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从楼顶回到起居室时，莱哲正坐在书桌旁打电话。
麦尔肯自觉走到他旁边，身子倚在书桌面上，而沈斯尉和克雷特则是来到双人沙发坐下。
四人两两分开，位于房间不同的位置，但由于起居室的面积本就狭小，因此四人也并没有相隔很远。
见三人回来，莱哲三两句挂掉电话，接着转过椅子，望着沈斯尉问：《队长，协议的事你有啥想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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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沈斯尉只是某个旁观者，但也不知是不是他是莱哲前队长的缘故，这位夜莺首领做决定，还要先来问问他的意思。
沈斯尉的记忆有残缺，很多事都是被动得知，实在很难有什么想法。
只不过他还是能够提一点建议：《让大家都清楚这份协议吧。》
这毕竟是他母亲亲自参与签署的协议，他还是不希望这段历史就这么被人遗忘。
《公开协议是肯定的。》莱哲十指交握搭在大腿上，颇有一副首领的架势，《但我们先要有完整的计划，比如协议公开后，我们下一步需要做什么。》
《倘若盲目地公开，可能掀不起什么水花，最后白白浪费这份协议。》麦尔肯补充道。
沈斯尉半垂下眼眸思忖片刻，随即看向身旁的克雷特问：《你有什么想法吗？》
《没有。》克雷特无聊地靠在沙发椅背上，《我都依你。》
沈斯尉又看向莱哲问：《你们有考虑过武力发动政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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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克雷特这副懒得参与的模样，显然也问不出什么建设性建议。
莱哲将双掌环抱在胸前，言道：《不是没考虑过。》
《如果协议公开后，有许多平民愿意加入我们，》麦尔肯道，《那这也是一种办法。》
沈斯尉微微蹙眉，没有接话。
《队长，你感觉这样不好吗？》
莱哲不愧在沈斯尉身边待了那么多年，光是某个表情，他就能知道沈斯尉的想法。
沈斯尉抿了抿嘴唇，开口道：《发动战争的话，对谁都没有好处，最后可能所有地区都变成西区z市。》
莱哲皱眉道：《确实。》
麦尔肯用食指挠了挠脸颊，叹气道：《但不使用武力又很难推翻玛格人统治。》
室内里陷入了沉默，很显然莱哲作为夜莺首领，也没有想好该如何使用这份协议。
《或者，》沈斯尉动了动嘴唇，《还是交给人们来做选择吧。》
《什么选择？》莱哲问道。
《有的人愿意为自己争取权益，有的人却只想安稳过日子。协议公开过后，肯定有部分平民不在意，觉得这都是过往的历史，而他们早已习惯现在的生活。我们没法尊重每一个人的选择，但能够尊重大多数人的选择。》
《你是说，》莱哲道，《举行全民公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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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如果大多数人都不想改变现状呢？》麦尔肯道。
《倘若是这样的话，》沈斯尉顿了顿，《你们应该也有答案了。》
夜莺不是一个恐怖组织，不会为了一己私欲，把生命树搅得天翻地覆。
他们与玛格人抗争，本就是为了平民争取权益，若是在他们公布所有真相后，平民仍然愿意被玛格人统治，那他们自然也失去了立场。
莱哲皱起了眉头，应是忧心会出现这样的结果。
沈斯尉又道：《但你要相信，向往自由的是大多数。》
就像沈斯尉他自己，在知晓某些事情以后，哪怕他对生命树那么忠诚，也不愿再受到控制。
《好，我恍然大悟了。》莱哲长出了一口气，像是放下了心里的负担，《多谢你，队长。》
《那接下来我们要做啥？》麦尔肯询问道。
《协议不能直接公布，很可能会被军方打成阴谋论。》莱哲思索着言道，《最好先让它在非官方渠道传播开来。》
《但在相信协议的真实性之前，平民会愿意传播这个东西吗？》麦尔肯道。
《平民不行的话……》
莱哲说到这个地方顿了顿，而麦尔肯已经恍然大悟了他的意思，两人异口同声道：《流民。》
莱哲跟流民不熟悉，麦尔肯纵然有些熟人，但愿意卖他面子的人也不多，因此两人同一时间看向了无聊待在沈斯尉身旁的克雷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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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麦尔肯露出殷切的眼神，《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联系流民吗？》克雷特问。
《他们肯定会给你面子。》麦尔肯道。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不一定。》克雷特道，《我走了这个地方很久了。》
《他们都记着你呢。》麦尔肯道，《音乐广场旁边的酒吧，每次他们找不到由头敬酒的时候，一直都是先敬你。》
克雷特显然不清楚这件事，微微挑眉道：《是吗？》
四周恢复了平静。
一旁的沈斯尉觉得有些好笑，自家小朋友竟然是别人老大，他望着克雷特道：《你这么有威望？》
《那那是自然。》麦尔肯接话道，《要不是有老大带他们攻进来，他们现在还待在荒漠地下城呢。》
克雷特最终舍得动身，朝书桌边走去：《我试试看吧。》
联系流民自然没莱哲啥事，他主动把座位让给克雷特，接着来到了沈斯尉旁边落座。
房间里仿佛形成了两个互不干涉的区域，书桌那边是工作区，沙发这边是闲人区。
《队长，你真的跟克雷特在一起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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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哲刚来到沈斯尉身边，便迫不及待地压低声音问道。
沈斯尉瞧了瞧克雷特，正专心翻着通讯录，没有注意到两人的对话。
《算是吧。》他说道。
《啥叫算是？》莱哲狐疑地问。
因为沈斯尉也没有经验，不知道他和克雷特到底是什么关系。
暧昧吗？好像远不止于此。如果两人不是在一起的话，那沈斯尉该不会同意克雷特吻他。
又或者换个更符合他作风的说法，倘若有人敢强吻他的话，那肯定早已去见了上帝。
见沈斯尉卡顿着给不出回答，莱哲又道：《我这么问吧，你喜欢他吗？》
沈斯尉仔细想了想，回道：《应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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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又是‘吧’？》莱哲奇怪道，《你自己也不确定吗？》
沈斯尉不知道啥是喜欢，他只知道克雷特对他来说，跟其他人都不一样。
他索性问莱哲道：《喜欢是什么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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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此问题反倒问住了莱哲，他摸着下巴道，《想跟他待在一起吧？》
沈斯尉道：《你也在说‘吧’了。》
到头来，两个人都没法说出什么是喜欢。
《或者说，你感觉他对你来说特别吗？》莱哲到底脑子灵活些，变通地询问道。
这个问题容易回答多了。
《嗯。》沈斯尉道，《特别。》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不等莱哲继续问下去，他又说道：《当我醒来的时候，我发现我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我感觉我跟这个世界失去了联系，很少有事情能让我情绪波动。》
《那现在呢？》莱哲问道。
《现在不一样了。》沈斯尉道，《我有了他。》
《可是好奇怪喔。》莱哲面露不解地说，《你头一次跟他相遇的时候，他才五岁吧，难道队长你……》
沈斯尉挑眉打断：《别想些乱七八糟的。》
《那应该是五年前的那次相遇？》莱哲立马改口，《可能那一次你对他有了特别的感觉。》
《或许吧。》沈斯尉思索着说，《如果第一次救他是出于怜悯，那第二次我选择帮他，肯定是他有啥举动打动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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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如此。》莱哲道，《我听麦麦说过，当时没有流民愿意站出来，最后还是他和你一起赶走了荒漠狼群。》
《麦麦？》
《咳咳，麦尔肯。》莱哲道，《麦麦好听一点。》
《确实。》沈斯尉道，《你们很熟吗？》
《克雷特走了生命树后他就始终跟着我。》莱哲道，《他帮了我不少忙，有他在我很安心。》
沈斯尉点了点头，又询问道：《说起来，你如何会当上夜莺首领？》
《其实老夜鹰的初衷并不是恐怖组织，只是后来逐渐分裂，形成了两股势力。那天入夜后，是老夜鹰的初代首领救了我，他告诉我军方会拿活体士兵做实验，一开始我并没有相信，因为之前还有首席科学家被判刑，怎么可能在做实验？但后来我发现实在是这样，就加入了夜鹰。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再后来，只因夜鹰内讧，加上军方加大力度打击，没多久便解散了。我花了几年时间重整组织，创立了新的夜莺。》
《倘若，》沈斯尉询问道，《最后平民的选择跟我们想的不一样，你会怎么样？》
莱哲默了默，道：《老实说，我不会让这种结果出现。》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沈斯尉：《你有信心改变人们的思想吗？》
《其实我们还有某个杀手锏没拿出来，就是深海能源站已经修复，人们根本不需要接受玛格人的统治。》莱哲说道，《我之前给克雷特提过，掌握能源，就等于掌握了统治权，他通通能够站出来做另某个领袖，但他没那样东西意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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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这些事实在不怎么关心。》
《是的。》莱哲没辙地呼了口气，又换上轻松的语气道，《不说这些严肃的了。队长，你真的认定克雷特了吗？你不是个需要伴侣的人，我总感觉不太像你。》
《人是会改变的。》沈斯尉承认有受到阿莫尔日记的影响，《我现在喜欢有人陪在我身边。》
《如果你只是喜欢陪伴的感觉，》莱哲一副认真探讨的表情，《那假设换成其他的人呢？》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不行。》沈斯尉皱眉摆了摆手，《我只会包容他的小脾气，其他人我没有那么多耐心。》
话说到这个地方，沈斯尉像是逐渐参透了一点东西，他发现他对克雷特的喜欢，最明显的表现就是包容。
相比起来，他的这份包容比克雷特的喜欢要内敛得多，这也使得他没法像克雷特那样，毫无保留地说出情话。
但他很确定，只有克雷特能让他生出宠爱的心思。
《好吧。》聊到这个地方，莱哲像是也确定了沈斯尉的心意，终于置于心来，略微不舍地言道，《你以前最宠的明明是我。》
《那只是把你当弟弟。》
《他不更是弟弟吗？》
两人聊着聊着，逐渐放开了音量。
这时另一边的克雷特忽然转过头来，不满地叫道：《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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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是发现了沈斯尉和莱哲在偷偷聊他。
沈斯尉朝书桌走去，克雷特抬起胳膊，顺势搂住了他的后腰。
《联系完了吗？》沈斯尉问。
《嗯，他们都愿意帮忙。》克雷特道，《要跟我出去转转吗？我也很久没来z市了。》
沈斯尉应道：《好。》说完之后，他忽然想起另一件事，又道，《对了麦麦，手术的事多谢你。》
不仅如此三人：《？》
《咳。》莱哲略微皱眉，《队长，麦麦只有我能叫。》
沈斯尉：《？》
老雷：老婆好像很迟钝，如何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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