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千钧一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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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沈馥把松亭扶回藏珠院的时候，只有芳主出门迎接，软玉却是不见人影，只有合欢树枝上的布条在风中轻微地飘荡，这会儿日头已经从天边缓慢的露出暖光，随后逐渐烧红云彩，攀爬着，要降临人间，但暖融光华融不开沈馥心头寒冰，她呵出口白气，沉默而无言的，回到自己室内独自面壁。

沈家这边动静方平，京兆尹那边，阴森，寒冷的地牢里，却产生新的动静，靴子踩在地面的声音，缓慢而平，牢房中偶尔有老鼠吱呀动静，显得越发可怖，油灯的光焰摇晃，蔺赦跟软玉的脸在光影下隐约，两个人都没有表情，只是缓慢的走到一处牢房，蔺赦亲自打开房门，低声道：《这就是明日会诬告你家姑娘的人，你如何做？》

蔺赦视线冷凝，没有多说啥，他深知，此名叫软玉的丫鬟是那姑娘的命门，或者说，只要对她好，都能成为她的命门，但软玉不同，她太过心软，容易成为压死藏珠的最后一根稻草，他不能一辈子护着她，只能以这般姿态强硬的，替她尽可能弥补，抹杀可能伤害到她的东西，譬如软玉的软弱。

软玉的视线落在那男子身上，看他满身血痕，分明是用过刑的，却无端觉得，目前这男子，身形好生熟悉，但就在这个时候，沈馥当日遭受家法的情景却骤然出现，逼得她心头发疼，平日里连对一群小丫鬟们说重话都不舍得的软玉，此刻满脸狠倔，素来捻针绣花的手此刻毫不颤抖的握紧金簪，狠狠向那人脖颈扎下，却在看见对方长相的瞬间停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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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是你……》

天色渐亮，软玉也在这个时候面色苍白的回到藏珠院，而松亭只因头部受到重创的原因昏迷不醒，沈馥没有询问软玉去做啥，而是静谧的坐在桌前练字，簪花小楷某个个落在纸上，显得颇为娟秀，而藏珠院外头早就被沈琛派来家丁看管，整个沈家，都弥漫着一股风雨欲来的气息。

《阿郎，京兆尹早已把人送过来了，就在门外跪着，等着您发落，但证词却没能拿到手，他说要亲口跟您说。》

沈清立在沈琛身边俯身低声说到，沈琛一夜没睡，眼下乌青浓重，旁边屋子里头还传来齐姨娘呜呜咽咽的声音，令他越发心烦意乱，偏偏宋肇还没回宋家，在他看来本来很好解决的事情现在就不得不走明路，这让他颇为烦躁，毕竟这么多年，甩锅给沈馥已经成为习惯，如今要正大光明的清查，还是令他颇为不习惯的。

沈清闻言，躬身接下吩咐，毫不怠慢的往藏珠院去，沈琛掩唇轻咳几声，有些得意，他就不信，当众审人，宋肇还有啥理由为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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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毕竟宋肇倘若真的因此抓到啥把柄，御书房走一趟，他就有可能因此仕途失意，容不得他不重视，想到这里，沈琛眉头紧紧皱起，抬手吩咐道：《你去把人弄进来，随后通知大姑娘，宋大人来这个地方一同审，再去将老夫人，齐姨娘，夫人一同请来。》

在藏珠院里头，沈馥手腕平稳，字迹颇为清晰，这会儿外头突然下雨，挂在合欢树上的布条给彻底打湿，沁出深色，显得颇为碍眼，沈馥抬眼去看的时候，只感觉心头沉闷，此时正此时，沈清温和有礼的嗓门从外头传来，让沈馥手腕一抖，纸上洇开一大片墨痕，十分突兀：《大姑娘，京兆尹那边的犯人已经被押到府上，阿郎让我过来请您过去看看，当面对质。》

沈馥闻言，将手中毛笔搁在同时，缓慢起身，她没如何睡，精神显得不是太好，但仍旧端庄，推门时，软玉早已备好大氅汤婆子等东西立在门口，沈馥看见，不由得稍稍发怔，软玉却没说话，只体贴的替她系好大氅，又塞上汤婆子，撑着伞，跟着沈馥，两主仆缓慢而坚定的向正院走去。

《见过父亲、母亲，祖母，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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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院里头，沈琛周芸早已高坐等候，齐姨娘因为刚才小产过的原因，脸色颇为苍白，整个人的脸色都甚是不对劲，更是用一种怨毒的眼神死死盯着沈馥，沈老夫人自然将携宁点绛也带过来，点绛早就听说沈家这几天出的事情，此刻带着种幸灾乐祸的心情看着沈馥，她身为携宁的养女，年年来往沈家，当然也清楚沈家后宅不平静，自然对于齐姨娘突然流产的事情看的有几分清楚，只是她总想着，倘若沈馥出什么事，她就有机会夺走某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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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沈郁却难得一见的平静，眼观鼻鼻观心，淑女姿态喝着茶，半点目光都不给沈馥，宋肇则对沈馥投以安慰的眼神，沈馥长长吐出口浊气，上前坐在宋肇旁边，温香则是焦虑不已的望着门外，手中手帕被她攥的变形，而沈琛脸色阴郁，手指轻敲桌面，开口：《去把那贼人带上来！》

实际上早就有家丁把人压在门口，就等着沈琛这么说而已，沈琛此刻开口，那人立马就踉跄着被推进正厅，跪在地面，身上的血腥气格外浓郁，齐姨娘刚才流产，此刻嗅到此味道，登时反胃要吐，一旁的叠翠连忙上前伺候，齐姨娘没吃什么东西，只能吐出点酸水，然而叠翠亲自伺候这个细节，还是没能错过沈馥的双眸，她眼睫轻颤，佯装无意：《叠翠姐姐什么时候变成齐姨娘的丫鬟来着？》

周芸闻言，撇茶沫的动作稍稍停顿，一会儿后重新开口：《我打发去的，毕竟齐姨娘初来乍到，可怜的很，叠翠虽然比不上软玉细致，但也是个玲珑心肝。》

她这话说的滴水不漏，沈馥心知周芸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个性，自然不会相信周芸有这般好心，但既然周芸这样说了，她也就应付应付相信，心里却认定齐姨娘跟周芸，私下定有勾结。

既然动了此疑心，沈馥就免不了要开始猜测周芸齐姨娘的交易，但在她看来，齐姨娘仿佛没有啥能让周芸惦记的事情，而就在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跪在堂下的人却忽然抬头，沈馥视线落在他脸上的瞬间不由得倒抽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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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青年纵然面上血迹斑斑，更有累累伤痕，但分明就是那天她跟软玉看见的，跟温香私下相会的韩姓男子，此刻他面色死板，目光混浊，当视线落在温香身上的时候，才骤然爆发出精光，而此刻沈馥暗道不妙，想要开口阻止的时候，他却提前一步：《小人韩明，先前曾跟随齐姨娘，老夫人一起去家庙，大姑娘因此安排小人暗中谋害两位，还请阿郎责罚，此事全因小人猪油蒙心，与软玉无关。》

他一开口，就将沈馥拖下水，甚至连累软玉，沈馥不由得瞳孔缩紧，瞬间思及那天软玉弄丢的香囊，心头像是被无形手掌攥紧，她惊怒回头去看软玉，而宋肇此刻也不由皱眉，失望的目光落在软玉身上，软玉微微抿紧唇瓣，不说话，沈馥含怒开口：《你莫要血口喷人，我院中软玉何曾与你私相授受？》

她虽知道如今这韩明敢扯软玉下水，定然有所倚仗但她不死心，或者说，哪怕是自己出事，也不愿意让软玉名声有所损伤，而软玉看见她这般，心头拧紧，视线也落在韩明身上，想到牢狱里头的一幕幕，心头越发疼痛，韩明却好似没有察觉一样，忍着疼伸手去怀中，摸出一枚沾着血迹的香囊，恭恭敬敬双掌捧高：《阿郎请看，这就是软玉贴身物件，倘若没情分，小人这种人，如何能拿到手呢？还望阿郎明察。》

沈琛一个眼神丢给沈清，沈清稍稍颔首，上前接过那枚香囊，递给身为软玉嫡亲妹子的温香，软玉隐约带着期冀的视线落在温香身上，温香明知这枚香囊的来历，却无视软玉目光，暗中想到：《姐姐，为了我跟韩郎，就请你死一死吧。》

她佯装认真的将那东西拆开，翻来覆去的检查过几回，一句话将软玉打入地狱，没有犹豫，唇瓣微微分开：《回阿郎，这就是奴婢姐姐的手艺，我记得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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软玉的心骤然跌进深渊，她脸色惨白，扯出个笑容，看的温香心头大动，有些不忍，但如今要她改口，却是不可能的事情，只别开头不去看软玉，沈琛却打算借题发挥，看见自己女儿贴身婢女出这种事，他心头反而快意，带着稍稍得意的笑容看向宋肇：《大舅哥，软玉这丫头行这种丑事，想来藏珠管人也有些过错，再说，如今也坐实齐氏的事情跟她有关，如何？》

宋肇有些不忍的看着软玉，以他的心性，这时候对软玉已有杀心，但他知道沈馥向来重情义，断然做不出弃车保帅的事情，嘴唇反复张合，最后也只能长叹，但令在场人都没有想到的是，软玉经此事，竟有几分无悲无喜，只是起身，向沈馥，沈琛一众主子认认真真，结结实实的叩头，朱唇轻启，像是无数次帮沈馥辩解那样，轻柔开口。

《奴婢，愿以性命替大姑娘澄清，此事与大姑娘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