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沈斯尉醒来的时候，外面天已大亮。
他坐起身来，揉着后脑勺回忆昨晚的情景，意识到自己竟然在克雷特身旁毫无防备地睡了过去。
和上次强制睡眠不同，昨晚的睡意来得万分自然，沈斯尉是真心感觉到了困。
但这显然不应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果不其然还是因为动画片吗？看着看着就容易让人放松警惕。
沈斯尉也想不出别的理由，只能把罪责怪到海绵宝宝头上。
再如何说，他是谈判官，克雷特是流民头子，两人处于敌对的立场。要是被莫林清楚他在《敌军阵营》睡得这么舒适，怕是要给他扣上《叛徒》的帽子。
-
理发店地下室。
麦尔肯揉着酸疼的脖子从沙发上爬起来，望着躺在床上看监控画面的克雷特，不爽地抱怨：《老大，事情都解决了，你如何还不回去？》
巴恩的手下聚集在音乐广场，起初闹得很是厉害，但当克雷特出现，面无表情地扔下一句《要上一起上》时，闹得最凶的那些人却都不敢再吭声。
流民的世界不需要规则，武力决定一切。
或许那些人现在才意识到，克雷特迟迟没有收拾巴恩，不是忌惮巴恩手下还有许多人追随，只是只因攻打生命树需要人手，他才会忍受巴恩在他面前上跳下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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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议就这样不了了之，但事情结束后，克雷特没有返回自家公寓，而是来到了麦尔肯的地盘。
既然现在早已攻打进来，那巴恩的死活也变得无关紧要。
《我在他旁边，那样东西人可能不会出现。》克雷特看着画面中伸懒腰的人，淡淡说道。
《所以你就在这个地方偷看人家睡觉？》麦尔肯挑眉。
《这叫监视。》
《得，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麦尔肯懒懒地打了个哈欠，《话说你真的感觉那样东西人会出现吗？》
《不确定。》克雷特道，《酒吧注意到的那个人有点像。倘若真的是他，他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肯定是来执行军方的任务。》
《可是谈判官在你家也没有危险，》麦尔肯道，《那个人不一定会现身。》
克雷特沉默了下来，呼出一口气，又道：《看看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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肚子有些饿，沈斯尉翻身下床时，意外地看到了脚下的两只棉拖鞋。
倘若他没记错的话，昨晚克雷特把他扔到沙发上时，这两只拖鞋便不翼而飞。
看样子克雷特不仅把他抱到了床上，还帮他把拖鞋找了归来。
拖鞋并不是好好摆在床边，一只头朝里，一只底朝上，不难看出克雷特找到拖鞋后，也只是随意扔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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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耐心，但不多，还真像他的作风。
沈斯尉穿上拖鞋，深吸了一口气，接着三步一停，五步一歇地来到了厨房。
没有氧气面罩也不是完全不能活动，只是会像现在这样，没走几步就累得不行。
网购罐装的氧气瓶倒是能解决燃眉之急，但倘若被克雷特发现，那就等于承认《镇定剂》的说法是谎言。
只不过话说归来，现在氧气面罩在麦尔肯手里，他也能发现里面不是镇定剂……
好烦。
在餐桌边坐下后，紊乱的力场平复了下来。沈斯尉打开网购页面，打算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吸氧设备，不过就在这时，大门外突然响起输入密码的声音，下一秒，只听《咔哒》一声，有人推门走了进来。
预想中的高大身影并没有出现，沈斯尉望着面容姣好的青年，诧异地挑起了眉尾。
是艾维斯。
之前在这间屋子里，他和克雷特因《感情问题》发生过争执。也正是他，把沈斯尉睡在克雷特床上这件事，传得人尽皆知。
《克雷特呢？》沈斯尉问。
他的问题很正常，只因在西区z市，他只认识克雷特，现在克雷特的家里忽然出现陌生人，他当然会询问克雷特去了哪里。
但也不知是不是《情敌》见面分外眼红，就这么正常的问题，也能让艾维斯讽刺归来：《你就这么离不开他？》
算了，对牛弹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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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斯尉清楚艾维斯对他有敌意，但他没必要放在心上。毕竟两人又不是真的情敌，难道还为了克雷特打架？
《你来做啥？》沈斯尉语气平平地询问道。
《克雷特有事走不开，》艾维斯来到沈斯尉对面坐下，《让我过来保护你。》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听到这话，沈斯尉心里闪过一丝奇怪。
在克雷特的认知当中，沈斯尉的同伴应该很厉害，毕竟能杀掉巴恩这样接受过机械改装的人。
那也就是说，《保护》沈斯尉是项很危险的任务。而他还把艾维斯安排过来，不是让艾维斯过来送死吗？
四周恢复了平静。
要么艾维斯也很强，可以跟那位神秘的同伴抗衡。
但从上次克雷特拿枪指着他的脑袋来看，他的反应不像是很强的人。
要么，克雷特是故意安排艾维斯过来送死。
纵然沈斯尉和克雷特接触时间不长，但他不感觉克雷特会做出这种事来。
《怎么，你不欢迎我吗？》艾维斯环抱着双臂，略微挑衅地望着沈斯尉。
沈斯尉收起思绪，淡淡道：《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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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想得有些多了。
这一切的前提都是他有同伴，反正他知道这间屋子里啥事都不会发生，他又何必考虑那么多？
《你吃早饭了吗？》沈斯尉问道，《冰箱里有食物。》
他的语气丝毫没有敌对的意思，反而在为艾维斯考虑。
艾维斯的表情就像一拳打到了棉花上，他噎了噎，道：《你管我吃没吃。》
沈斯尉自然懒得再管，继续刷购物网站。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没过一会儿，艾维斯突然询问道：《你们谈判进展如何？》
《不顺利。》沈斯尉购买了几套日常装，他现在身上还穿着澡堂的浴袍，总不能老是穿着这身活动。
《你们给的条件是啥？》艾维斯又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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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斯尉终于抬起眼眸，不咸不淡道：《你能够问克雷特。》
《我在问你。》艾维斯将手肘搭在餐桌面上，倾身向前靠近沈斯尉，《你们要把这座城市交给流民吗？》
刷网站的手指倏地顿住。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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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身份不明的克雷特以外，沈斯尉还是第一次听到有流民称呼自己为《流民》。
这毕竟是带有贬义的叫法，艾维斯以这种方式提到流民，就跟沈斯尉提到玛格人一样，都是把自己摘出来，跟某个群体划分界限。
《你不希望流民接管这个地方吗？》
沈斯尉不动声色地关掉购物网站，在军方档案中找到了艾维斯的资料。
被流放的原因：非法游行、攻击政府网站、暴力袭警。
看到熟悉的罪名，沈斯尉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流民就应该待在生命树外。》艾维斯说着与他身份不相符的话，《玛格人连这点都无法保证吗？》
《你也是流民。》沈斯尉提醒道。
《但我代表正义。》艾维斯说着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来，背着双掌来回踱步，《你清楚植物学里的‘顶端优势’吗？》
沈斯尉早已意识到事情不对劲，但他还是配合道：《顶芽生长更快？》
艾维斯纠正道：《是顶芽会抑制侧芽生长。》
《是以，》沈斯尉顿了顿，《你对玛格人有意见。》
《看看你们的所作所为。》艾维斯说道，《《拒绝繁衍声明》难道不是为了你们的利益？平民越多，能源消耗越大，你们就以这种可笑的方式来保证自己的统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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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格人同样也拒绝繁衍。》沈斯尉道，《这是公平的《声明》。》
在这一点上沈斯尉并无想法，艾维斯估计也是觉着说不通，又换了个角度道：《那再看看你们统治得如何。流民都已经攻进生命树来了，你们缘何还没有作为？》
《军方有军方的考虑。》沈斯尉道。
话说到这个地方，沈斯尉已经觉察出来，艾维斯的立场处于平民和流民之外。他既不服从玛格人的统治，也不希望流民进入生命树里。他即想扳倒玛格人，又想赶走流民，也就是说——
他企图挑起军方和流民的全面战争。
《那这样军方会如何考虑？》
沈斯尉的想法不多时得到了印证，但见艾维斯突然掏出枪，不由分说地对准他扣下了扳机。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与此同一时间，沈斯尉早已抬起双脚，猛地把餐桌蹬了出去。
沈斯尉早已做好心理准备，虽说他的身体对子弹免疫，但现在他没有氧气面罩，如果不能一招制服艾维斯，那后续会极其麻烦。
沉重的餐桌飞出去后，沈斯尉从椅子上摔下来，向后滚了几圈，重重地撞到了橱柜上。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而艾维斯则被餐桌撞得直直后退，最后倒在茶几边上，双腿被餐桌压得动弹不得。
《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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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出涌出力的下场就是极限窒息。
沈斯尉眼冒金星地倒在橱柜边，大口汲取着新鲜空气。但哪怕如此，他也不忘观察艾维斯的情况，但见枪已经从艾维斯手中脱落，他咬着牙挣扎，却始终无法从餐桌下出来。
成年男人不至于抬不起餐桌，艾维斯之所以会这样，只能是身上有地方骨折了。
这还是沈斯尉只使出了一成力气。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倘若此时沈斯尉戴着面罩，那他这一蹬，足以送艾维斯去见上帝。
屋子里响着喘息声和挣扎声，两个人都倒在地上无法行动。
而就在这时，室内门忽然打开，一个瘦弱的身影跑了进来，冲到艾维斯旁边：《哥！》
与之前稚嫩的声音不同，少年像是早已开始变声，尖锐的嗓音中带着一丝沙哑。
是诺克。
沈斯尉毫不意外，果不其然是他。
《不用管我。》艾维斯把诺克推到一边，《快去拿枪。》
《克雷特早已到楼下了。》诺克慌忙地说道，《要不算了吧。》
《那还不赶快？！》艾维斯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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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克一脸迟疑地提起枪，在枪口对准沈斯尉时，他又目光投向艾维斯，道：《哥，谈判官还帮我捡垃圾，好像也没有那么坏，我……》
《你知道什么？》艾维斯急得不行，《只有杀了他，军方才会把流民赶出去！》
诺克咽了咽口水，拿着枪靠近沈斯尉。
《谈判官，我没有针对你……只是你，你刚好来底层……》
《别他妈废话了！》艾维斯怒吼道。
是时门外响起了急迫的脚步声，下一秒，克雷特和麦尔肯的身影出现在了门边。
见到室内里的情形，麦尔肯第一时间掏枪对准了诺克，眼望着就要扣下扳机，而艾维斯的面上则闪过了绝望的神色。
《没机会了。》他喃喃道。
兴许是知道死期将至，艾维斯掏出一颗小型炸弹，食指勾住了插销：《那就都去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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