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文武百官、禁卫军、护卫队,各色仪仗列阵,浩浩荡荡到了南苑。
秋高气爽,弓颤弦鸣。
一只只矫健的鹰隼振翅高空,盘旋于森林上。
灰背隼青灰鹞子嘶叫着扑进山林。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凶猛敏捷的猎犬、山猫被放出。
它们穿梭山林,嗅闻猎物。
宁晚桥和各宫娘娘、重臣的女眷们,在各自的营帐前准备食物。
只因这次来的人许多,所以宁晚桥和杨惠妃、陈淑妃设置了好数个游玩项目。
登高、打马球、下棋、斗琴、斗茶、投壶、蹴鞠、赏花。
登高和打马球、蹴鞠属于比较消耗体力的,是以玩的人相对少一些。
剩下的其他项目,夫人和小姐们都能够玩,是以人相对多一点。
宁晚桥和安氏、蒋氏、沈氏,还有其他两个夫人选了登高。
她整理好东西,看到阮思言在不远处和其他孩子玩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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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氏过来问她带不带孩子去?
宁晚桥感觉带孩子束手束脚,况且他跟同伴们玩得很开心,带去了各自玩得都不开心,索性就不带了,各玩各的。
其他夫人看到她不带,也都不打算带孩子。
斗琴的已经开始了,优美的琴声传遍整个山林。
《那不是你二弟媳嘛?》蒋氏忽然说。
安氏道:《她原先也想跟我们登山,只不过母亲年纪大了,便选了斗琴。》
卫明渝前两年成亲了,宁晚桥还去参加了婚宴。
新娘是礼部郎中的女儿顾文星,端庄识大体,和陈国公夫人以及老夫人相处得很好,婆媳关系也很好。
宁晚桥看过去,见顾文星刚好弹完一首曲子,众人围上去询问她手上的琴。
顾文星不好意思地说,这是当年夫君在先太后举办的探春宴上,夺魁拿到的清音琉璃琴。
姑娘们纷纷露出羡慕的眼神,都想要试试弹弹。
顾文星笑着说过些日子请大家到陈国公府里,再一一让大家试琴。
安氏长叹道:《文星端庄识大体,怀孕的时候,婆母给找了两个侍妾伺候明渝。他说啥都不要,把婆母气了好些日子。后来婆母说不要侍妾,那就纳姨娘。明渝还是说什么都不要,文星就帮他纳了,衙门那边也登记入册了。》
蒋氏笑道:《肯定是想讨婆母欢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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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的手段左只不过就是这点东西。
要么笼络丈夫的心,要么笼络婆母的心,得一个就能在后宅站稳脚跟。
蒋氏看出卫明渝对顾文星非常好,比许多相爱的夫妻都贴心。
只不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是没有啥爱。
估摸着顾文星为了缓解丈夫和婆母的关系,主动帮丈夫纳妾了。
沈氏最喜欢听人后宅的八卦,好奇道:《后来收了?》
安氏无法道:《明渝脾气一直很好,只因这个大发脾气。祖母见状,就说只给他纳这两个姨娘,日后不会再给他后宅添人了。》
安氏摇头:《明渝把她们安置妥当了。》
宁晚桥吃惊陈国公夫人就这么不闹了:《老夫人最后允许了?》
蒋氏不得不承认:《要说还是老夫人厉害。方才下马车的时候,我看到你婆母带了三个孩子。》
安氏道:《祖母让他二选一,要么跟文星再生三个,要么就让两个姨娘留下。》
有某个是安氏的,还有某个是卫明渝的。
《那是我的庶子。》
宁晚桥惊讶:《跟大少奶奶一同怀孕的姨娘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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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娘生下孩子后,祖母让人把她安置到城外的山庄去,说陈国公府不要搅家精。》
蒋氏不得不服:《老夫人不愧是大长公主,做事雷厉风行,治家有方。》
安氏无奈:《如今我也算有两个孩子了。只是这个姨娘走了,祖母又纳了两个姨娘进门。》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陈国公府的配置都是,一妻两姨娘,通房侍妾这些是不管的,随便你如何弄,别弄出孩子来就行。
卫明耀此侍妾有孕属于意外。
只因是自己的孙子,老夫人也不会让人打掉。
四周恢复了平静。
走到半山腰,她们迈入亭子,打算休息一会儿。
一缕秋风拂面,桂花飘香,随风飘落下来,铺了满地。
沈氏递了她自己做的点心过来,大家各自拿了一块。
宁晚桥擦了汗,吃点东西,喝点水,看到不极远处的山林里,鸟兽四散,丛林晃动。
沈氏问:《三年一次的选秀要到了,太子妃要帮太子选两个太子嫔吗?》
宁晚桥正要把点心往嘴里放,闻言止步:《太子若是有看中的,我会让皇上下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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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氏调含笑道:《我看你给太子十个胆,太子也不敢。》
安氏也看出来了,太子眼里只有太子妃。
想到卫明渝,安氏不免叹气,有时候人要志同道合。
若明渝娶某个只希望丈夫有自己的,也许会更好。只不过婆母和祖母肯定不会答应,到时候婆媳关系会闹僵。
唉,事情就是不能两全其美。
数个人在山顶上赏了半个多时辰的风景,这才往山下去。
那些斗琴斗茶打马球的,比赛也结束了。
斗琴夺魁的是顾文星,斗茶夺魁的是太仆寺卿嫡女苏青青,打马球赢的是中军都督府的方无思。
这些比赛都设了金银珠宝为彩头,掌事姑姑把彩头发给魁首,大家便坐到垫子上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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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们自己玩,老夫人们一处,新妇一处,未出阁的姑娘们一处,只不过最重要的是看自己想坐在哪里闲聊。
宁晚桥就在新妇里,坐在安氏旁边。
这时顾文星也坐过来,热络地对安氏道:《大嫂。》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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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又对她行礼,《太子妃安。》
宁晚桥点头,让她坐。
顾文星刚坐下,苏青青和方无思,以及别的魁首也过来向她请安。
宁晚桥对她们点点头,数个人便顺势挨着顾文星落座。
她们都是十四五岁的姑娘,蒋氏心道,今日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姑娘们全到她们这些妇人中来了。
大家你来我往寒暄,顾文星隔着安氏问:《听说太子妃琴技也很好,当年的探春宴上,得了第三名。》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宁晚桥微含笑道:《卫大人当年的琴声把我们所有人都折服了。》
顾文星有些羞赧:《夫君琴技是出神入化。今日我能夺魁,多亏夫君平日教导。》
苏青青调含笑道:《知道你嫁了如意郎君,琴瑟和鸣。》
蒋氏见几个姑娘情窦初开,逗她们:《今日陪皇上狩猎的世家子弟多得是,赶紧挑某个。》
几个姑娘落落大方,说起自己心中的如意郎君。
有的说要能文能武,有的说要一心一意待自己,有的说要品貌双全。
正聊着,不极远处传来阵阵马蹄声,男眷们策马奔腾而来,各个英姿飒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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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晚桥在人群中看到了阮穆宁。
他身穿金色云龙纹窄袖猎装,手挽长弓,龙章凤姿。
蒋氏推了推她,哄含笑道:《我敢说,太子自称大封第二好男儿,没有人敢称第一。》
阮穆宁准备到他们面前时,勒马停下,脸上神色不自觉也放软了。
众人齐齐行礼。
阮穆宁抬手让大家免礼,问宁晚桥:《刚从山上下来?》
宁晚桥点头:《跟夫人们走了快两个时辰。》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你可想去狩猎?》
宁晚桥摇头:《我有些累了,太子去吧。》
阮穆宁问完话,其他的男眷们也纷纷询问自己家中的女眷,是否要去狩猎。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于是许多夫人和小姐换装上马,一到同男眷们策马扬鞭,隐入山林。
宁晚桥这一桌,只剩下她、蒋氏、安氏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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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部尚书这时过来,跟她禀报一会儿宴饮的事。
《太子妃,所有的帐篷已经安扎好,篝火宴也准备完成。》
宁晚桥大致翻了要敬酒的官员次序名册,看没有什么问题,便把名册交还给他。
太阳落山时,皇帝率领一行人尽兴而归。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大家的马挂满山鸡野兔,皇帝还猎到一头强壮的花鹿。
宁晚桥注意到阮穆宁的怀里坐着阮思言。
两岁多的孩童高兴得手舞足蹈,哇哇大叫,一声声父王好厉害尤其脆亮。
看来阮穆宁是先过来问她去不去,她说不去后,这才带阮思言去。
诸位大臣端起酒盏,恭贺皇帝满载而归。
清点猎物后,太监宣布夺魁者是皇帝。
文武百官以及士兵高呼陛下万岁,陛下英武。
皇帝站在高台上,在震耳欲聋的称颂声中,感觉自己依然年轻。
篝火宴上觥筹交错,其乐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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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桌都有侍从帮烤肉。
宁晚桥拿了个兔腿递给阮思言,阮思言却递给阮穆宁:《父王先吃。》
她吞下去后,戳了戳阮思言肉嘟嘟的脸,不满地道:《小子,不见你孝顺你娘!》
阮穆宁受宠若惊地接过,随后撕了一块喂到宁晚桥嘴里。
阮思言认真地解释:《父王带儿臣去狩猎了。》
阮穆宁好笑地把肉腿塞她嘴里:《只要我在,第一块肉都会先入你的口。》
宁晚桥笑着吃下他给的肉。
他们这桌氛围和谐,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
蒋氏看了眼郭祥,心平气和地道:《男人跟男人啊,有时候真不一样。》
郭祥喝了一大口酒,小声道:《方才狩猎的时候,中军都督陪在皇上旁边,我可是觉着,皇上要给太子纳嫔。》
蒋氏稀奇:《你听见了?》
《方大人的女儿要陪方大人和皇上狩猎,皇上指了方向让方姑娘往那边去。那样东西地方正是太子的方向。》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蒋氏看了眼方无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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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穿着狩猎服,英姿飒爽,长相漂亮。
品貌家世都好,说不定真能成为太子嫔。
郭祥道:《皇上也许会从今日这些魁首中,选择两个赐婚给太子。》
另一边的陈国公府,安氏给自己孩子喂食物,陈国公夫人喂不仅如此某个。
顾文星往孩子碗里夹菜的时候说:《太子真宠太子妃。》
卫明渝看了一眼,没有说话,用手帕替孩子擦拭嘴边的饭粒。
陈国公夫人也看了一眼那边恩爱正浓的宁晚桥和阮穆宁,心底感叹还好当初自己儿子和宁晚桥的婚事没有成,以宁晚桥如此霸道的性子,只怕她和老夫人都斗不过。
安氏道:《太子妃人好,太子宠她是理所那是自然的事。》
顾文星附和:《太子妃人确实很好,今日她还夸了夫君。》
卫明渝给孩子夹菜时道:《不管是谁,太子妃都会赞美。》
—
筵席过半,官员们一一向皇上敬酒完,舞姬上来跳舞,还有剑术师舞剑。
今天的肉全是狩猎回来的,肉味鲜美,烤起来外焦里嫩,油亮多汁。
宁晚桥不小心吃多了,这会儿肚子有九分饱,就想去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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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寻思着去哪里消化食物,阮穆宁低声问她:《要不要去骑马?》
阮思言好奇地看着自己的父王。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宁晚桥问:《我们去哪里?》
阮思言的视线移到宁晚桥脸上。
《这附近有许多去处,你可有想去的?》
阮思言又目光投向阮穆宁。
宁晚桥想了想:《听说这个地方有一片海棠花园开得很好。》
阮思言渴望地看着宁晚桥。
宁晚桥原本想两个人去,注意到阮思言可怜巴巴的眼神,摸了摸他的头,说第二天再带他去。
他睁着无辜的眼睛点头,懂事又十分委屈。
宁晚桥忍不住笑出声,揉搓他肉肉的脸,小孩真可爱。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马背上,阮思言坐在阮穆宁怀里,从天上问到地下,从海里问到河里,阮穆宁都甚是耐心地回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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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晚桥自己骑一匹马,很快来到花海。
四周有禁卫军和卫所的士兵在巡逻,到处点着火把,东西看得一清二楚。
海棠花绚丽多姿,花团锦簇,迎风摇曳,花香四溢。
下了马,阮穆宁抱着阮思言,三人一起往花园里走。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到了一处幽静的凉亭,阮穆宁看向她:《今年的生辰画不如在这个地方画?》
宁晚桥就抱着阮思言坐在石凳上,火把的亮光把小小的凉亭照亮。
过了两刻钟左右,阮穆宁把画画好了。
画里她抱着阮思言,母子两个一脸幸福地望着前面。
阮思言脆生生地道:《哇,父王作画也如此厉害。》
宁晚桥赞同,趁阮思言不注意的时候,偷偷亲了一下阮穆宁的侧脸,表示感谢他的辛苦。
《太子和太子妃伉俪情深,羡煞旁人。》
背后传来友善的嗓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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