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双眼，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最后定格在刺眼的白灯上。
大脑开始恢复运转，但接收信息的快慢异常缓慢，像是早已被淘汰的操作系统，难以处理庞大的数据。
动了动手指，身体倒是没有任何不适。
沈斯尉动作迟缓地从冷冻舱中坐起来，随着大脑的齿轮越转越快，他终于意识到了当前最紧要的问题——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这是哪里？
《你醒了。》耳旁响起熟悉的声音，四周的世界瞬间变得清晰。
说话的男人身穿黑色军装，是沈斯尉最熟悉的制服。他扫了眼男人肩上上的军衔，不确定地动了动嘴唇：《莫林上尉？》
沙哑的嗓门被阻挡在氧气面罩下，模糊了目前的真实。
沈斯尉下意识地伸手，想要取下面罩，手腕却被莫林按住：《现在是上校。》
纠正完称呼，莫林收回手，又道：《你最好不要取下氧气面罩。》
不远处，站在中控台后的陌生男人接话道：《你的呼吸道在爆炸中受损，加上长年的冷冻，现在你的心肺功能非常脆弱。》
陌生男人身材矮胖，穿着白大褂，应是这间实验室的负责人。
——对了，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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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斯尉的记忆停留在炸弹爆炸的那一刻，强大的冲击波和漫天的热浪席卷而来，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想到这里，沈斯尉低头看去，发现自己一丝不挂，细腻的皮肤上没有想象中丑陋的烧伤痕迹。
《我的队员呢？》他抬头看向莫林。
《你不记忆中了吗？》莫林将搭在手肘上的白色斗篷盖在沈斯尉身上，《最后一次任务，你的小队全军覆没，你是唯一的幸存者。》
太阳穴莫名跳得厉害，沈斯尉皱起眉头，努力回忆：《最后一次是什么任务？》
《想不起来没关系。》莫林轻声安慰，《早已过去二十年，之前的事都不重要了。》
二十年？
沈斯尉闻言微怔。
现如今医疗水平发达，人类的寿命大幅延长，二十年的时间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
再看这间实验室，有好些沈斯尉从未见过的仪器，像是不属于他那个年代。
莫林的样貌没如何改变，只是额前多了一簇垂下来的白发，没有显得苍老，反倒平添了几分成熟。
《按照原计划，我该等陈博士修复好你的心肺功能后再将你唤醒。》莫林的声音拉回沈斯尉的视线，《但现在情况有变，需要你去执行一项紧急任务。》
才刚醒来就被指派任务，还真是名副其实的《紧急》。
不过身为特别行动队队长，执行任务本就是家常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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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斯尉：《什么任务？》
《陈博士。》莫林朝中控台边的矮胖男人点头示意，半空中立马投影出了几段视频资料。
在激烈的巷战中，警察节节败退，城市被一群暴徒占领。
沈斯尉不自觉地拧起眉头，血液中沉睡的因子变得躁动：《这是哪里？》
莫林：《底层西区z市。》
底层。
生命树里属于平民的区域。
一百多年前，地球环境日渐恶劣，人类遭遇能源危机，修建起了巨大的生命树。
生命树并非树的形状，而像一座香槟塔，共有四层。
底层是平民生活区，二层是军事中心，三层是行政中心，顶层则是支撑整座生命树运转的核心能源站。
其中底层又分为东南西北四个区，每个区的城市根据地理位置，按英文字母排序。
被攻占的城市既然是z开头，那必定位于生命树的边缘，与树外环境恶劣的荒漠相邻。
在如今此世界，能源异常珍贵，也正因如此，生命树里没有设置监狱。
所有罪犯，无论罪行大小，统一流放至树外自生自灭，等刑期结束后方可回归树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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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罪犯被称为流民，而从视频里不难看出，攻占边缘城市的这群暴徒，就是本应生活在树外的流民。
《他们如何能攻破外围的防御系统？》沈斯尉从视频画面收回视线。
底层外围的防守系统比顶层还要严密，沈斯尉实在难以想象，一群头脑简单的罪犯竟然能攻打进来。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你看此。》
莫林在半空中调出另一段视频资料，但见视频里有个身手极为敏捷的男人，连子弹都跟不上他的步伐。
在防守系统弹药耗尽后，男人正对着摄像头扣下扳机，而短暂的视频也在此结束。
四周恢复了平静。
这人好狂。
沈斯尉盯着视频最后的定格画面，询问道：《他是谁？》
《克雷特。》莫林道，《流民头子，身份不详。》
沈斯尉微微皱眉：《没有他的犯罪记录吗？》
莫林摇了摇头：《他就像凭空出现的一样，哪里都查不到他的档案。》
画面里的男人直直地看着摄像头，狠厉的力场仿佛能通过画面传来。沈斯尉接触过许多穷凶极恶的罪犯，但也很少见到气场这么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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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急任务，》沈斯尉顿了顿，《是暗杀他？》
话音刚落，沈斯尉便感觉不对劲。
他心肺功能受损，战斗力肯定也不比从前。除非是军事中心早已没人，否则再如何也轮不到他去执行任务。
《不是暗杀，》莫林打断沈斯尉的思绪，《是调查。》
半空中出现生命树的结构投影，其中沦陷的地区已被标红。
说到这里，莫林放大半空中的一座建筑，面色沉了下来：《底层西区z市的能源站无法关闭。》
莫林放大标红的部分，言道：《流民攻进来不是啥要紧事，只要关闭当地的能源站，很快就能将流民赶出去。但问题是——》
生命树里的能源分配遵循《顶端优势》原则，就像是一座巨大的香槟塔，只有当上层的需求被满足后，能源才会向下溢出。
上层控制下层的能源供应，这是生命树的基本运作方式。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倘若说下层的能源站能够脱离掌控，那顶层那些贵族的统治权都将受到威胁。
相比起来，把流民赶出去事小，调查清楚克雷特的背景确实更加重要。
《上校，》沈斯尉清楚了任务内容，破天荒地感觉有些压力，《你确定我能完成任务？》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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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确定。》莫林关掉半空中的投影，《但你是最佳人选。》
沈斯尉实在不恍然大悟，拖着这样一副残破的身体，怎么去执行任务？
另一边的陈博士应是看出了他的疑虑，接话道：《沈队长，你不是普通士兵。你的皮肤融合了超高分子材料，任何子弹都打不穿。你的肌肉也进行了强化，比机械义体力量都强。》
沈斯尉：《但这氧气面罩……》
总不能背着氧气瓶去执行任务吧？
他下意识地寻找输氧管道，却发现面罩独立吸附在他的口鼻上，下方没有管道，脑后也没有松紧带。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我在你的面部添加了微磁粒子，磁力能够吸住金属面罩。》陈博士解释道，《氧气用尽的时候，你只需要更换面罩里的压缩氧气胶囊。当然，在你不活动的时候，你也能够取下面罩。但一旦你感到呼吸困难，就一定要及时吸氧……》
沈斯尉耐心听着陈博士的《注意事项》，但一旁的莫林显然没此耐心。
他直接无视陈博士，对沈斯尉道：《在你之前，我派了两拨行动队去调查情况，无一例外有去无回。这群流民极其凶恶，哪怕你现在是军方最先进的武器，我也还是不放心。》
沈斯尉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他倒是没想过，莫林对他的定义竟会是武器。
《所以，这次你需要伪装身份。》
沈斯尉：《伪装成流民吗？》
莫林：《不，伪装成玛格谈判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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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格贵族，生活在生命树顶层，是生命树的实际掌控者。
沈斯尉立马恍然大悟了莫林的用意。
倘若说有啥身份能让流民感到忌惮，那只能是玛格贵族。但凡有流民敢伤害玛格人，说不定整个地区都会被夷为平地。
但话说回来，又不能真的让玛格人去那种危险的地方，因此也只能让人冒充玛格人的身份。
沈斯尉的身体经过改造，普通士兵不像他这般有自保能力。再加上有贵族身份护体，就算真出现什么意外，也能保他周全。
《如何伪装你不用费心，》莫林又道，《我早已做好了准备。》
他打了个响指，ai机器人运过来一面穿衣镜，直到这时，沈斯尉才看清自己的样貌。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曾经的黑发黑眸变成了金发蓝眸，白皙的皮肤吹弹可破，衬得英气的五官多了几分柔美。
样子还是他的样子，但气质却跟以前完全不同。
《你的毛发和眼球也融合了超高分子材料，能够任意改变发色和瞳色。》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陈博士说着拧了一下中控台上的旋钮，镜子里的美人立马变成了绿色眼眸。
《你喜欢蓝色还是绿色？》莫林摸着下巴，眼里满是兴味，《发色和肤色是我的主意，玛格人里金发偏多，白皮肤显得柔弱些，能让流民对你放松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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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斯尉做过各种潜伏任务，对外貌的改变早已习以为常。但望着镜子里的柔弱美人，他多少还是有些不习惯。
他莫名有种感觉，他的身体好像早已不属于自己，成了军方财产。
沈斯尉：《我都行。》
《那还是蓝色，我喜欢蓝色。》莫林让陈博士把瞳色调整归来，接着朝沈斯尉伸出手，《我先带你去室内休息，你下午再出发。》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望着莫林伸过来的手，沈斯尉心里闪过一丝奇怪。
他只是外表看上去柔弱，并不代表他走了冷冻舱还需要有人扶。
就在沈斯尉犹豫要不要无视上司的好意时，令他始料未及的事情发生了。
莫林竟然上前一步，将他横抱了起来。
《上校？》沈斯尉震惊地睁圆了双眼，赶紧从莫林怀里跳了下来。
白色斗篷哗地垂到地上，罩住了沈斯尉整个身体。
从醒来到现在，沈斯尉能够适应所有情况，唯独莫林的举动让他莫名其妙。
《如何，》莫林唇角微僵，《你连我们的事也不记得了吗？》
但无论他再怎么想，在他的认知当中，他和莫林就只是普通的上下属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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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斯尉努力回想他和莫林之间发生过什么事，以至于让莫林能这么自然地横抱他。
《我们是恋人，你都忘了吗？》
莫林目光灼灼地望着沈斯尉，让沈斯尉不禁怀疑自己的记忆出现了偏差。
——他怎么会跟上司谈恋爱？
《抱歉。》沈斯尉迷惑地说道，《我仿佛没有这段记忆。》
莫林无奈地叹了口气：《没事，你经历了爆炸，想不起来很正常。》
他的眼里满是失落，沈斯尉不明是以地抿了抿嘴唇，实在不知该如何接话。
《你先跟着ar指引去室内吧。》莫林调整好情绪，用下巴指了指升降门的方向，《房间里有为你准备的衣物，我跟陈博士再聊两句。》
沈斯尉颔首，捏紧斗篷的缝隙，光着双脚离开了实验室。
等沈斯尉的身影消失在门后，莫林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眼里的失落仿佛不曾存在过。
他冷冷地目光投向陈博士：《让你植入的虚假记忆怎么没起作用？》
陈博士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面露难色道：《上校，这毕竟是新技术，得再给我一点时间。》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尽快搞定这件事。》莫林的眉宇间满是不耐，《沈斯尉是个特立独行的人，务必让他听我的话，忠诚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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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的面罩是金属质感，直接吸附在脸上，能够想象成alpha的止咬器
微博有人设图，搜《人设》二字可见
文名顶端优势：植物学名词，简单来说，指顶芽会抑制侧芽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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