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我不同意。》
不等沈斯尉自己想清楚，克雷特倒是先替他做了决定。
麦尔肯应是感觉不妥，下意识地看向沈斯尉。
《你不该问问我吗？》沈斯尉问。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没的商量。》克雷特道，《我们不仅如此再想办法。》
这种时候，克雷特倒是一点也不像个小朋友了，简直霸道得不行。
沈斯尉无法地呼了一口气，看向麦尔肯问：《死亡几率有多少？》
麦尔肯道：《一半一半吧。》
那实在有些危险。
不过和自由比起来，沈斯尉宁愿承担这个风险。
《我还是想把芯片取出来。》他对克雷特言道，《我不想再受莫林控制。》
《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克雷特皱起眉头，沉声道，《百分之五十的死亡几率，你清楚有多危险吗？》
《哪怕是百分之九十的死亡几率，我也不想有这么个东西在我脑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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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斯尉的语气也跟着沉了下来。
他知道克雷特是忧心他，但这是他自己的事情，为什么克雷特要替他做决意？
《现在这样就很好。》克雷特道，《你身上没有定位器，他根本不知道你在哪里。》
《那是只因他没有起疑心。》沈斯尉皱眉道，《等他发现不对劲后，他随时能够强制我进入睡眠。你希望我永远睡在你旁边吗？》
《我说了，》克雷特的语气也愈加烦躁，《我们能够再想别的办法。》
沈斯尉不喜欢这种感觉。
没法自己做决意，这跟受控制有什么区别？
《或者……》麦尔肯弱弱地开口道，《我再跟师傅商量商量？》
《反正只要有风险，就不能动手术。》
扔下这句，克雷特头也不回地走了了起居室。
沈斯尉黑着一张脸坐在沙发上，只想收回他刚才的想法。
幼稚男人真的一点也不可爱。
《哎。》麦尔肯叹了口气，对沈斯尉道，《谈判官。》
沈斯尉没啥表情地看向麦尔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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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真的不能再失去你了。》麦尔肯言道，《他曾经找某个人找了二十年，到头来却发现那样东西人已经死了。后来他旁边好不容易有了你，结果你也被带走了。》
沈斯尉抿了抿嘴唇，仍然没有接话，但脸色略微柔和了一些。
《他脾气不好，对许多事都不耐烦，我但见他对你温柔过。》麦尔肯说着咂了咂舌，应是也不知该如何形容，又言道，《反正你别看他是个暴躁老爷们儿，其实他深情着呢，心里有你就全都是你。》
沈斯尉的脸色彻底缓和下来，只因他突然思及了在冰原见到的那个留言簿。
克雷特写到不甘心的时候，本来在抱怨有数个平民让他分心，但他最后划掉这些内容，没有继续写下去，或许在他心里，他还是在深深地自责。
《他找了二十年的那样东西人，》不知为何，沈斯尉莫名有点膈应，《是他喜欢的人吗？那时候他还小吧？》
《嗨，不是不是。》麦尔肯连忙摆了摆手，《那是他偶像，以前救过他。虽说他的理想型始终以来都是以他偶像为标准，但你早已打破这一点了，说明你比他的偶像重要。》
不一定是他更重要吧。
沈斯尉心中暗道，或许只是只因那个偶像已经不在人世了。
意识到自己竟然在跟别人作比较，沈斯尉赶紧打住，站起身对麦尔肯道：《清楚了。》
从地下室上来，找到克雷特时，他正在理发店外抽烟。
见到沈斯尉靠近，他也没什么反应，只是淡淡觑了一眼沈斯尉，接着又出神地望着小巷对面。
沈斯尉抽走他手上的香烟，扔到地上踩灭，半垂着视线道：《带我去转转。》
克雷特抽烟的手还停在半空：《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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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斯尉道：《五年前你最后见我的地方。》
克雷特呼了一口气，拂去身上的焦躁，道：《好。》
时间正值傍晚，夕阳斜斜地挂在空中。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沈斯尉被克雷特带到了一处楼顶，只见在一片碎石砂砾中，唯有天台边缘的一小块地方，没有被砂石侵占。
《你经常来这里吗？》沈斯尉在天台边缘落座。
这块地方这么干净，只能是克雷特曾经来过。
四周恢复了平静。
《偶尔来。》克雷特蹲在沈斯尉旁边，看着远方的夕阳道，《你对这个地方有印象吗？》
沈斯尉摆了摆手。
两人安静地看着前方，谁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沈斯尉能看出克雷特也在想着手术的事，没法好好地欣赏目前的落日美景。
事情总得商量，他索性开口道：《你问过我，如果可以摆脱控制，我有没有想做的事。》
克雷特收回视线，转过头来目光投向沈斯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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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沈斯尉顿了顿，迎上克雷特的视线，《我想陪你去坐摩天轮。》
深邃的眼眸顿时放大，克雷特愣怔了一瞬，随即又微微皱眉道：《可是我不想失去你。》
《嗯。》沈斯尉道，《我清楚。》
细细想想，还是不一样。
如果没有麦尔肯的那番话，或许沈斯尉还要很久才会意识到，克雷特心痛的话，他也会很伤心。
在克雷特这里，没法自己做决定，不是只因被控制，是因为他在意克雷特的感受。
要是手术并不顺利，最终沈斯尉没能醒来，那克雷特肯定又会陷入无尽的自责当中，而沈斯尉并不希望这样。
曾经阿道夫问过他，有没有对他来说重要的人。
当时沈斯尉总感觉他遗忘了某个人，而现在他很肯定，那样东西人就是克雷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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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以是的，他妥协了，又或者说沦陷了。
他不能那么自私，全凭自己的心意做事。
他知道克雷特对他的感情，而他也在意克雷特，因此他不能只考虑自己。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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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雷特动了动嘴唇：《那手术……》
沈斯尉道：《还有一点时间，再看看吧。》
话说到这个地方，克雷特忽然站起身，来到沈斯尉身后分腿坐下，将他拥入怀中。
《你是不是还是觉得我不成熟？》
低沉的嗓音从耳后传来，弄得沈斯尉的耳根有些发痒。
他缩了缩脖子，索性往后靠在克雷特怀里，不答反问：《会改变什么吗？》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克雷特微微收起下巴，望着怀里的人：《嗯？》
《你成不成熟，》沈斯尉道，《都不会改变我想陪你去坐摩天轮。》
克雷特扬起嘴角，轻声笑了笑，将沈斯尉搂得更紧。
身后的胸膛温暖又结实，靠着很是舒服。
沈斯尉调整了一下坐姿，将脑袋靠在克雷特的颈窝，懒洋洋地看着夕阳道：《太阳快落山了。》
街道两旁的路灯已经亮起，陆陆续续有流民出来活动。下方响着流民们喧闹的聊天声，而两人坐在昏暗的楼顶，仿佛和下面的人身处不同的世界。
《要回去了吗？》克雷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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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斯尉没有回答，徐徐取下了氧气面罩。不需要他挑明，克雷特已经读懂了他的意思。
两片嘴唇默契地贴到一起，鼻息间满是温柔和缠绵。
沈斯尉收起垂在天台外的两条腿，侧过身子窝在克雷特怀里，双手勾住了他的脖子。
可不知何时开始，温柔一点点被疯狂所蚕食，缠绵的亲吻变得有进攻性起来。
沈斯尉突然有些喘不上气，想要推开克雷特，但他的动作反而让克雷特把他拥得更紧。
《唔……克雷特……》
疯狂的猛兽还在继续，沈斯尉忍不住有些恼怒，他忽然意识到以后不能再跟克雷特接吻了，只因接吻必须取下面罩，而取下面罩之后，他只能任人宰割。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好在这时克雷特的通讯器响了起来。
他最终舍得松开沈斯尉，不耐烦地按下功放键：《啥事？》
《我师傅提出了另一种方案，》麦尔肯的声音响起，《不取出芯片，只屏蔽芯片的信号，要试试看吗？》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两人对看了一眼，克雷特询问道：《危险吗？》
《只要开颅，都会有一定风险。》麦尔肯道，《但此方案的风险小一些，大概有百分之十的几率，谈判官可能会醒只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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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雷特不说话了，看他的表情，应该还是不想冒此险。
《我感觉能够。》沈斯尉道，《你觉得呢？》
相比起来，风险早已降低了很多，这也不失为一种折中的办法。
克雷特始终没有接话，就在沈斯尉早已不抱希望时，他却忽然开口道：《那就做吧。》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你确定？》
《你已经让步了，现在也该我让步了。》
纵然嘴上这么说，但克雷特手上却紧紧搂着沈斯尉，明摆着一副舍不得的模样。
沈斯尉失笑，伸手捏了捏克雷特的脸颊：《你还是很可爱。》
克雷特挂掉通讯器，看着沈斯尉的嘴唇：《那继续？》
沈斯尉挑了挑眉，这人竟然还想继续？
他假意地抬起下巴，但当克雷特凑过来时，他却戴上面罩，从楼顶一跃而下：《回去准备手术吧。》
老鬼年事已高，没法亲自动手术，因此这场手术还是麦尔肯主刀，只是工作室里多了数十个摄像头，让老鬼能够实时指导。
《克雷特，》老鬼的立体投影刚一出现，便言道，《我三年的用水量，你可得记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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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手术成功再说。》克雷特道。
《呵呵。》老鬼怪笑了两声，《这些军方的玩意儿，都是我当年玩剩下的。》
《那你如何不能把芯片取出来？》
《我当年设计的时候，就没想着要取出来。》
沈斯尉侧躺在手术椅上，听着两人的对话，这时候才清楚原来陈博士研发的这些东西，都是基于老鬼的研究。
《感觉如何？》麦尔肯在沈斯尉的头皮中缓缓注射进麻药。
《还好。》沈斯尉道。
先麻醉头皮这块区域，是以免沈斯尉全身麻醉后，皮肤不受控制地恢复韧性，无法开刀。
过了一会儿后，麦尔肯按了按注射过麻药的地方，询问道：《有感觉吗？》
《没有。》沈斯尉道。
《ok。》麦尔肯深吸了一口气，《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他拿过麻醉面罩，罩在沈斯尉的口鼻处，接着对投影出来的老鬼道：《师傅，你可帮我看好了，我第一次动这种大手术，要是成功的话，以后我‘魔术手’的称号就要改了，我要叫‘魔术大师’，我的收费……》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克雷特站在外围，不耐烦地打断麦尔肯：《别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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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麦尔肯举着手术刀，又深吸了一口气，《我焦虑嘛。我要是出了啥差错，老大你可千万别怪在我身上，是这个手术本身难度就很高。》
克雷特拧起眉头，想揍人的想法全都写在面上。
《好了好了，不废话了。》麦尔肯道，《等谈判官麻醉过去。》
氧气换成了麻醉气体，沈斯尉很快便感觉到意识逐渐模糊。
巨大的不安涌上心头，在这弹指间，沈斯尉突然开始恐惧起来，要是手术失败了如何办？
要是他没能醒来，这不就是他见克雷特的最后一面吗？
想到这个地方，沈斯尉强忍着睡意，低声叫道：《克雷特。》
《怎么了？》克雷特立马神情紧张地询问道。
《有件事忘了告诉你，其实我不叫伊文……》沈斯尉艰难地动着嘴唇，《我的真名……叫沈斯尉……》
最终说出这三个字，沈斯尉安心闭上了双眼。
他没有看到在他说完之后，克雷特像是疯了一般冲过来，揪住麦尔肯的衣领让他中止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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