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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从武还是从文

春风十里有娇兰 · 浅浅烟花渐迷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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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阿平的祖父提出疑问:《你不是要照料平儿的起居吗?怎生了与我一同回去的念?》刘寡·妇依旧匍匐在地不抬头,口中回道:《回老爷,老奴已经年迈,身体大不如前了。[而今阿平……公子旁边有人照料,老奴也是时候功成身退了。》

冷凛的目光又一次落在我身上,我没躲闪,倘若这是刘寡·妇的目的,那我没有理由退缩。沉滞好长一会,才听威严的嗓音再起:《刘清,既然你去意已决,那就随着回吧。念在你多年照料平儿,允你坐乘马车。》
转而又对阿平讲了一句极富深意的话:《平儿,你当清楚眼下形势,莫让我等太久。》
目送着他们登上马车再逐渐远去,心绪繁复。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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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且不去管她是否想回去后另有所谋,还是因为几次事件里阿平的态度而心灰意冷,我更烦忧的是阿平祖父最后留的那句意味不明的话。
刘寡·妇的举动原本我以为无非就是想以退为进反弄巧成拙,可在阿平祖父允了后她立刻往后屋走了一趟,回来便早已背了包袱,很明显在昨儿夜里就都早已准备好了。让我不由重新审视她的用意,似乎她是真的想要离开这个地方了。
等回到屋里我就直接问开了,阿平的反应是来抓我的手在掌中轻微地摩挲,非但没能安抚我,反而让我的心都悬了起来。我说:《阿平,你给我透实话,到底你答应了你祖父啥事?》顿了顿后语气加重:《倘若你觉得在这事上能瞒得过去,那便最好祈祷不要让我清楚真相。》
极明显的,那双黑眸中的瞳孔收缩了下,他把头抵在我的肩上不让我看他的眼睛,用有些委屈和祈求的口吻:《兰,等入夜后和你说行吗?》
我深吸了一口气,《好,入夜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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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他时间整理情绪,之前在地下他祖父定然是对他施了压力的,这时若再逼他让我于心不忍。不管是什么情形,哪怕事情再坏些他祖父逼他要舍了我,也不能就这么束手待毙不是吗,总有一条路能够走的。
其实我自己也需要整理心情,给自己打气做心理调整。
是以这天家中虽然只有我们两人了,可气氛却一点都不欢悦,反而压抑得很。而阿平也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吃饭都无精打采的,最终日落天黑,我在等着答案。
房间里,一盏油灯,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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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静谧地听完阿平所述后,心里头的想法是——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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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想象中最坏最糟糕的情况,他的祖父也没让他一纸休书将我给休了,那是自然可能这中间阿平隐掉了些内情吧,经过昨天那场惊心动魄的谈话他祖父势必会对我有所评价,但那不重要。依照阿平所言,他祖父的意思是他们家本身出自草莽,到他父亲这辈,纵然身为长子却没继承父愿而从了文,所以他祖父给了阿平两个选择:或从军,或上京赶考。
一定要是他在这两者之一里有所成就,否则,否则的后面自不用想了。
阿平来拉我的手,满目担忧地问:《媳妇,你在想啥?》我看进他眼中深处,反问:《你如何想的?从军和赴考这两样你更倾向于哪个?》
其实说白了就是从武和从文两项选择,果不其然如我所料阿平的祖父是崇尚武力之人,而他父亲又恰恰相反,是个文人。不管作何选择,他祖父就是故意要考验阿平。
看他迟疑不定,我又开口:《不如听我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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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闻言立即望定我,《你快说。》
《我建议你赴京赶考,那满屋子的书想必你也看得差不多了吧。》若非要有个选择的话,两相择其轻,我宁可他当一个文人,也不希望是武将。
因为,或许从武是能比从文更快获得成就,但一将功成万骨枯这句名言沉沉地刻在我脑海里,从军入战场一切都变成未知,我不想惶惶不知终日地等在家里,至少从文比的是才华而不是刀剑,哪怕真的涉入官场需要勾心斗角,那也好过战争的无情。
冷兵器时代,战争中太多的未知数了。即便他的祖父可能是一代名将,也不能保证他走入那个场景可安枕无忧。
阿平的双眸很黑很深,他凝着我也不说话,使我以为自己那建议不是他所想,可能他虽然喜欢读书,但其实还是崇拜他祖父更多一些。若如此,又怎能只因我的那些私念而压制他,想了想又涩然而道:《当然,那只是我的建议而已,你若喜欢像你祖父那般从武,那便去从军试试也行,没准一年半载下来你就能当个小将军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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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着,阿平忽然将我拉拽进怀中,鼻子撞在了他心口疼得我眼泪都快出来了,而他怀抱紧得都让我感觉到疼了。这是怎么了?
《兰,我舍不得你。》他难受之极地在我耳边低语。
一听他这么说我顿时也觉鼻子酸了,是啊,无论选哪样他都得独自离家,归期不知何日,注定都是要与他分开的。他说舍不得我,我又何尝舍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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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想便觉得难过,原本以为嫁了个傻子,日子不见得过得好,但也至少平平淡淡吧。哪里想非但不平淡,打从进门那日起就过得如走在云端,各种风波不停,倘若是这样也就罢了,谁清楚我的阿平非但不傻,还精明过了头,怀揣着大秘密不让我知道,等被我撞破了也能把我哄归来。但又有啥办法,谁让我把心丢给他了呢?
我这等于是活了两世的人,竟没拧得过某个刚满十八岁的小子,想想都憋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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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心理活动还没回过神来,忽然听见阿平问:《你如何清楚我祖父是从武的呢?》我顿了顿,没好气地去敲他脑袋,《不能把我先放开了说话吗?》抱在一起是要怎样?
他这才松开怀抱,只不过却没缩回手,将我往后一揽两个人倒卧在床上,《这么说吧。》
对之无语,也不去纠结姿势了,目光落在床顶回应:《你祖父身形高大威猛,光是站那就有一种武者的威慑力,这样的气度你说他是从文的也不像啊。》
静默一会儿,听见身旁轻轻徐徐而道:《我祖父……是个很厉害的人,我出生后是没见识过他戎马战场,但从父亲口中听过好些事。对他我是既崇敬又畏惧,兰,你能明白那种感觉吗?》难得他愿意跟我谈他的祖父,况且他的话是证实了他祖父真的打过仗上过战场。但是他说的那种感觉我上哪去恍然大悟呀?
幸而阿平也就是这么一问,不需要我真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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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这晚一席促膝夜谈早已定下了从军的选择,可哪想隔日阿平就把地下的书开始一摞一摞的往上搬。这大冬天的,我看他忙得满头大汗,忍不住问:《你这是要把这些书干啥?》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又撩起袖管,《让我搬完再说啊。》话落他又钻地下去了,我看着满屋的书无法地叹气。能如何?先去灶房做饭了。
总不至于打算从武了,就把书都给搬灶房烧了吧。
等我做完饭再回房,书竟堆到了房门口,我脚都迈不进去了,往里一看,阿平居然就坐在地面捧着一本书在看。无语之极地唤:《阿平。》
结果他看得入迷还没听见我唤,不由提高了音再唤,总算他抬起头来,却是眼露迷茫地问:《怎么了?》我指指这一屋子的书,《你把它们堆得满屋子都是,晚上还睡不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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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似这才发现房中的凌乱,嘴角扬了扬满不在乎地道:《没事,一会就来收拾。》
往哪收拾?倘若只是一摞书,那堆在房中角落倒也没啥,可他几乎是把地下那面书墙的书都搬上来了,伸脚不进,要如何收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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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不管了,我让他出来吃饭。看他钻着缝儿踩脚的样子,忽然觉得很滑稽,没忍住我噗哧而笑了。总算跨过千般障碍出来了,他看我笑也跟着傻乐。
吃饭时我问他为啥要把地下的书都搬上来,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反问我:《不是你让我赴京赶考的吗?虽然父亲那些书都看过了,可有很多看了好长时间快忘了,既然要赶考肯定得拿出来温故。省得老往地下跑,不如把书都搬上来方便。》
他在那侃侃而谈,却没发现我已经惊怔在那。明明昨晚最后决定是从武的啊,我还为此辗转反侧半夜难入眠,结果他却告诉我说听了我的意见又从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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