的刘海洋把宣传册甩到桌面上，发出的响动让杜纲和黎娟都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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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海洋转头冷冷地望着两人：《你们不愿来就走，别答应了来又背后抱怨，有本事这话对刘厂长说去。》
《刘海洋，我来这里是为了谁，你不清楚吗？》黎娟眼里含泪，要不是为了此男人，她如何肯来这个地方吃苦？
《你不是为了理想，为了工作才来的？》刘海洋噙着笑懒洋洋地靠着办公桌，说出的话很伤人。
《刘海洋，你明知故问，你混蛋！》黎娟趴在桌子上呜呜呜地哭，杜纲立刻上前小声安抚。
而刘海洋却翻了个白眼去了车间。
车间里，省里的郑高官背负着手在车间里缓慢地走着，后方跟着省里和市里的一大群干部，以及刘厂长等厂里的重要干部。
刘厂长介绍厂子的现状和未来发展，郑高官从头至尾没有开过口，所有人都看不出他是否满意。
国营企业要改革没有这么容易，只要上面的人不同意，那就是白费功夫了。
最后众人到了会议室坐下，刘海洋也跟着混了进去坐在后面角落里。
说实话，刘海洋从小见过无数大官，但还是第一次见识这么严肃的场合，他也下意识认真起来。
刘厂长一脸严肃坐在郑高官身边介绍厂子情况，每个人面前还放着三厂的宣传册。
这时，郑高官放下仔细翻阅过的册子，最终开口：《我发现你们厂区很干净，这点值得表扬！》
众人一愣，没思及郑高官不说改革的事，没想到是说厂区卫生问题。
宋金华在一旁接了话：《我们有明确的规定，不许往地面扔垃圾，吐痰，在厂区随地小便。我们的口号是三厂是我们的家，大家都要爱护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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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高官点点头，又说：《我看大家工作很认真，很少有偷懒耍滑的人。》
刘厂长便把厂子里实行一半奖金一半工资的制度，奖金是做多少得多少，大家便有了动力，都想多挣点钱财。
说到这个地方，会议室里都安静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所有目光都投向了郑高官，过了半晌，他才点点了头：《你们这样试试也不错，至少给我们提供了一点思路和方法。不过，千万要注意，不要步子迈得太大小心摔倒。》
刘厂长和宋厂长对视了一眼，这是同意改革，然而又敲打他们不要急功近利？
大家都清楚，接下来才是硬仗，这么多人都盯着三厂，要让人看见的成绩就是把东西卖出去，换成真金白银。
四周恢复了平静。
现在整个省能盈利的厂子少之又少，上面也是焦头烂额，不然也不会有郑高官这一次的视察。
郑高官接下来还要去一厂二厂视察，刘厂长送走这一行人后松了一口气，回头看见后面刘海洋蹙了眉：《你怎么在这个地方？不是让你跟着杨柳学习吗？》
刘海洋收敛了神色：《她早就走了！》
《走了？》刘厂长上下细细打量了两眼刘海洋，瞬间就明白了：《是你们想给她下马威吧？》
《哪有？我都没有跟她说话她就走了，不信你问黎娟他们？》
刘厂长大步往办公室走，直丢下一句话：《跟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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