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出趟门罢,我们要买东西。》
《买啥?》安宝兴奋地几乎快要跳起来,他好久没吃零嘴了。
《棺材。》
唐年一句话就把安宝的积极性打击得一干二净,他垂下头活像只斗败的公鸡。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看他这垂头丧气的样子唐年忍不住笑了。
《你一天到晚脑子里净想好事,不想出门就算了,负责帮我把阿豪的斗志唤醒,干好这件事好处不少哦。》
即便是这样安宝还是蔫头巴脑的,直到唐年一只脚即将踏出房门,安宝才如梦初醒般跟上来。
《我不要啥好处,我只要零嘴。》
看把这孩子给馋的啊,连撒娇的招数都用上了。
唐年好笑地揉揉安宝的脑袋,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家。
镇子上有三家棺材铺,从前唐年听人说起过这三家铺子的风格,全月店擅长做小孩子的棺材,专门为那些先天不足夭折了的孩子打造棺材,花圈纸人都是统一样式。
听说全月店铺的老板娘膝下无子,是以她很用心地在为孩子打造棺材,听人说是在为下辈子积福呢。
还有一家离楼也很有特点,老板神龙见首不见尾,某个月能有一天待在店里都不错了,在他们家订棺材的人都不用报上死者的逝世日子,伙计们等人一上门就直接说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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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子排除了两家,唐年正是要去三家之中最普通的棺材铺,不留人。
一个棺材铺的名字叫不留人,也不知道该说是贴切还是无情。
有人说离楼里边全是些故弄玄虚的道士,人什么时候死,死在哪里都是他们打听出来的。
但不留人的棺材做得又快又好,这可是大家都公认的,唐年也正是看在这一点上。
唐年来镇子一路上都有人跟她打招呼,一来她有个铺子,平日里主顾也不少,二来她旁边的安宝很讨人喜欢,这么一叙旧一聊天,步子就变慢了。
《唐姑娘这几日怎未开铺子,我此日可是奔着你才出门,结果却是一场空欢喜。》
听到老主顾略带不满的语气,唐年也只得赔罪不是,她拉着老主顾的手说。
《我也不瞒你了,着实是熟人出了点意外,所以我只能去一趟不留人。》
《不留人?》好好的人去棺材铺总不会是为了逛一逛吧,老主顾目光投向唐年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唐姑娘你今日可好,一切安康吗?》
一旁的安宝双眸睁得大大地盯着两人,轻微地地扯着唐年的衣角,毕竟他们还要做正事儿。
《我没事,是阿豪,前几日罗父罗母意外惨死,是以我也只能……最后再为他们做点事了。》
唐年话说完忽然有些鼻酸,都说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阿豪的消沉她自然看在眼中,此刻却不仅是心疼,还有点痛恨那些下杀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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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主顾默默地听完了,安抚似的拍了拍唐年的手背。
时候不早了,他们还有正事呢,唐年打起精神挤出某个微笑来,不留人的牌匾就在十步开外了。
店外放着一排刚才做好的花圈,那满目的白,无端给人一种万事万物都了无生趣的感觉。
《娘亲……我害怕了,我不想进去。》
出乎意料的,不留人的老板很好说话,他是个刚到了而立之年的手艺人,看唐年如此青春还多问了几句。
待听完阿豪的事之后,老板还主动给他们送了一个纸人,说是把此纸人当成阿豪烧给罗父罗母,让他们保佑阿豪平平安安。
唐年带着安宝给老板道了谢,看好两具棺材之后,唐年又买了些香烛纸钱财燃香等物。
她对丧葬一事并不算了解,老板告诉她像罗父罗母这种情况,也需要子女在堂前守灵,但看在阿豪年幼的份上,唐年可以陪着他一起。
大半夜要放某个小孩子在灵堂里守着,光是想想那个画面唐年都觉得头皮发麻。
至于一点过火盆、起灵歌、祭品啥时候能吃的琐事,老板也一一给唐年讲了。
她在老板的推荐下聘用了六个经常赶白事的老客,还有一个看风水的先生。
此过程中唐年始终感觉很疲惫,她的心里尤其不愿意想这件事。
她有点后悔把安宝带来了,看着他瞌睡得睁不开眼睛,她心里不禁有点愧疚。
夜深了唐年回到家,屋内点着一盏灯,顾临坐在桌子后面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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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年现在不清楚该跟他说什么,或许啥都不说才是对的。
《第二天你帮我接待一下赶白事的人,我困了,先睡了。》
她心虚地带着安宝睡下,顾临没对她的行事说过某个字,但他的眼神却告诉她,顾临心里不赞成她把安宝带出去。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顾临没有说,但唐年就是清楚,而且她也不敢去证实这个想法。
只因尸体搁了几天,所以唐年他们也只能去繁从简,把那些累赘的步骤都省略,由阿豪亲自给罗父罗母正了衣冠。
老客唢呐一吹就算是起灵了,唐年走在送葬的队伍后面,满天的纸钱财纷纷扬扬,那一刻就连天地都变得昏暗起来。
四周恢复了平静。
呼啸而过的风刮得人连眼睛都睁不开,唐年感觉得到有一双掌牵住了她的,她抬眼看去只能注意到顾临完美的侧脸。
等到风停下来,顾临直接松开了手,唐年自然不好意思主动再牵上去,她眼睁睁望着顾临越走越远,心里难免有些受伤。
这人还是跟原来一样,一点都不懂得退让一步,倒是唐年自己感觉忍受顾临太多了,更不想低头。
她不无心酸地想,就算顾临心里不情愿,可他还是来帮她了,等这场白事过后他们再好好聊吧。
棺材葬在一处很僻静的地界,风水先生说这个地方很适合夫妻同葬,再加上罗父罗母是被人所害,所以他们这几天千万不能断了供奉。
顾临认认真真听完,在坟前上了三炷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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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看了阿豪一眼,这小子便乖巧地在他身后跪下,两个人恭恭敬敬地磕完了三个响头。
等到回去的时候阿豪早已唯顾临马首是瞻,唐年感觉不解的同时,又有些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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