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刚好凌晨两点。
左手边的卧房门缝有光漏出,江若上前叩门两下,轻微地推开,就见安何正挣扎着坐起来。
赶忙上前按着他的肩让他躺回去,江若从西装里层口袋里掏出叠得整整齐齐的钱:《这下放心了吧?》
安何虚弱地摇头:《我是担心你。》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有啥好忧心的?》江若笑,《还是管好你自己吧,后天不是还要出活儿?》
两人算同行,相识于某个剧组。
当时江若是叠在安何上头的一具尸体,刚经历了乱哄哄的打斗戏,都累得不想动弹。饶是如此,江若还是生怕压着下面的人,躺的时候用胳膊肘撑地面,没叫安何受太多罪。
举手之劳,江若权当练核心力量,安何却因此生了感激之心。
那场戏之后,两人边吃盒饭边聊天,顺便交换了联系方式,后来合租是安何提议的,理由是江若让他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当时江若问:《不会是前男友的感觉吧?》
就是吓得不轻,当时安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难不成你是同类?》
如此轻松地道明性向,倒是替安何解决了不知该如何坦白的烦恼。
不怪人看不出来,江若平时大大咧咧,吃穿住行样样不讲究,人家进组大包小包,护肤品保养品准备一箩筐,他牛仔裤配运动鞋两手空空就去了,美其名曰轻装上阵,需要啥到时候再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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圈子里的同类就算谈不上精致,出门也多少会打扮一番,尤其是同型号的。常去的交流论坛上除了约炮,最多的帖子就是讨论健身和穿搭的,像江若这样随性到浑身散发着直男力场的着实不多见。
安何蔫蔫地躺回床上,有气无力地说:《是啊,好在不是户外的,不然我要是晕过去,还得报工伤。》
江若笑:《我看你是钻钱眼里去了。》
《你不也是?》
特地煮得烂些,鸡蛋打散,筷子换成勺子。安何歪在床头舀了两口吃,忽而感叹:《有时候感觉,你可能真是我失散多年的哥哥。》
安何一天没吃东西,江若去厨房给他弄了碗面。
初次见面就给人《哥哥的感觉》的江若对此嗤之以鼻:《你连自己姓什么都记不得,哥哥八成也是凭空幻想出来的。》
论出身,安何比江若还惨些。他很小就被拐卖,当时年纪太小,又被药迷晕,父母叫什么名长啥样都忘了个干净,只依稀记忆中自己来自枫城。买他的人家并不富裕,供他念完初中就打发他出来工作,如今他靠日间在剧组跑堂,晚上在酒吧卖酒为生,某个月七零八碎到手近万,一半以上得寄回家里。
对此江若不知骂过他多少次:《你把他们当家人,他们拿你当提款机,你就不能争口气,跟他们断绝关系?》
每次说到此话题,安何总是笑嘻嘻的:《哪怕没有血缘关系,这么多年了,打断骨头连着筋。》
多半是怕江若接着骂,后面往往会接一句:《况且,他们对我也挺好的,至少把我养这么大,不容易。》
次数多了,江若也就懒得费口舌。都是成年人,自己选的路自己担着。
倒是这《哥哥》,一当就是一年多。
眼下安何又摆出讨好的憨笑:《不是亲哥胜似亲哥,等我以后发达了,就带你享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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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若大翻白眼:《那倒不必,你照顾好自己,别总吃闷亏,我就谢天谢地了。》
安何最近跟的剧组除了喜欢拉皮条,别的都说得过去,甚至因为安何懂事听话,给安排了个有名有姓的角色。
吃面的间隙,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剧组的事。
《你呀,别总说我没出息不争气,你就争气到哪儿去了?》安何吃过饭有了力气,开始反过来教育江若,《老天让你长这样一张脸,是让你拿此当便利,不是让你去演司机。》
江若斜睨他:《那老天让你长得身娇体柔,就是为了让你挨欺负?》
再说下去又要绕回个人选择问题了,安何识相地闭了嘴,置于勺子拿起桌面上的钱财,抽出几张递给江若:《跑腿辛苦啦哥。》
江若不客气地接了过去,顺便提醒:《安全第一,以后再出这种事,我不保证不会把人按在地上揍。》
安何是见过江若打人的,回想起当时的场面心有余悸地扁扁嘴,服软道:《清楚了哥。》
走到室内门外,江若忽然停下,扭头说:《要说便利,此日倒是占了个。》
安何支起脑袋:《啥啊?》
《见到了某个人。》
《什么人?》
《一个男的。》
安何来了兴趣:《男的?很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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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若迟疑了片刻。
那张冷峻面容再度回到脑海中,仍有种脱离现实的虚幻感。
找不到合适的形容,江若索性用最通俗易懂的语言,很《渣男》地描述:《一个千载难逢的……高级货。》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晚,过了睡点还是睡不着,江若索性起来去阳台吹风。
顺便抬腿伸直搁在栏杆上,压腿拉韧带。前阵子忙,几天没练基本功身子骨就硬了,稍微抻一下都疼。
为分散注意力,江若摸出电话,忽略了屏幕上方显眼的本月待还款短信,点开浏览器,输入《枫城》《席》两个关键词。
四周恢复了平静。
席姓不算常见,范围被无限缩小,用排除法筛完便只剩一家,江若在听到张绍元喊那人《席少》时就猜到了。
只不过再低调,还是让江若在某条新闻下面找到了一张照片。
意外地没搜出几条花边新闻,几乎都是海外上市、收购融资之类的消息。想来也是,这样根深叶茂的家族,积累了足够多的财富,就要考虑那些世代传承、社会责任了,一举一动都备受关注,自然低调。
许是偷拍,照片上的男人只露侧脸,轮廓线条深邃利落,堪称完美,就算各花入各眼,也是极招人的长相。
用圈子里流行的话说,这张脸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
何况凌驾于相貌之上的还有那浑然天成的气质,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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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下方的文字介绍说他是席家的大公子,如今持有集团三分之一的原始股,是集团目前的最高决策者,未来掌权人。
而这些前缀通通没入江若的眼,他只注意到作为姓名的三个字——席与风。
席与风。
江若又默念一遍,心中暗道,竟然会有和名字如此相合的某个人。
不过既是风,必然摸不着,更抓不住。
忽地一阵风迎面吹来,江若摁灭屏幕,抬头,吸进一口混入夜露的沁凉空气。
寒风过境,撩起额前碎发,一点来不及深究的悸动或是别的什么,也一并被吹走了。
令江若意外的是,手机里的搜索痕迹还没消失,他就又见到了那个《高级货》。
两周后,还是锦苑,江若所在的剧组给男主角办生日聚会,原本定在影视城附近的餐厅,许是男主那边的团队有意见,临时改到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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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显慷慨,连江若这种无名无姓的小角色都被邀请了。
江若本不想来,但电话里安何一个劲劝他去,让他别得罪人,混个脸熟,人脉就是这么积累的。
《再不济混顿饭也好啊,那可是锦苑。》挂电话前安何说,《我那天刚去就被带到客房里了,都没捞着吃。》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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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以江若便出现在了锦苑门口,为了替安何尝尝锦苑的饭菜有多美味。
剧组的车座位有限,江若是乘公交来的。
锦苑站靠近停车场南门,走到正门还要绕一段。这片正在修路,人行道被挖得坑坑洼洼,本就不熟悉地形,江若在各式路障的堵截下左弯右绕,最后成功走错路,把自己送到停车场入口处一片渺无人烟的空地上。
正门的招牌都看不见了,江若叹了口气,认命地拿出电话联系相熟的化妆师姐姐,请人家发个实时位置共享。
此点枫城的夜生活刚才开始,锦苑门口车流不息,忽地一束光线射过来,刺得江若条件反射地闭眼,抬手遮挡。
不知是谁开了大灯,明晃晃照得天地一片惨白,待强光远离,江若勉强睁开眼睛,下一秒受罪的换成耳朵。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那车不知如何开的,在入口半进半出的位置踩了急刹,紧接着车窗打开,驾驶座的青春男人扬声道:《哥,不是让你在这儿等我吗,如何就走了?》
在这寸土寸金的地段,锦苑建了个能止步百余辆车的露天停车场,东南西北四个进出口,能碰巧在这个地方遇上的可能性比江若靠演司机一炮而红都低。
手机一振,化妆师姐姐说等她找个信号好的地方,江若回了个《乖巧等待》的表情,等待的空闲便瞧瞧那头的热闹。
两辆车挡道碍事,被守在停车场的泊车门童挪到边上。
挡人的是辆跑车,被挡的是辆商务车,从车标来看贵得不分上下。
从车上下来的人却大不相同。
开跑车的穿着张扬,跟夜店牛郎有一拼,三个同样打扮显眼的女孩跟着他下车时,江若才注意到这跑车是双门四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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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从商务车上下来的……江若瞧着那抹冷白,心说竟然又碰上了,这是老天清楚我上回没来得及吹口哨,再给我一次机会?
也就想想。安何曾评价他是思想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江若当时不服,如今回想,一点没错。
他非但没敢发出动静,还往石柱后面躲了躲。
那边早已聊上了。
《哥你如何回事?短信不回电话也不接,我都联系不上。》
《没电关机了。》
《施明煦那家伙呢,难道没跟你说我要过来?》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给我打过电话,没接到。》
《这事办的,差点就错过了……算了算了,哥你看这几个如何样,比上回的质量高吧?》
江若循声望去,那数个女孩背对他站着,瞧不见容貌,也没法通过那个姓席的的反应判断。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因为那人仍是旁观的态度,语气都无甚起伏:《嗯,你玩吧,我先回去了。》
《欸别啊。》牛郎上前,《大周末的睡什么睡,我早已订好室内了,上回你不是说想玩点刺激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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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的江若没听清,因为牛郎掩唇凑到白衬衫耳边说的,想来不是啥干净话。
三女两男,还挺会玩。
如何说也当了两年演员,圈子里这种事屡见不鲜,早该见怪不怪,可江若还是为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感到一阵反胃。
口哨都不想吹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扭身刚要走,一句拒绝的话又把江若拉了回来。
《不了。》
《为什么?哥你不会是骗我的吧?其实你根本就不——》
《对,骗你的。》
那男人声音很低,被风托着传到江若耳中的时候,有种掺了寒气的冷冽。
《我不想玩这个。》席与风不急不缓地说,《只因,我喜欢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