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我们在这欢笑，我们在这哭泣
晚餐时分，小饭馆，一张方桌，桌面上摆了三副碗筷和一碟花生米，韩斐和老蔡分坐在东西两侧，北面主座上的人还没来。
这家饭馆生意还是挺不错的，这会儿正是用餐高峰，大厅里坐得满满当当，男男女女大多都是做群演的，谈论的话题也都是此日哪个组哪个明星发生了一些啥趣事，气氛十分热烈，韩斐支着耳朵听着，仿佛回到了学校食堂，一帮同学讨论八卦新闻一样。
《喜哥，您来啦，辛苦了。》老蔡看见外面进来那人，赶忙小跑过去迎一下。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那人戴着一副眼镜，头发微卷，整个人看起来文质彬彬的。落座后把大衣脱下，恬淡得放到旁边的空椅子上，动作云淡风轻，微笑着说道：《小远啊，你跟我还客气啥，本来就没攒多少钱财还请我下馆子，这过年还攒不攒钱财啊？》
老蔡抓抓头发，显得不好意思，说道：《这不是有求于您嘛，该的。对了，这是我好朋友韩斐，一起在上戏培训班上过学。》
说完又给韩斐介绍道：《这位是冯喜，喜哥，在横店属于群演救星。》
《喜哥好。》韩斐点头示意，打了个招呼。
那人回道：《久仰。》
《边吃边聊吧，服务员上菜上酒。》老蔡一边招呼服务员上菜同时活跃着气氛。
冯喜开口道：《昨天听你在电话里怒气冲冲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我问你怎么回事你也不说，今天能够说了吧。》
《我，唉，现在觉得又没啥好说的了，只是当时气只不过。》老蔡吞吞吐吐，面上有点不好意思。这种事吧，说出来丢人，不说又憋屈得慌，低着个脑袋像小媳妇一样。
《还有啥不好意思的。》冯喜瞧见他这副样子宽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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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说吧。》韩斐开口把昨日的事一五一十地交待清楚，冯喜听了也是同感生气。要说剧组欺负群演这种事他也是见得多了，N多年的群头生涯，手底下带过的群演七七八八地都受过歧视或者欺负，不过老蔡这事剧组的确不地道，录音都放出来了，证据确凿的事，导演竟然看都不看就拉偏架了。
这时候服务员陆陆续续把菜上齐了，老蔡拧开白酒瓶子，给三人都倒上。
冯喜言道：《我跟你认识好几年了吧，你的性格我清楚，一直都是个好脾气，连你都忍不了足见当时你的盛怒的确压制不住了。》
老蔡被说得有些动容，举起小酒杯敬道：《您能理解我真是太好了，我一定敬您一杯。》说完一口闷了。
《喝那么急干什么，不就是个群演嘛，咱换个组又不是吃不到饭，久仰好呆着，我这边和别人正在联系着，后天我要带人进组，你们俩后天早晨一起到工会门外等着。》
韩斐看了看老蔡，两人一同又举起酒杯，一口闷了，冯喜倒是一口没喝，笑道：《我今天可不能喝酒啊，我还有开车的，你俩没必要这么敬我，在横店讨生活都不容易，能帮一把是一把。》
《就冲您这句话，我还得敬您一杯。》韩斐倒满酒，准备再敬一杯。
冯喜摆摆手道：《行了小伙子，不用敬了，别以为年轻就瞎造，心意我领了，你既然是小远的朋友，那品行也不会差的，后天跟着一起到工会门口等我就是了。那什么，我就先走了，等会儿还要跟剧组那帮人按摩去。》
《啊？喜哥您不吃了啊。》老蔡站了起来来挽留道。
《我要清楚就这么件小事也不能让你请客啊，行了，你俩先吃着吧，群演的事有我呢，别送，我走啦。》说完冯喜拿过椅子上的大衣穿上，潇洒地出了门。
韩斐和老蔡面面相觑，韩斐道：《蔡哥，这位喜哥挺仗义啊，二话不说就拍板了。》
《不仗义我哪好意思跟他开口啊，我都认识他好多年了，做群演都是他引上道的。》老蔡清楚自己和韩斐做群演的事有了着落，压抑了一整天的心情最终多云转晴。
《得，咱俩是命里遇贵人，那咱俩碰某个吧，庆祝即将开启的另一段群演生涯。》
《别嚼那么些词，直接走一个，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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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
……
老蔡仰着脖子像只鹅似的唱着：《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也会怕有一天会跌倒，背弃了理想谁人都能够，哪会怕有一天只你共我……》
略显喧嚣的街道，两个人相互搀扶着往前歪歪扭扭地行进，街灯昏黄的光投下来，拖拽出两道长长的影子，倘若这时候地面有积雪，站在高处看就会发现这两人画出两条长长的蛇。
韩斐一手搭住老蔡的肩上，一手扶住他的腰，生怕他站不稳直接扑街了，心下暗道喝醉酒的人难道都喜欢在大街上唱歌吗，真特么是恶趣味，同时嘴里还吐着槽：《行了行了，你这粤语太次了，放在粤省人家以为你是哭丧，唱乜啊，翻屋企困觉啦你。》
《咦，你小子还会说粤语啊？》老蔡摇头晃脑，眼睛半睁不睁地盯着韩斐问道。
韩斐心里说我特么在广府上过大学我会告诉你么，嘴上却说：《看香港电影学的呗。》
《那刚才你对我说的那句话是啥意思啊？》
韩斐白了他一眼，只不过估计老蔡是注意不到了，言道：《我让你麻溜地滚回家睡觉去，之前让你少喝点非得灌自己，我又没劝酒你喝那么急干啥。》
老蔡倚着韩斐笑嘻嘻地言道：《这不是高兴吗？对了，你教我几句粤语吧。》
《你要学什么？》
《美女，我好喜欢你，这个如何说？》
韩斐一脸奸笑道：《嗦嗨，我丢雷螺母。》
《嗦嗨，我丢雷螺母。不错不错，我到了。》老蔡学了句粤语感觉涨了许多的姿势，一边走一边念叨着索嗨和螺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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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老蔡的电话响了，韩斐摇摇他道：《喂，你手机响了，别在哪儿索嗨螺母了。》
听到这话老蔡略微清醒一点了，停住脚步蹲下来，掏出电话接听：《喂，找谁啊？》
《对，我是。》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真的吗？》
《太好了，我一定尽全力。》
挂了电话，老蔡蹲在地上的身子微微发颤，刚才还兴高采烈的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良久的沉默。
四周恢复了平静。
韩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懵逼两个字明晃晃地挂在额头上，通通没弄明白老蔡是如何了。没办法，韩斐也只能蹲下身子，右手拍拍老蔡的肩上询问道：《哎，哥，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忽然直接话都不说了，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韩斐长篇大论的劝慰还没说出口就听见旁边传来了小声的啜泣，嗓门一抽一抽的，what the fuck，怎么特么的还哭起来了？
韩斐开口试探着：《我说，你可别吓我啊，我怎么感觉你现在跟范进中举似的，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啊？》
《哈哈哈哈，我成功了，我终于成功了。》老蔡忽然蹦起来，像踩到电线似的，惊得韩斐身子一歪，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你特么疯了啊？》
《失礼失礼，我太振奋了。》老蔡麻溜地把韩斐拉起来，不停地赔礼，又得瑟道：《你清楚这是谁打的电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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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斐瞧他这个傻乐的样就清楚肯定是跟中彩票差不多的好事，可是他偏偏不问，回道：《不清楚，我才没兴趣听呢，回家睡觉。》
《别啊兄弟，你得听啊，这么大的好消息。》老蔡乐得嘴角快咧道耳朵跟了，俩眉毛也跟跳舞似的。
《行行行，那你说吧。》
《听好了啊，你可别嫉妒，那天我俩不是一起去投简历吗，刚刚人家剧组给我回电话了，让我直接进组。》
《啥组啊，值得你这么兴奋。》韩斐很诧异。
老蔡兴奋地搂住韩斐的脖子，大笑道：《哈哈，敌后游击队，人家说让我演个果军的军官，跟组的，有台词有镜头管吃住。》
有那么弹指间韩斐还真有一丝后悔，上一秒两人还是一起被剧组扫地出门的难兄难弟，同是天涯沦落人，后一秒人家吧唧放了个大，哥们儿，我先闪了。不过转念一想又释然了，这抗日剧剧组本身就是自己不喜欢的，没去也是正常。
《我靠，可以啊，竟然没让你去演鬼子，这组导演不行。》韩斐开着玩笑。
老蔡语气有些不满：《得，你又嘲讽我，我说让你去投简历你又不去，嫌弃人家是抗日剧的剧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我啊，真心恭喜你，正好你去了剧组，你那床我就某个人霸占了，以后睡觉最终能够翻翻身了。》
《我擦勒，你竟然是这种人。》
《哈哈，我就是这种人。》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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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贱，我喜欢。》
《哎，帅哥粤语如何说啊？》
《靓仔。》
老蔡幽幽地冒出一句：《能够，靓仔，我丢雷螺母。》
韩斐心里日了一万条狗，这叫啥，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早清楚就正儿八经地教你一句我中意你了，特么了，吔屎啦你。
生活就是这么奇妙，真的就像《阿甘正传》里说的那样：生活就像一盒巧克力，你永远不清楚下一颗是什么味道。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我们这在欢笑，我们在这哭泣，我们在这寻找也在这迷惘，横店，横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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