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拇指和食指捏起蜘蛛胶囊的两头，沈斯尉举着它在灯光下看了看。
胶囊整体散发着静谧的金属光泽，体积约有小指甲盖那么大，比之前的米粒胶囊要大上不少。
《如何用？》沈斯尉置于手问。
《吞进去就好。》克雷特道。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沈斯尉把蜘蛛胶囊扔进嘴里，接着做出了吞咽的动作。小巧的胶囊随之在他的扁桃体附近卡住，产生了明显的异物感。
但与此同时，蜘蛛胶囊开始释放压缩后的高浓度氧气，心口憋闷的感觉瞬间消失，连身体都跟着轻盈起来。
那种感觉就像喉咙里有个东西咽又咽不下，吐又吐不出，让人颇为不好受。
《感觉怎么样？》克雷特问。
《挺好。》
习惯之后，异物感不再那么强烈，并且比起氧气面罩，也不用忧心被别人抢走。
沈斯尉从地上站起来，同时活动着肩膀，同时朝克雷特走去：《能坚持多久？》
《麦尔肯说几天不成问题。》
那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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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只要给沈斯尉几分钟的时间，他就能抢走守卫用的氧气瓶。而现在有了蜘蛛胶囊，他更是没了后顾之忧。
他走到光电栏杆外围，对克雷特言道：《你站里面去。》
正方形的光电围栏是由固定在地面的四个发射器组成，如果其中一个发射器被破坏，那剩余的三个会自动组成等腰三角形，让囚笼的空间变得更加狭小。
而如果再破坏某个发射器，那剩余的两个会开启360度环绕光电模式，直接把围栏里的人烧死。
只不过沈斯尉自然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在破坏第二个发射器后，他用身体架住克雷特，然后迅速破坏了最后的两个发射器。
衣服不可避免地被烧出一道道斜杠，沈斯尉不禁有些恼，怎么每次和克雷特在一起，他的衣服就总是会出问题？
这时后背忽然一暖，是克雷特把外套披在了他身上。
《我要是不来找你，你要啥时候才回来？》克雷特皱着眉头，低沉的烟嗓里压抑着浓浓的不满情绪。
平心而论，很多事情沈斯尉也无法预料。他怎么清楚莫林那么变态？他又如何清楚米勒会利用他的身份？
如果没有这一系列的事情，说不定他早已在实验所里找回了他的面罩。
《我被关起来就算了，你跑上来做啥？》沈斯尉有许多话想跟克雷特说，索性席地而坐，《关我某个不够，你还上来送人头吗？》
《他们关不住我。》克雷特也跟着盘腿坐下，《我只是不确定你在哪儿，想等人少点再出去找你。》
《你不怕这个高压光电？》沈斯尉扬了扬下巴，指着克雷特手臂上被灼伤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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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受伤，》克雷特不甚在意地扫了眼伤口，《但死不了。》
看样子克雷特并没有沈斯尉想象中莽撞。
他清楚顶层的防御系统不会攻击他，是以才决意冲上来，并且他还有完整的计划——给沈斯尉带来蜘蛛胶囊。
目前看来他的计划非常成功，只因沈斯尉彻底解放，顶层再没有人可以为难他。
《谢谢。》沈斯尉抬起手，本想揉揉克雷特的脑袋，但感觉有些奇怪，便改为捏了捏他的耳垂。
克雷特攥住沈斯尉作乱的手，放在自己腿上，继续道：《跟你分别之后，我就始终催着麦尔肯制作蜘蛛胶囊。后来接到你电话的时候，我就想上来找你，但艾维斯说你已经解除危机，在跟米勒谈判，我就想再等等消息。》
结果等来了沈斯尉即将和阿道夫结婚的消息。
沈斯尉清楚克雷特又要不愉悦，赶紧先发制人道：《如何不告诉我你是玛格人？骗了我这么久。》
《我从没觉得我是玛格人。》克雷特的注意力成功被引走，《二十五年前，你和你的队友找上我那天，我妈给我说了我的身世，那时候我才知道，原来我的生父是生命树‘最伟大’的领袖。》
说这话时，克雷特的语气颇为讽刺，沈斯尉难免有些感慨，米勒作为生命树的领袖，竟然是第某个违反《拒绝繁衍声明》的人，而为了掩盖这个事实，他竟不惜派人谋杀自己的亲生儿子。
《你从小就很特别。》沈斯尉叹了口气，看着克雷特，记忆中的小男孩逐渐和目前的人重叠，《我记得我刚发现你的时候，就奇怪你怎么跑那么快，我差点追不上。》
《只因我有玛格人基因。》
《而且还破境了药物限制。》
是以克雷特不仅仅是进化人种，还是进化的玛格人。难怪他在冰原就跟没事人似的，还能不依靠电子设备就潜入深海，只因他的身体能够耐低温、低氧，以及非常压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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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
沈斯尉忽然思及一件事，不由得失笑。
克雷特有些莫名其妙，询问道：《你笑啥？》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笑你哭鼻子。》沈斯尉回想到两人二十五年前分别的场景，简直乐得不行，《你小时候那么可爱，还哭哭啼啼不要和我分开，怎么长大了会变成此样子？》
《那是你记错了。》克雷特皱眉道，《我怎么可能哭哭啼啼。》
《我记错？》沈斯尉挑了挑眉，《你这臭小子把我纹成大猩猩，你真当我不找你算账？》
四周恢复了平静。
《那本来就不是你。》克雷特道，《就是大猩猩。》
《嘴硬。》沈斯尉也不恼，也不知怎么回事，他一思及克雷特小时候的样子，就没法对他生气，还……越看越可爱。
不过现在也不是回忆过去的时候，他收敛起嘴角的笑意，长出一口气道：《米勒被人谋杀了。》
《谋杀？》克雷特诧异道，《不是自杀吗？》
沈斯尉大概说了说刚才发生的事，总结道：《简而言之，阿道夫想把谋杀的罪名扣在我们头上。》
克雷特默了默，询问道：《你怎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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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斯尉在思考问题，没有立即回答。
《要不直接把他……》克雷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不行。》沈斯尉收起思绪，《那样会坐实我们谋杀了玛格人，我们会陷入道德困境，夜莺就师出无名了。》
沈斯尉和克雷特大可杀光顶层的掌权者，但这样一来，他们必定会遭到底层平民的谴责和反抗。届时又会有新的势力涌现，与他们争夺政权，而生命树将永无宁日。
政治斗争向来不是简单的武力斗争，每一步都一定要精密筹划，才能在暗潮涌动中找准方向。
《但能够确定的是，》克雷特说道，《不能让阿道夫把罪名扣在我们头上。》
《这一点很容易。》虽然武力不能通通解决问题，但至少能发挥威慑作用。现在两人早已解除限制，阿道夫也没法再为所欲为。
《只不过，》沈斯尉皱起眉头，思索着言道，《无论米勒是自杀还是谋杀，他的去世必定会让舆论站在玛格人那边，夜莺前期做的准备就都白费了。有啥办法能把民意拉归来？》
《好像很难。》克雷特道，《这事比玛格人和平民联姻还要好使。》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实在。》
米勒的去世不仅能压下协议的事，还让阿道夫找到了永绝后患的机会。一旦坐实平民代表谋杀了玛格领袖，那平民将永远亏欠玛格人，今后也不可能再《师出有名》了。
这么看起来，像是用君子的手段已经无法再挽回局面。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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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我们能够跟阿道夫学习。》沈斯尉沉着眼色道，《他跟我们玩阴的，我们也能够跟他玩阴的。》
《如何玩？》克雷特挑起眉尾，眼里出现了浓厚的兴趣。
《米勒那份伪造的遗书里写着，》沈斯尉说着说着，思路越来越清晰，《他愧对底层的平民。》
克雷特顺着沈斯尉的话说：《死者最大，他的遗愿我们应该满足。》
《不错。》沈斯尉打了个响指，《我们首先要坐实他的自杀，把他的遗书公布出去。》
克雷特摸着下巴道：《这样大家都会感觉，让玛格人放权，是米勒临终前的遗愿。》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这样一来，尽管舆论风向并没有改变，仍然是站在米勒那边，但沈斯尉和克雷特的做法，等于是让米勒叛变了玛格人，并让他成为了倒逼玛格政府的一把利剑。
玛格领袖都是这个意思，其他人还能有啥意见？
《这么看，杀害米勒的凶手反而帮了我们的忙。》克雷特道。
《那也得抓住这个机会才行。》沈斯尉道。
危机就像是一条分岔路，走错了会万劫不复，但走对了就能逆风翻盘。既然阿道夫可以利用米勒的死来获取最大利益，沈斯尉和克雷特又未尝不可？
《不过阿道夫肯定不会同意将米勒的死定性为自杀。》克雷特又道。
《那可由不得他。》沈斯尉道，《他想把黑锅扣在我们头上，也要先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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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沈斯尉是封印解除的状态，虽说武力并不是政治力气的决意性因素，但至少不会再被对方拿捏。
《现在去找阿道夫？》克雷特问。
《好。》沈斯尉道，《也可以开始反击了。》
只不过沈斯尉话音刚落，紧闭的升降门忽然开启，某个身穿黑色斗篷的人出现在了门口。
丽塔望着席地而坐、悠然自得的两人，脸上闪过一丝诧异，显然没想到会看到这样一副景象。
沈斯尉扬了扬下巴，淡淡道：《有事就说。》
他那样子，就仿佛是这栋别墅的主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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