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律穿着一件迷彩单衣，前胸和后背都被汗水湿透了，看见唐凛，有一刹的意外，但这并没有撼动他向来的沉稳。
《你在这里是……》他没随意猜测，反而客气地直接问唐凛。
《等你。》对方不打太极，唐凛也不兜圈子，《我的目标是你。》
这个答案不让何律意外，但唐凛在等他这个情况，让何律有点摸不着头脑：《等我？你清楚我会来这个地方？》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唐凛：《……我一直在跟踪你。》
就这直线思考的脑回路，能统领铁血营那么多人，估计全靠爱的奉献。
何律恍然大悟，之后肯定地点点头：《你的跟踪技术很高明，我们那么多人都没发现。》
唐凛努力让自己屏蔽掉这些糖衣炮弹：《你说的话再动听，我也得抢你。》
《我是你的目标，你抢我，天经地义。》何律从废墟上跳下来，抬头招呼他，《你也下来吧，咱俩找个开阔的地方打。》
唐凛：《……》
这么融洽的战前交流氛围，真的让人很烦恼。
《放心，我不会趁你下来的时候跑掉的，》何律见唐凛不动，以为他有顾忌，诚恳道，《你明明可以偷袭我，却故意扔石子让我发现你，就是想和我公平的一对一，我懂。你给我公平，我还你坦荡。》
唐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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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律的背后有光，是那种能洗涤一切人间阴暗的光芒，唐凛发誓，他看见了。
转身下楼，走出石屋。
唐凛来到何律面前站定，先伸出一根指头：《一，有些事情你懂了就行，可以放在心里，不用说出来，》再伸出一根指头，《二，从现在开始，收起你的正能量，专心战斗。》
何律后撤一步，和唐凛拉来少许距离，随后微微摇头，沉着而笃定：《这战斗打不起来。》
唐凛蹙眉，静静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抬手，作势就要朝他挥拳。
拳头刚抬起，便感觉到一阵巨大的阻力，那力气像一只无形的手，牢牢擒住他的拳头。可这阻力的根源却来自他的大脑，是他自己的大脑在不断地发出《止步》、《不要攻击》、《你不可以攻击》的信号！
测试完毕。
唐凛停止脑内的攻击意图，手臂赫然轻松。
他置于拳头，对情况再明白不过了：《你启动了[墨守成规]，倘若我没猜错，设置的规矩还是你对战提尔时的‘禁止进攻’。》
为人磊落，不等于傻白甜，在他靠近的同时，何律早已做好了防守。
《是‘禁止攻击’，》何律说，《但不是[墨守成规]，是[墨守成规ii]。》
《哦？》唐凛倒真挺好奇，《比原来有哪些提升？》
以何律的性格，既然主动告诉他是《ii》，那就是没打算隐瞒。
果不其然，何律和盘托出：《范围从半径两米，扩展到半径四米，定的规矩不需要公布，能定的规矩种类和范畴边界还在摸索，但同样的规矩，制约效果肯定比一级更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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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凛听懂了，何律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你没有胜算。
《如果我没记错，》唐凛开始向后退，《[墨守成规]定的规矩，你也要遵守。》
地铁车厢里和提尔的交手，几乎把他们所有人的一级文具树摊开到了明面上。
所以他们这十三个一起从地下城上来的人，恐怕是最了解彼此文具树的。
《的确，我要遵守，》何律看着身体一点点后退，斗志却没半分消减的对手，直白道，《想抢颈环的是你，你攻，我守，我本来也不需要攻击。》
《你就那么肯定‘禁止进攻’万无一失？》唐凛最终在距离何律五米左右的地方停下，比[墨守成规ii]的半径，还多了一米。
《看来不用换到开阔场地了。》何律一看唐凛架势，就知道对方准备就地开战了。调息，凝神，他坦然地直视唐凛，《开始吧。》
先礼后兵。
该说的都说了，对手依然要战，何律奉陪。
[墨守成规ii]是不是真的像何律说的那样无敌，打过了才清楚。
唐凛眼底闪过一抹光，极快，极亮，[狼影幢幢]随之启动！
铺天盖地的黑色狼影，飞速席卷而来，就像一团急速流动的迷雾，一下子将何律吞没。
这些狼影紧贴着何律围绕、流动，早在半径四米之内，虽没杀伤力，但对何律视线和行动带来的干扰，也等同于某种《攻击》了，却没有受到[墨守成规ii]的丝毫限制。
因为操控它们的人，真正带着进攻念头的人，是唐凛，站在半径四米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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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1/10的地铁上，提尔就用一对一的实战告诉他们，[墨守成规]的最大弱点，即是远程进攻无效，想防远程，只能《改规矩》。
当时提尔退出[墨守成规]的范围半径，改用短剑投掷，何律当即将规矩改成《所有武器缴械》，由此防住了飞来的短剑，却失去了《禁止攻击》这一终极保护，由此让趁机欺到面前的提尔，一击打飞。
唐凛很感谢提尔给他做了破解何律文具树的正确示范。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高速包围着何律的密集狼影，在唐凛依然保持操控的情况下，突然消失。
不是唐凛撤的。
那就只能是何律改了能够清除狼影、扫净视线的规矩。
四周恢复了平静。
唐凛等的就是这一刻——[狼影独行]！
一头新的狼影从天而降，它比先前的那些都强壮，都凶狠，甚至单凭影子轮廓就能看见狼爪的锋利。
更重要的，它能攻击。
何律猝不及防，被一把扑倒。
狼影前爪凶狠地按在他的肩上，后抓用力踩着他的肚子，低头就往他的脖颈撕咬！
唐凛小心操控着狼影进攻的尺度，知道这一咬，作势凶猛，实则收敛，恐吓意味远大于真正伤人。毕竟他没想把何律如何样，只是要对方清楚，不可能单凭某个[墨守成规]抱住自己的颈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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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律：《哎，哎，行了……别舔了，清楚你乖……》
狼影是收敛了，收敛到直接改咬为舔，趴在何律身上拱得那叫某个欢。
唐凛：《……》
这是啥萌宠时刻。
狼影的反常只冲击到了唐凛一霎，他当即回过神，重新给[狼影独行]下达进攻指令。
指令过去了，狼影在何律肚皮上打了个滚。
一人一狼，其乐融融。
这种局面的形成只有某个解释，就是当何律更改规矩消除了[狼影幢幢]后，见到[狼影独行]进攻过来，又紧接着改了第二次规矩。
唐凛自认已经让两个文具无缝接档了，[狼影幢幢]就像当初提尔欺身过去的那一击。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当时的何律毫无还手之力，现在的何律却能够在瞬时反应里，再改规矩。
新规矩可能是《狼影变忠犬》，可能是《小动物都爱我》，无所谓。
何律不再是地下城的何律。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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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凛同样不再是地下城的唐凛。
他脚下猛然一动，径直朝何律飞扑过去，他倒要看看，只能定一个规矩的何律，是用规矩防他，还是防狼影。
想用某个《禁止攻击》防住他们两个，是没可能的，只因狼影不是人，是文具树，文具树本身没有主观意识，就像提尔当时扔过去的短剑一样，何律不可能让短剑《禁止进攻》，是以只能改成《缴械》。
这是一个何律必须二选一的抉择。
但只要他做出选择，[墨守成规]就破了——继续给狼影定规矩，唐凛会揍他，改成给唐凛定规矩，一直被传送攻击信号的狼影，会瞬间清醒，随后用进攻的本能咬他。
何律抬起头，看着唐凛冲进自己的文具树范围半径，没做任何反应。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唐凛却自己止步了，停在半路，距离何律两米之遥。
攻击性从他的眼中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吃惊，疑惑，诧异。
可如果何律换个新规矩来限制自己，狼影如何还能这么乖？就算接收不到自己新的进攻信号，至少也能凭借那点攻击信号的惯性余韵，也能先咬他两口。
自己被《禁止进攻》了，唐凛能清楚感觉到，从他踏入半径四米内，他脑中的进攻意图就开始被一种强大的力气打压，抑制。
《你到底定了啥规矩？》唐凛不想问，只因一问，就先在气势上输了大半，但不问又不甘心，只因他真的想不通。
何律一边摸着狼影的头，同时大方相告：《禁止进攻。》
《不可能。》唐凛直觉对方在说谎，《你的‘禁止进攻’不是只对主观意图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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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律的脸色终于有了变化，但不是被识破的面红耳赤，而是对于唐凛敏锐洞察力的意外：《的确，‘禁止攻击’只对主观上的攻击意图有效，倘若你的文具树不是‘狼影’，而是‘枪林弹雨’或者‘天上下刀子’一类，这个规矩就防不住。》
唐凛不觉得《狼影》和何律说的那些进攻性文具有什么区别。感情上，他把对那样东西舍命保护自己的小夜游怪的感情，寄托到了《狼影》身上；但理智上，他知道《狼影》只是文具树，听自己的命令行事，和那个对自己会主动撒欢，摇尾巴，对范佩阳则爱答不理的小家伙，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思及此，唐凛缓缓摇头，坚持认为何律没说实话：《[狼影独行]不可能有主动的进攻意图。》
话音刚落，何律还没给反应，原本拿脑袋有一搭没一搭拱着他手掌的狼影，忽然趴到地上，蜷成一团，低下头，将脑袋埋进两条前腿里。
单看影子轮廓，都能感觉到它的心情低落。
何律万年沉稳的脸上，蓦地松动，流露出一点心疼，看唐凛一眼，带着明显责备：《你对你的文具树很缺乏了解。》
唐凛：《……》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让何律这么一说，唐凛也有点心虚，再看狼影，仿佛真的不是单纯听指令行动的傀儡，那小动作，小反应，小姿态，几乎和记忆中的夜游怪完全重合……
过来。
不经意，唐凛就在心里轻微地唤了一声。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原本在何律脚边的狼影，动了动，稍稍抬起一点头，仿佛带着不情不愿。
唐凛蹲下来，这次直接出声：《小狼，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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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中和文具树建立的联系，忽然传来震动，像是一贯的单向联系，有了对向反馈。
狼影唰地起身，欢蹦乱跳就扑过来了。
唐凛没蹲住，直接被扑到，脸被狼影一顿舔，痒得要命。
《好了好了……》唐凛笑着抱紧它，心里涌动着热流。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那个救他一命的小狼没走，也不是化成什么无意识的能量进入他身体，而是根本全须全尾留下来了。
文具树没有自主意识，《狼影》有。
只因它一直就不是文具树。
《你到底是怎么得到它的？》何律望着自己空荡荡的手掌，那上面还残留着狼影的触感，再看看现在和唐凛撒欢的狼影，莫名有点小失落。
《此就说来话长了。》唐凛起身，一边惬意撸着狼，一边回忆相识的点滴，《那天是夜游怪出来攻击的日子，我当时在地下井……》
不对啊。
唐凛及时打住。
现在好像不是炫耀宠物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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