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海景公寓到学校步行十几分钟，这条路并不长，但他们还是第一次并肩一起走。
谭栩指着校门旁边的位置：《他俩就是要在这里把我带走。》
《众目睽睽之下。》余宴川看向几米外的保安亭。
《是啊，》谭栩刷卡迈入学校里，《其实那时候我就看出来我妈就是着急，没有反对得很强烈，主要是我爸很过激。》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们顺着湖边走到教学区，街上不时有学生骑车而过。
余宴川四处看了看：《我妈该也不会反对，感觉她不太在意这些事。》
《嗯？》
《她不管我们，》余宴川把手揣在口袋里缓慢地走着，《我哥小时候还怀疑过她的身份，连我到底是不是亲的都没敢问过她，怕惹出别的事来。》
谭栩没忍住笑了：《他心思太重。》
《是啊，他心思重。》余宴川叹了口气，冷风将呼出的白雾快速吹散，《这半年让我重新认识了一遍我旁边的所有人。》
看清一个人是个很难的课题，余宴川曾经以为自己识人有一手，如今看也不过是浮于表面的自以为了解。
礼堂和商业街只隔了一条街，商业街的学生许多，几家奶茶店门外排着长队。
小风敞着花店门，正站在门口打扫地面，隔着大老远便看见他们两个，举着扫帚打了个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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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风说你这半年很照顾我的店。》余宴川说。
谭栩冷哼一声：《我还以为她得嫌我不懂瞎指挥。》
《她实在是这样说的。》
余宴川走入店里，花店内摆设没有怎么改变，仍然是熟悉的样子，一旁的预订柜上摆满了包好的鲜花，等待着预定客人上门来取。
《这么多预订单？》谭栩习惯性地走到柜台旁，顺手拿了备忘录来看，俨然一副老板作派。
余宴川过去检查了一圈花束的包装情况：《元旦，送朋友送情侣，还有今晚元旦晚会送演员的。》
《对，还有保研生离校晚的，都这段时间买花。》小风把垃圾倒入垃圾桶，擦了擦手，指着预订柜上的某一束，《那样东西是你们院里订的，要我说你们宣传部换了人就是不好办事，以前你当部长，要啥花什么时候送都说得早，我还能提前点备好，现在回回都临时打电话临时订。》
《我回去跟他说说。》谭栩说完，有些感叹，《一晃我都要毕业了，当初我刚进学生会面试，还是你们老板把我捞进的宣传部。》
余宴川在店里巡视一圈，勾住谭栩的肩膀，边走边交代小风：《我们先忙去了啊，你盯着点，给你发奖金。》
他们走出花店，谭栩扭头望着店面门前挂的灯牌。
塑料枝。
《走吧。》余宴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在店名上停留几秒，《前年元旦诞生的店名，到此日正正好好两周年，这不比豆浆机更有始有终。》
谭栩收回视线，两人夹在人流中走过商业街。
礼堂内的晚会此时正彩排，往年都是跨年夜开晚会，但今年过年晚，假也放得晚，考试安排协调之后把晚会放在了元旦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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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长微信通知他们在礼堂等就行，他一会儿会带着委员们过来。
礼堂内的音乐声模糊着传到了外面，他们从后门走进去，注意到有不少人正在忙碌。
这幅场景对他们来说都算熟悉，调音响的断断续续放着音乐，偶尔传来一两声拍打话筒的嗓门，灯光满场乱扫、时亮时暗，背景大屏幕上不断切换着投影，望着十分热闹。
摄影操纵着摇臂，对着观众席扫了一圈，实时效果投屏到了大屏幕上。
他们坐在观众席的最后一排，远远围观着学生们忙碌。
有演员站在前排候场彩排，一个表演魔术的节目此时正舞台上实操练习，手里的扑克牌玩得眼花缭乱。
《这人我认识。》余宴川忽然开口，《他来找我算过塔罗牌，这一手洗牌就是我当初教他的。》
《这么厉害。》谭栩撑着脑袋，《算出来啥了？》
余宴川打了个响指：《他问我变魔术有没有出路，我不记忆中抽出什么牌了，但是我当时跟他说这种东西事在人为，我看你魔术变得不熟练，我可以教你洗牌，五块钱。》
谭栩笑了起来：《坑蒙拐骗。》
《就是付费的才像话，我要是免费教谁敢学。》余宴川随口编造着歪理。
浅蓝色的光束灯从他们身上滑过，谭栩忽然思及了他当部长的那一年，带着学生来礼堂布置学校能力竞赛的场地，在这个地方见到了早已毕业的余宴川。
那时候余宴川咬着一根巧克力棒，坐在他的后方，问他《你躲着我啊》。
也是这样让人眼晕的灯光、混乱的背景音乐、嘈杂的工作人员，余宴川垂眼认真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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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谭栩头一次有想要接吻的冲动。
《没想到我们还能一起坐在礼堂里。》他回神，轻声言道。
他的嗓门被主持人的话筒试音盖了过去，但余宴川听清了这句感叹。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学校晚会的闭幕音乐万年不变，这首歌从前听得他们耳朵都起了茧子，但此时听居然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迎新晚会的时候，我们也是这样坐在最后一排。》余宴川说，《我们宣传部的要呆在最后面安排表演人员候场，你是学生代表，开场发完言也坐到了最后面。》
谭栩用脚撞了撞他的小腿：《那样东西晚会是在院办，不是在礼堂。》
四周恢复了平静。
《喔，忘记了。》余宴川笑了笑，《当时你坐我旁边，我跟你说啥来着？》
《你说，同学，还记得我吧，你会来参加我们宣传部的二轮面试吗？》
余宴川点点头，学着当时的样子，用很自然的语气复述道：《同学，还记忆中我吧，你会来参加我们宣传部的二轮面试吗？》
谭栩轻声笑着，配合着他说出了曾经的台词：《会参加的，我已经回复过短信了。》
《我们会始终在一起的，对吧？》余宴川说。
谭栩转头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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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四年前的院系迎新晚会上，余宴川问的是《我们会在面试中见到你的，对吧》。
——那一年他的回答是《当然会》。
谭栩拉起余宴川的手，在熟悉的闭幕音乐和配合音乐一切亮起的舞台光中，语气坚定地对他说：《一定会的。》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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