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镜子里的杀人狂 020：你不配得到我的救赎
自从那个男人出现后。
就有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不停地出现。
还没等陈默反应过来。
画面就开始浮现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张祁，镜宫维护员。
某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
白天，镜宫里人山人海，游客们挤在一起自拍、尖叫、寻找出口。
而张祁的工作时间，是在闭园之后。
他的工作很简单：擦拭每一面镜子。
确保第二天，每某个走进镜宫的游客，都能在镜子里看到清晰的自己。
镜宫有几百面镜子。
大的有三米高，小的只有巴掌大。
直的、弧面的、凸面的、凹面的——每一面都需要擦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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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祁提着水桶，走在镜子之间的狭窄通道里。
有些通道很窄，只容一人通过。
两侧全是镜子，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
他走在里面，像走在某个无限延伸的空间里。
前后左右，全是自己。
张祁从不看那些镜子。
他只看手里的抹布。
抹布浸泡在水桶里，发出沉闷的噗声。
他拧干它，随后抬起手，开始擦拭最近的一面镜子。
滋——
抹布划过镜面，留下一道水痕。
镜子里那样东西苍白的男人，脸上也出现了一道水痕。
张祁继续擦。
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一遍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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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子里那样东西男人的脸，在水痕中扭曲、模糊、消失。
然后又随着水渍的蒸发，重新浮现。
...
热恋的情侣，年轻的姑娘们，温馨的一家三口。
他们有说有笑的迈入镜宫，相互扶持着找到迷宫的出路。
而张祁站在镜子背后的通道里，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没有人看见他。
也没有人清楚他在这里。
他像一只躲在墙缝里的老鼠。
偷偷看着镜子另一端那样东西明亮的世界。
那个世界，他进不去。
他开始想一个问题：
那些人的快乐，是从哪里来的？
他们凭什么这么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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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祁的病情加重了。
医生说他得的是内源性抑郁症。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种病，需要药物控制。
但张祁没有钱财买药。
不多时，张祁心中的疑惑，变成了憎恨。
四周恢复了平静。
他憎恨自己，憎恨那些幸福的游客。
他在镜宫待了不清楚多少年。
凭啥他们只需要半个小时就能离开了去？
这不公平。
终于，张祁等待的‘机会’来了。
那一天天气很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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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从下午开始下，越来越多。
天黑洞洞的，啥都看不清。
雷声滚过游乐园，雨水砸在镜宫的玻璃房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巨响。
闭园的时间到了。
工作人员纷纷离开。
但有一家三口，没有出来。
父亲，母亲，某个五六岁的女孩。
他们困在镜宫深处，找不到出口。
几百面镜子，无数条通道，一模一样的反射——他们迷路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工作人员锁上门，走了。
镜宫里，只剩下一家三口。
还有张祁。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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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镜子背后的通道里，望着他们。
父亲搂着母亲，母亲抱着孩子。
三个人缩成一团，在镜子的包围中瑟瑟发抖。
女孩在哭。
《妈妈我怕…我们是不是出不去了？》
母亲安慰她：《别怕别怕，有人会来救我们的。》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父亲拿出电话，没有信号。
他敲打镜子，砰砰砰，嗓门沉闷，像敲在一堵墙上。
没有人回应。
张祁望着他们。
他的眼神从一开始的平静，变成了兴奋。
他提起水桶，拿起抹布，从通道里离开了来。
那一家三口看见他，先是一愣，随后狂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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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傅！师傅！救命！我们困在这个地方了！》
张祁没有说话。
他只是走向他们。
一步，两步，三步。
他停在那对夫妻面前。
随后，他放下水桶，提起抹布。
他抬起手，把抹布按在了那样东西父亲的脸上。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
陈默站在这不属于自己的回忆里，目睹了张祁杀人的全过程。
他注意到父亲的苦苦哀求。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也看到母亲勇敢挡在了孩子面前。
但他们全都被张祁残忍杀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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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轮到那样东西小女孩。
张祁把她的脑袋按在水桶，一点一点往下按。
陈默平静的望着这一切。
但攥紧的拳头，显示出他的内心并不平静。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
在杀完一家三口后。
张祁坐在镜宫最深处，用一把螺丝刀，刺进了自己的喉咙。
血喷出来，溅在镜子上。
也溅了他自己一身。
张祁倒在地面。
他的鲜血开始在地面上蔓延。
最终，那些血逆流而上，涌向了镜子。
镜子外的张祁早已没了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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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镜子里的他，脸上露出了狞笑。
这一次，他看见了。
清清楚楚地看见了。
他看见了自己。
在他死了之后，他最终能看见自己了。
...
画面开始消散。
像退潮的海水，从陈默的意识里缓缓撤走。
双目的刺痛让他本能皱起了眉头。
他睁开眼，视线像是恢复了不少。
周围的事物都能看的更加清晰了。
陈默这才注意到，自己不知何时早已来到了那个男人身边。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耳畔，传来了一道沙哑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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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男人的嗓门。
《你不一样。》
《你能...理解我。》
陈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没有回答。
而是从怀中取出了自己的诊疗手册。
哗啦。
他开始翻页。
第一页，小雅早已停止了颤抖，似乎做出了回头的动作。
陈默翻开第二页。
在镜中杀人狂的病历里，果不其然多出了一行新的批注。
【他渴望被关注，渴望被肯定。】
陈默合上手册。
此批注能够说很直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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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肯定他的存在。
只要说一句《我看见你了》。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此鬼蜮，或许就会结束。
这个病人，说不定就会被治愈。
而他，也能收获某个更加强大的病人。
陈默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动了。
他举起拳头，对准面前的镜子，一击就打了下去。
咔嚓！
镜面碎裂的嗓门。
在死寂的镜宫里炸开。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裂纹像蛛网一样从拳落的位置向四周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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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片碎玻璃从镜面上剥落，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脆响。
碎片散落了一地。
落在了男人的抹布上。
他的手微微颤抖。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他抬起头，不解的看着陈默。
那眼神像是在问：缘何？
《...只因。》
陈默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一字一句道。
《你不配得到我的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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