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宫女

公主喜嫁 · 越人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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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意殿中一片沉寂，进出走动的人都放轻了脚步，怕扰了二公主的清静。

宫女素心过来换了茶，剪了灯花，然后默默的退到一旁去裁纸。

其实赵语熙这会儿即使听到啥动静也不会在意。她正在抄经，写着《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抄到这句她停下来，搁下笔。

俗话说有其主必有其仆，赵语熙平时话就少，她旁边伺候的人自然没有一个敢聒噪的。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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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语熙把刚抄好的一页拎起来看看，重新取了一张纸，将这篇经抄完。

素心近前来轻声说：《二更了，公主歇了吧？》

赵语熙点了点头，素心唤人进来，伺候她洗漱。

直到伺候赵语熙躺下，素心一个多余字眼儿都没说。

在宫里想活得长，最好把自己当成瞎子、聋子、哑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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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轮着她上夜，服侍主子安寝，她就在屏风外和衣卧下。

素心没睡着，她知道公主也没睡着。

赵语熙本来就觉浅，太医也给开过药，只是吃着也不如何见效，尤其夏天暑热，她身子弱又不能用冰，连宫女给打扇的时刻略微长一点，就会感觉不适，那热怎么办？可不就硬捱着呗。白日里茶饭不思，夜不能寐，身子岂不越来越虚？太医都说二公主这是胎里带来的弱症，先天不足，放在寻常人身上不痛不痒的小病症，都能让她在病榻躺上十天半个月的起不来身。

不过今夜宫里睡不着的人肯定不止她们清意殿，四皇子坠马，这件事让素心忐忑不安。别处的人还敢去打听消息，清意殿的人从上到下没一个敢的，连想都不想。毕竟，清意殿和别处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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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处的主子姓刘，清意殿这位公主姓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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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这种事，她最好还是啥都不做，这样最合适。

第二天一早赵语熙没起身，素心出去传话，说二公主身子不适，需要休养。接下来除了太医来过一次，还有膳房的人来送膳，清意殿没有某个人出门。

这事儿曹皇后早早清楚了。

《这孩子……》她叹口气：《心思太重了。》

太医早说过，她的病一半是天生体虚，可是山珍海味的吃着，灵药宝贝用着，用太医的话说，早该补养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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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赵语熙始终没好。

不是装病，她确实体质虚弱，尤其是每到换季的时候就要卧病。冬天、夏天、这两个季节她都很少出门。至于春天与秋天，也总和风寒、咳嗽结下不解之缘。总之就是大病没有，小病不断。

曹皇后隐约感觉，生病是赵语熙自我保护的一种手段，她不生病的时候，也一样沉默寡言，公开露面的场合是能避就避。

《病就病吧。》

曹皇后昨夜也没睡好，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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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四醒过来之后，皇上和她都好言宽慰，跟他讲他的伤不多时会好的。

可是小四儿这孩子，他太聪明了。

他清楚自己的伤到了什么程度，说他很快会好，他不信，说不久就能跑能跳，他也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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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但不信，他不多时听出了父母话中的潜台词。

他的伤很重，伤好了之后很可能不能跑不能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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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皇后又是气，又是疼。

以前多喜欢他聪明机灵，现在觉得这孩子真机灵的不是地方。笨一些多好，好骗。

事先把话说得太好，结果小四一怀疑起来，他们说真话小四也不肯信了，哪怕和他说以后正常行走没问题，他都不信。

唉。

英罗走了进来，看她的样子曹皇后就清楚有事，还不是好事。不然英罗不会这么一副郑重其事又心事重重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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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吧。》

她就清楚祸不单行这句话有道理，好象人一倒霉，坏事儿就扎着堆的来。

英罗感觉这事儿真是难出口。

昨日二皇子在宜兰殿被皇上骂的狗血喷头，回去勒令他闭门反省。结果……

可她也不能不说啊，这事儿她瞒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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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她怀的是二皇子的孩子……》

曹皇后面无表情，手紧紧攥成了拳，指甲都扎进掌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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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呢？》

《孩子小产了，她出血极多，宋尚宫说……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没成亲的儿子睡了宫女，睡出了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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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事本来就是不光彩的——要知道二皇子才定下亲事，还没成亲。更要命的是，昨日二皇子吃了训斥回去之后拿人撒气，一脚踢在她身上。踢坏了人又不敢声张，连太医也没请，结果现在眼看孩子没了，宫女也要断气了，没想着请太医救人，让人偷偷摸摸把还没断气的宫女给悄悄处置了。

还让人抓了个正着！

曹皇后简直不能相信这是自己儿子做出来的事情！

四周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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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她不是气他如此狠毒。

时移事易，孩子们都不是过去的孩子了，这一点她早就知道。老子坐了天下，儿子们就都想接替那个位置，心狠手辣她不意外，也早就不为此心痛了。

可她没思及老二这么蠢，这么蠢！

不光是小四坠马他说不清楚，撇不脱干系，在这个当口又闹出宫女小产要活埋灭口的事。

真是……蠢到无以复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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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二是四个儿子里生得最英武的一个，浓眉大眼宽肩长腿，人见人夸。小四也俊秀，只不过他还没长大，不算。而且看小时候，倒也不算笨，缘何长大了之后却蠢成这样？难不成这些年只长了个子没长脑子？平时还特别自命不凡，都不把长兄放在眼里，甚至曾经跟旁人说：《父皇若要立大哥为太子那早就立了，之是以不立就是因为大哥难当大任》这种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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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他蠢成这个样子还感觉别人难当大任？老大就算性子软一点，可是心细，做事周全，守成是足足够了，也够谨慎，轻易不会被人算计。

曹皇后头疼的厉害。

《还有谁知道？》

英罗顿了一下：《除了宫里人，还有几名侍卫也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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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皇后头更疼了。

宫女太监都好说，但侍卫的嘴不是那么好封的。事情到了这一步，该清楚，不该清楚的人，只怕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