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四皇子还是有没思及的事。
他没料到人家二位行事不拘一格，吃饭快慢也和人不一样。
陆轶吃了两个包子灌了一碗粥，统共就……刘琰觉得如果她刚才数了数，那十个指头将将用完。
那牙是怎么长的？那喉咙是不是比别人生得宽一倍？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别人喝粥是喝，他是直接倒。
得亏那粥不算太烫了，不然还不把他嘴唇舌头都烫熟了。
四皇子有些歉然，觉得这是自己没把话说清楚。他今天来纯粹是好奇，顺带着姐妹来散心，并不是有啥正事，没事先打招呼就上门来已经失礼了，还害得主人家早膳都没法儿好好用，让他心里更加不安。
赵磊比他更不安。
照他看自己这张画画的根本没用心，就匆匆把能想到的人和景勾上了，遇见了四皇子，就托他带进去给公主看。结果公主们为人太大方，一出手就他平时既用不起，也不敢想的昂贵画具和颜料。还有那纸——在京城最大的翰霞斋，十两银子才能买一盒。
赵磊要是买了那纸，那此月赵府上下就得喝粥度日了。
是以他没买过。
不过这纸他见过。
本来人家用心不用心，赵磊管不着。可是看着好纸被白白糟蹋，他实在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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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窗里有的人用得起这样的好纸，且根本不当一回事。赵磊平时一直不觉得画技这东西有啥高下之分。在他看来，只要用心，三岁孩子的涂鸦也自有动人之处。可是同窗就不用心。
《这，这我不能收，实在是受之有愧，受之有愧。》
看他急的脸都红了，四位公主都感觉这个人挺……
嗯，挺可爱。
宫里头最不缺人精，能到主子面前出头露脸的，基本没有傻子。是以赵磊这份赤子之心显得尤为难得。
同时不肯收，同时非要送，两边还都觉得自己占了对方的便宜。
还是刘琰说：《你上次掉水里那把扇子呢？拿出来给我们瞧瞧，要是好我们可就拿走不还你了。这些画具和颜料我们本来就用不着，白搁着都搁坏了，比如那颜料，那样东西啥粉？》
赵语熙替她说：《茶花粉。》
《对，那个茶花粉，听说搁个半年就成了废渣了，那多可惜。》
赵磊连连点头：《对对，太可惜了。》
他一脸痛惜的神情。
只因他清楚公主不是诳他，这些名贵颜料对公主们来说不算啥，以前也肯定有搁废了的。
《还有那个大红色，叫什么来着？》
这回是刘雨替她帮了一句腔：《鸽血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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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是啊，那样东西搁久了颜色也变了，画出来灰不灰褐不褐的。》
《那我就收下了。》
赵磊这话风转的快，刘琰本来以为还要再劝他几句呢。
《那我们去看看你的画。》
赵磊痛快的收下厚礼，但并没有拿自己的画来换的意思。
《有的画于我意义不同，不能送。有的画太差了，送人也是万万不成的。》
连刘敬都让他逗笑了：《先去看了再说吧。》
哪有这样做主人家的？更不要说来的贵客们身份绝不一般。换了旁人，有皇子和公主赏识，那还不倾尽所有的巴结？
赵磊在前领路，一行人就往他的画室去。
别看赵磊住在侧院，虽然家宅不小，却一眼能看出日子过得不那么宽裕。
他的屋子里陈设简单，画室也是一样，只是——满墙，满屋，满地都是画。
三间正屋中间打通，阳光透窗而入，刘敬站在门前，一时间被震慑住了。
听说有人练武成痴，抚琴成狂。赵磊这一腔热诚，全都在这三间画室中了。
这样的人，大概能够当得一声《画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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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不意外的人就是陆轶了。
《他这屋子，我还是两年前进来过一回，后来请我我也不来了，就怕不小心给他碰坏了蹭坏了画。再说，画太多了，看着眼晕。》
刘琰提着裙子跟着赵磊走了进去。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刘敬没有进去，他感觉陆轶说得有道理。
这个画室……就是赵磊某个人的天地，别人进去了，确实象是一种打扰。
他和陆轶就在门外桂树下说话。
四周恢复了平静。
《昨日听妹妹说了陆公子游历中遇到的奇人异事，今天本来也是想去拜访陆公子的。》
陆轶赶紧说：《您可别这么客气，您要叫我公子，我只能唤您殿下，听着既生硬又生分。》
刘敬一笑：《陆兄取了字没有？》
《先师给我取了一字子涛。》
《那我唤你子涛，你也不用称我殿下，我还未取字，只不过在宫学里大家作诗的时候也都玩笑着取了号。我的号是旁人帮着取的，唤作洛秋。》
两个人都不喜欢讲太多客套，刘敬说：《子涛兄有没有想过把这些经历记录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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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轶点头：《曾经记过，只不过的有的时候顾不上，就混过去了。有的见闻印象深刻，就会晚间记下来。》
《那太好了，不知道是否有集结出书的打算？》
陆轶摇头。
《要是子涛兄信得过，这件事就交给我，我能够请宫坊来印，这些经历如此难得，该让更多人知道。有许多人可能一辈子也没有走了家门，只知道几十里，百余里地之内的事。这书上写到的地方，说不定他们一辈子也去不到，可他们却能知道那边的风土人情，这多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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