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迷局（一上）

指南录 · 秋水尘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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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局（一上）

带着血的赤脚，从滚烫的土地上踏过，每一步，都留下暗红的血迹。

干枯的小腿，褴褛的衣衫，被绳子磨出血的肩膀。几千名抓来的民壮，在一千余新附军的押送下，拉着粮草车，走在山间小路上。

天热得如蒸笼般，没有一丝风。地面的草已经呈熟绿色，隐隐有蒸汽从草丛中冒出来，带着浓浓的腐臭味道。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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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尸体腐败后发出的臭气。从潮州、大蒲到南靖、漳州，蒙古人索都成功制造了大面积的无人区。许多村镇被他屠戮得不剩一人，野狗和野狼在尸体堆中成群结队徘徊，用嚎叫声对索都此杀人王置以最高敬意。

率兽食人，莫过于此。山路上，商旅早已断绝。给索都运粮的新附军每走一段距离，就不得不停下来，将身后越缀越多的野兽赶走。这些吃人肉吃顺了嘴的牲畜早已分不清楚死人和活人的区别，只要看见人走过，眼睛就会变得血红，流着长长的口水跟在后方。

无人区，并不意味着太平。

带队的新附军将领清楚此道理。

在群山背后，密林之间，躲藏着无数双仇恨的眼睛。如今，这些当地人早已不分旗号，也不是为了大宋，他们心中只记忆中某个《恨》字，家园被毁之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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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只要有人站出来，允诺带领大伙报仇，几天内，肯定能拉起上百号人马。

送给索都的军粮早已被劫了三次，这是第四次向上送。天再热，带队的新附军将领也不敢让队伍停下来休息。

一旦被山中的《土匪》知道粮队经过的消息，肯定会蜂拥而来，多少士兵护卫都未必管用。那些失去家园的百姓，抢了朝廷的粮，顶多被抓住处死。不抢粮食，就要饿死。一样的死，倒不如提起刀来痛快些。

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况且群盗背后，还有两支正规军队伍在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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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浒和方胜，他们一个以水为界，某个以山为家，见到北元旗号，绝不留情。索都在潮、漳一带征剿了某个多月，非但没把《匪患》剿灭，反而让二人的势力越来越大。如今，大一点的江面，已经没有元军肯靠近，高一点的山梁，小股元军见到了，也向躲瘟疫般，远远地绕过去，生怕上面藏有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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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尽人力，听天命吧！大不了，把粮草一丢，我也去当土匪！》新附军千夫长王文杰沮丧地想。前方的战局越打越乱，索都还在漳州一带剿匪，刘深始终没能越过九龙江，反而在许夫人的接连反击下，吃了好几次大亏。元军身后的广南，又被大宋偷偷摸摸地攻下了。眼见着，大宋军马在张世杰的调动下四处收复失地，天知道后面的情况会如何样。

江山属于大元，属于大宋，不需要平头奴子关心。乱世之中，活命才是第一要务。

《砰！》前面发出一声巨响，轻烟顺着树梢窜上了半空。

几支羽箭树林后射出来，将前面开路的新附军射翻。半面旌旗高举出林，葬兮兮的旗面上，绣着某个斗大的《破虏》二字。

《是破虏军！》数个押粮的士兵同时尖叫起来。伴着他们慌乱的呼喝声，林间射出的羽箭更密集，喊杀声此起彼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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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巨大的爆炸声接二连三，浓烟与烈火卷过，将士兵们熏得乌眉皂眼，狼狈奔逃。

《将军，……》几个百夫长回头目光投向王文杰，用目光向他咨询如何应对。

《如何办，跑呗！》王文杰当机立断，一带战马头，转身向来路冲去。千余新附军见状，跟在他身后撒开双腿，转眼就没了踪影。

树林后，闪出了几千号拿着菜刀、木棒和锄头的畬人。唯一某个披着盔甲的人走在最前方，翻翻粮车，一脚踢在运粮的民壮的屁股上。

《起来，不要装死，把粮草给我推到山寨里去！》生硬的官话，听着阴阳怪气，配上那身古怪的装束，更令人感到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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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汉饶命，好汉饶命！》老实巴交地民夫们趴在地面哭喊。不是破虏军，是打着破虏军旗号的野人，真的帮他们推了粮食进山，事后少不得被杀人灭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