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水火不容
篝火照在脸上，李伴峰缓慢地睁开了双眸。
货郎的脸猛然出现在近前，带着看起来甚是关切的笑容，凝望着李伴峰。
《你醒了？来，喝碗果子露，提提精神。》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果子露，旧时饮料的一种，看起来像是果汁，实际上和果汁没有任何关系，是用色素和糖精调和成的饮料。
这一碗，是橘子味的。
李伴峰嘴里又干又苦，有这么一碗饮料喝，倒也不错。
李伴峰把果子露干了，待问起入道的事情，货郎的笑容里充满了真诚：《祝贺你，青春人，你已经摆脱了天光的威胁，成为了一名修者，也就是外州常说的暗能者。》
货郎的语气怎么这么奇怪？
他说话的语调有一种官方的正式，之前的市井气却不见了。
李伴峰又问：《我入了哪个道门？》
《你之前不是想成为旅修么？此愿望早已实现了！》货郎又给李伴峰倒了一碗果子露。
《那就好。》李伴峰捧起果子露，喝了一大口，这碗是菠萝味的，金黄色的饮料带着菠萝独有的浓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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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金黄色，李伴峰想起了自己晕倒之前的场景，他看到了金黄色的药粉，还夹杂着些许青蓝色的光晕。
《只是旅修么？》李伴峰重新审视着货郎。
货郎的笑容依旧真诚：《你刚才问了另一位客人，可不可以兼修两个道门，这个问题，我来替他回答，兼修两个道门，是能够的！》
果真！
果真出了问题！
李伴峰询问道：《我兼修哪两个道门？》
货郎沉吟半响道：《是旅修和宅修。》
蓝色的药粉是旅修。
金色的药粉是宅修。
李伴峰木然许久，问道：《宅修和旅修，该如何同时修行？》
这两个道门明显存在着水火不容的矛盾。
货郎耐心解释道：《刚才那位客人说，兼修两个道门，很难有所成就，我认为这个想法是不正确的，
某个人兼修两个道门，在同层次下，战斗力理应比一个道门的修者强一点，
哪怕比对方低了一个层次，也能够通过两个道门的手段和对方周旋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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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难道不是优势么？这难道不是潜力么？我认为双修者的前景是光明的！》
李伴峰点点头道：《我也认为是光明的，是以说，宅修和旅修该如何双修？》
《咱们先说宅修，》货郎耐心解释道，《宅修因其特殊的性质，能够和很多道门兼修，比如说窥修，
窥修擅长窥探和追踪，宅修者如果兼修了窥修，能够坐在家中，去追查某个人的行踪，就算事情暴露了，宅修者在宅灵的保护下也非常安全，
况且宅灵能提升窥修的能力，追敌于千里之外，乃至万里之外，甚至破除屏障，
所以说，宅修，极其适合双修。》
李伴峰点点头道：《非常适合，是以说，宅修该怎么和旅修双修？》
货郎继续解释：《咱们再看旅修，旅修也极其适合双修，远了不说，咱们就说药王沟百生药行的韩掌柜，
药王沟的人都清楚她是药修，可很少有人清楚韩掌柜兼修了旅者，
走千山，过万水，搜罗奇珍异宝无数，这才把百生药行经营起来，
你说，这旅者难道不适合双修？》
《适合，非常适合，》李伴峰极其赞同，《是以说，宅修该怎么和旅修双修？》
《宅修和旅修，都非常适合双修，把这两个道门放在一起，不也是很好的么……》货郎声音越来越小。
李伴峰很认真的问道：《好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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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听我给你编……》货郎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好，我听，你编。》李伴峰依旧甚是认真。
沉默了几分钟，一阵冷风吹来，货郎的额头冒出了汗水：《我编不出来。》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随后呢？》李伴峰的额头也冒出了汗水。
出大事了。
货郎挤出一丝笑容，像是在安慰李伴峰：《宅修和旅修没法双修，这两个道门是天敌，但你能够往好处想。》
四周恢复了平静。
《有什么好处？》
《好处就是，你还活着，》货郎收起了笑容，从现在开始，他的每一句话都关系着李伴峰的生命，
《宅修和旅修，两个道门毫无相通之处，特性严重相克，按理说你同时用了这两门的药粉，就该当场殒命，
可你活到现在，证明你体质还是有些特殊的，当然，这主要和你照了天光有关。》
《天光到底是什么？》
货郎摇摇头：《这件事情太过深奥，却跟你说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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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缓慢地说，万一我听明白了呢！》李伴峰一定要要弄清楚自己遭遇了啥。
货郎沉思片刻道：《你知道啥是暗物质么？》
《我当然知道。》
其实李伴峰不清楚，就人类当前的科技水平，没有人知道暗物质到底是啥样的存在。
但李伴峰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暗物质此名词好歹是听说过的。
《你真的清楚？》货郎又确认一遍。
李伴峰点点头：《我知道，我受过高等教育。》
《可我不清楚！》货郎挺起胸膛，《我不清楚啥是暗物质，是以这事情我讲不恍然大悟！》
李伴峰挠挠后脑勺，感觉货郎这话说的没毛病：《那就先不讲暗物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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货郎接着言道：《所谓照了天光，用你们外州的话说，这叫暗物质射线流，
暗物质到处都有，但有些暗物质比较特殊，用内九州的话讲，这叫道缘迸发，
用正确的方法摄入道缘，不会太过伤身，但道门迸发太猛烈，不是凡人能抵挡的，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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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了迸发，身体会很快炸裂，残存的道缘，还有可能继续伤人，
是以说，倘若你想活下来，就得尽快入道，通过入道的药引，按照一定的方向，疏导你身体里的道缘……》
货郎尽可能用通俗的语言讲解天光的机理，李伴峰也很快听明白了关键的要义。
暗能者，也就是此地方称呼的修者，其实是特殊暗物质入侵身体后，发生变异的超凡者。
变异是无序的，大概率是致命的。
而货郎的药物，能将无序的变异，引导为有序变异。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数量较少且有规律的摄入暗物质，就像马五和秦小胖，变异的侵蚀相对缓慢，等变异到达一定程度时，才能使用货郎的药物，引导他们成为暗能者。
而李伴峰遭遇了暗物质射线流，身体在短时间内被大量暗物质侵蚀，直接有原地爆炸的风险，所以一定要当即加以引导。
药物有许多种，引导着不同的方向和道路，因而也带来了不同的超凡能力。
李伴峰身体里有足够的暗物质，选择哪条道路都行，同一时间选择两条相近的道路也勉强可以。
但他选择了两条相反的道路。
可这不是李伴峰选的！
李伴峰瞪圆了双眸道：《乔悦生呢，就是刚才撞我那个鸟人呢？这特么都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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货郎指了指身旁的草席子：《你是说他么？》
李伴峰始终没有留意到货郎旁边的草席，以为那里边应该包裹着一点杂物。
现在看他这么一指，里边像是包裹的是个人。
李伴峰讶然：《这是乔悦生？》
货郎点点头：《这件事情，因他而起，他已经给了我足够的赔偿，
而你在我的摊子上出了意外，我也有责任，所以我也必须给你一份补偿，这是我做生意的本分，
从你状况来看，你应该是熬过了入门这一关，但接下来的修行对你来说非常艰难，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按照旅修特性，哪怕你不求修为长进，每天至少要走二十里路，
而按照宅修的特质，你每天至少要回家一次，在家里待上至少两个钟头。》
李伴峰算了算时间：《这个不算难！》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实在不算难。
没事出去走走，二十里路，就当慢跑十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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货郎摇头道：《这是修行初期，等上了层次之后，旅修要走的路越来越远，宅修待在家里的时间越来越长，两者不多时会无法相容，
如此看来，这两个道门也不是冲突的那么严重。
况且旅修上了层次之后，不能总在某个地方待着，而宅子是固定的，宅修不能到处乱跑，因此这两个道门是天敌，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此事情可就麻烦了，宅修每天都得回家，一天不回家，就有可能暴毙，你怎么能在外边住上这一天一夜？》
当然，这是后话，以后再想办法，眼下还有一件难事，旅修想过关晋升一层，必须在险恶之地住上一天一夜，
李伴峰眨眨双眸道：《什么叫险恶之地？》
货郎愕然道：《你不是念过书么？险恶之地你不懂？就是随时能要了性命的地方。》
《这地方怎么界定？睡马路中间也可能随时被车压死！》
货郎点头道：《这还真是个挺好的主意，你可以到马路中间试试，若是修为认了账，你真就能上一层！》
《修为还会认账？》
《如何不会？修为现在是你的一部分，你有感知，修为自然有感知，决定好要睡马路了么？》
《我说说而已……》李伴峰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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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修每天都得回家。
可我这种没家的人如何算？
原本就没家，你让我回哪个家？
想到此，李伴峰直接发问：《我眼下没有宅子，本就无家可回，现在就算风餐露宿睡在外边，也不算违背了宅修的规矩，这话不错吧？》
货郎点点头：《话是没错。》
李伴峰闻言笑道：《这不就好办了，我先去凶险之地，熬过一天一夜，成了一层旅修之后，再买宅子，这事不就化解了么？》
货郎摇头：《这样不行。》
《如何就不行？》
《这等于背弃了宅修，双修一定要两门兼修，如果放弃其中一门，你会丢了性命。》
李伴峰急忙道：《我没放弃，我是先修旅修，再修……》
《你光用嘴说有啥用？》货郎直接打断了李伴峰，《修为是你身体一部分，你的行动代表了你的心意，
你把旅修修到了第一层，修为已经小有所成，结果你连合适的宅子都没有，宅修还没上正道，这不就等于放弃宅修了么？》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你这说的有些牵强吧？我心意不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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货郎耸耸肩膀道：《你跟我说没用，你若是不信大能够试试。》
《试试……那是不能试的，》李伴峰再度陷入沉思，转而一咬牙道，《我干脆不上层次，先这么耗着，等思及办法再说！》
《像他这样？》货郎掀开了草席，露出了乔悦生血肉模糊的尸体。
说血肉模糊都算含蓄，那就是一团碎肉。
要不是货郎之前说过这是乔悦生，李伴峰根本认不出来他。
《他如何会变成这样？》
货郎盖上了草席：《他是暗能者，是个贪食者，也就是食修，
跟旅修相比，食修跑的不算特别快，但只要吃饱了，比普通人要快得多，
按照外州的规矩，暗能者不能参加体育比赛，这属于作弊，可这小子为了名利，豁出去了，
暗物质无法被观测，没有人能发现他的修为，但他忧心有人会发现他的异常，
食修每天要吃五斤饭，他怕露馅，不敢吃，更不敢获得层次，
他不断使用自己的身体天赋，却又不按正确的方法修行，就像你说的，他就这么耗着，结果就耗成了这副模样，
你不能一直耗下去，宅修和旅修，至少要有某个修到层次，若是拖延的太久，你的下场注定和他一样。》
《修行到一层是不是就能够止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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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就算你不思进取，每天的基础修行依旧不能懈怠。》
李伴峰望着裹着尸体的草席：《要修行到什么时候才是尽头？》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没有尽头，》货郎摇头道，《从你选了这条路，就注定要走一辈子。》
李伴峰抬头看向货郎：《那你说，我这关得如何过？》
货郎回望着李伴峰：《两条路，你选一条，第一条路，找个险恶之地安家，我给你置备宅子。》
PS:感谢执灯生杀星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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