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6章 溺亡村-04 吉鬼
游鱼在清澈浅海欢快游动, 鱼鳞泛起银光，却偶有几只悄无声息忽然消失。
从村长家出来时已经下午，侍雨川看到沙滩上数个小孩围着两个人, 其中某个矮个子少女肤色惨白，有些驼背, 一头粉发双马尾, 脸上还带着独眼眼罩, 遮住了左眼, 转头时能够清晰看到眼罩下蔓延出来半寸伤疤。
明明看起来是正常人类模样，可侍雨川总感觉此女孩浑身散发着一种熟稔的感觉……毫无生者气息。
她旁边站着一个高瘦青年, 正从腰包里拿出各种包裹着晶莹糖纸的糖果, 分发到这些孩子手中。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这两个人穿着跟海边很搭, 短裙沙滩裤, 像是在度假般, 都没有刻意遮盖手背上的来生纹, 毫不避讳玩家身份。
黑棺爬到宿主头顶, 占据着最佳视野点。
【豁！刀疤萝莉吗？该很能打吧？】
【只不过没注意到武器呢！不过看这身装扮应该不弱呢！】
《嗯？如何看出来不弱的？》侍雨川有些疑惑。
【嘿！崽你没玩过网游吗？一般大佬的时装都很花哨，而弱鸡的衣服才中规中矩，要不是有点本事，谁进副本穿短裙？】
《……》是他想岔了，还以为系统多了啥测战力的能力，
还没等走近，侍雨川就看到一旁林间, 某个身材高挑的女人拖着一只死掉的山猪出了山林, 与此时正询问孩子的两人汇合。
只因距离不是很远, 三人也没有刻意减小嗓门, 他能够清晰听到几人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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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苦阿竹啦~我跟小吉问到了, 用食物能够跟村长换住宿权。》高瘦青年笑着驱散了身边的幼童，凑过去接过了山猪尸体。
《前面就是村长住所，现在才下午，我们现在过去，这只山猪该能够咱们住上很久。》
另一边的粉发少女转过头对着女人颔首，《姐，辛苦。》
明明是正常对话，由少女说来却毫无波动起伏。
女人摸了摸她的双马尾，对着青年说：《去找村长，还不清楚会分到啥样的居所，估计得打扫。》
《而且还得留出时间来跟其他玩家交换信息。》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她目光看向侍雨川的方向。
【嗯？她什么意思？要跟我们合作吗？】
黑棺趴在宿主发顶，缩成一团，在女人视线转过来后下意识隐藏起自己。
侍雨川顺着村长家门外的木桥走下去，迎面对上了拖着山猪的三人。
几人不约而同止步脚步，为首的女人主动打起招呼。
《久仰，很愉悦在副本中见面。》
《我是祁竹。》说完，祁竹指着双马尾和高瘦青年，介绍道：《吉鬼，赖明兴。》
侍雨川点头，还没开口，祁竹就接着道：《侍雨川，我们知道你，你与格戎对战时，我们也在拍卖会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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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是精彩的战斗，令人印象深刻！可惜你最后也没杀了格戎。》叫赖明兴的青年闭上眼睛，表情似是在回味。
简短介绍过后，侍雨川与祁竹三人分道扬镳，走回属于他的居所。
【喔！人怕出名猪怕壮啊川川！】系统琢磨着，提出建议。
【要不要放小手镯出来测测这些人对你有没有恶意？】
《暂时不用。》
这三人看起来都是沉稳有经验的老玩家，现在是常规副本，在并没有什么竞争关系的时候，该不会主动做什么降低智商的事。
侍雨川回到临时居所的的时候，这里已经被打扫的干干净净，刚巧碰到邢嘉和樊舟从邻居那里打听回来。
几人交换起信息。
邢嘉从客厅的桌上摸起某个苹果咬了一大口，《目前这边一共是有六个人，两个新人，四个老玩家。》
《只不过纵然是老玩家，经验却也没太过丰富，刚刚打听了一会，几个人屁也不清楚。》
《挺意外的，这个副本看起来难度不是很高，目前新人早已有三个了，不知道山里还有数个没来的，倘若人多说不定会成为新人副本？》
樊舟嘲笑他：《可拉倒吧，我都好久没见过新人副本了，你搁这做梦呢？》
邢嘉想想感觉也是，耸肩说：《如果不是新人副本的话，只能说这数个新人比较倒霉。》
第某个副本不是新人副本，那么其难度对新人来说是毁灭性的，生存率会变的极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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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川哥，你那边怎么样？》
《有效信息不多。》侍雨川叙说起村中见闻。
从木桥上下来后，他先是绕着村子走了一圈，除了最初时晾衣服的女人外，他没有在整个村子注意到第二个成年女性，就连在沙滩上玩耍嬉戏的儿童也都是男性居多。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没有发现临近的地方有啥田地，也没有什么通往外面的道路。》
《所有人都很瘦弱，看起来营养不良。》
这个依山环海的小渔村，看起来宛如被围困在山海之间，夹缝求生，不管是房屋还是渔船，都异常简陋。
四周恢复了平静。
被开膛的女尸，看守鱼干的老大爷，佝偻着身躯的村长，海边嬉闹的幼童，甚至于侍雨川后续在渔村中遇到的所有人，身躯干瘦，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养分。
樊舟提出异议，《这么干巴不该啊，这山里有诅咒他们不敢去就罢了，这海里到处都是鱼，就算不能长期单一的吃，也不至于饿肚子吧？》
他跺跺脚，感受着这座简陋房屋的震动：《况且这里人把房子建在海上，还离得这么近，不怕涨潮的时候淹了吗？》
《这个地方没有潮汐。》邢嘉说。
《我们从来了大概有半天了，这个地方的海平面没有一丝一毫变化。》他随时观察着这里的变化。
侍雨川点头，《是的，这片浅海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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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村长的说法，这片海域与其他地方不一样，在海神的庇佑下，潮汐依然存在，但却不会使海平面上升。
【忒不科学了，听他形容仿佛是有啥东西在这片海域设立了结界困住了海水一样……】
【这些人不会真的感觉这里有啥海神吧？就算是神也只是能量构成的不同生物而已。】在它所处的世界，一切都是能够由程序测算，主脑才是一切的主宰。
【人类像是在遇到无法理解的事情时，就会将其推给神明。】
坚定唯物主义系统表示抗议，可惜并没有被宿主参考。
《除此之外，刚才在村长那边还遇到了三个玩家。》
侍雨川简短的说了一下与祁竹三人的相遇，本以为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邢嘉和樊舟某个人瞪大了双眸，一个人陷入了沉思。
邢嘉问：《川哥，你确定？吉鬼？是叫吉鬼对吗？》
《粉头发，双马尾，带眼罩，面上有疤痕……》樊舟捏着下巴，眉头都拧到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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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是吉鬼不错了。》他肯定的说。
《……希望这仨人不要住到我们旁边。》邢嘉没了胃口，把吃了一半的苹果往桌面上一放，整个人瘫坐在木椅上。
【嗯？那个刀疤萝莉很有名吗？】黑棺跳到侍雨川肩头，搓着手等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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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侍雨川一脸懵懂，樊舟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你知道目前无妄城有三大势力对吧？》
侍雨川点点头，他不仅清楚，还跟其中的两个颇有渊源。
樊舟继续说，《组建公会是有游戏系统奖励扶持加成的。》
《前三名的公会成员，在顺利走了副本后，能够从公会界面再领取一份随机道具奖励……嗯，一般都是比较垃圾的，我都好久没领了……不是，你们两个为啥这样看我？》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用看智障的眼神看邢嘉。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你不会是，不知道吧？雨川不清楚就罢了，他都没过数个本……你都这样了你还不清楚吗？要是此没用你以为那样东西战斗力测试和能力登记是什么？》
《哈哈哈哈哈哈草，你不会以为这个东西不强制所以一直没去登记过吧？》樊舟笑到不住发抖。
邢嘉咬牙，《现在知道了。》
他好恨，以前啥都不知道的时候就被人忽悠进了小公会，天天被压榨像个傻批不说，苦逼的在固定队当牛做马还没钱财拿。
樊舟怕再笑下去邢嘉翻脸，他努努嘴，先是嘟嘟囔囔骂了格戎两句，才继续解释起来。
《巴别塔靠寄源聚拢人心，所以巴别塔的制度最为严苛，纵然上下级分明，铭善对手下有通通的处置权，但不得不说巴别塔的人实在是最多的，福利好待遇高，只要伺候好上级就万事大吉。》
与其他普通的玩家公会相比，巴别塔是最特殊的，自成一体，早已有了完善的制度与管理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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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浮生会就松散很多……唉，你也注意到了，会长那样东西逼样，不是我吹，我们这些高层要维持浮生会地位已经很艰难了！》说完，他又骂了格戎两句。
浮生会的制度更偏向公会，人员水平参差不齐，但整体向好。
《最后一个是黑牢。》
《黑牢就完全是混沌无序！公会对于他们来说完全就是某个道具！出本后额外领一份奖励就是了。》
他换了个姿势，翘起脚，一脸嫌弃。
《他们没有首领，只有某个不对外公开的临时代理会长。》
《只收战斗力排行榜前100名的玩家，并且对成员通通没有约束，只要你排名足够，不管是背地里捅刀子的恶人还是专门紧盯新人的诈/骗犯，他们那里统统都要。》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是以有人私下里把黑牢称作垃圾桶。》
《里面什么奇形怪状的玩家都有，碰见他们的人跟抽盲盒似得。》
【唉？那这个吉鬼是什么情况？】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黑棺跳到桌上，哒哒哒敲着桌面，催促俩人继续说。
邢嘉从口袋里摸出烟，惆怅地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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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鬼，战斗力排行榜第九名。》
【果然很强，我猜的不错！那这次有强力队友，副本难度应该会降低不少吧！】
可紧接着，樊舟的话就打了系统的脸。
《呵，此吉鬼的技能是招鬼，没错就是字面意思，这片区域死的人越多，她可用的鬼就越多。》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哪个副本不是死过一海一海的人？所以她的技能进了副本真的是大杀器。》
《那不是很好？》侍雨川歪头问。
同行人员拥有这么强力的技能，那么此副本的难度会大大降低才对。
《唉，川哥，你不清楚。》邢嘉一脸苦涩。
《吉鬼的技能施放后，这些鬼怪除了不攻击她，其余人无差别攻击……》
【……好家伙，这尼玛是又进了个boss？】
系统也没思及，刚刚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刀疤萝莉竟然是个boss级别的人物。
《不少人在极光站台注意到过，回去的列车上，只有吉鬼一个人。》
《况且她本身的体质就会吸引各种鬼怪，震惊了，现在竟然连这种人形武器都有队友了？开玩笑的吧……》邢嘉一脸难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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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舟哀叹：《现在只能祈求这个副本死的人少一点。》如果死人少，吉鬼开大的时候他们不会太难熬。
侍雨川透过窗户，目光投向平静海面。
《招鬼，无差别进攻吗？》
怪不得他感觉此女孩身上没有啥生者力场，常年与鬼怪为伴，恐怕早已是半个死人。
……
几人交流完又重新整合了一下思路，时间就到了傍晚。
樊舟像是想起啥，忽然探过头：《雨川川~锅呢？我还等着邢嘉做兔子呢！中午就凑合吃了口饼干苹果，没有肉吃我要死了。》
《……淦！你才是兔子！爷爷我批准你现在就能够去死了！》邢嘉撸着袖子就想上去捶他。
侍雨川一愣。
借锅啥的通通忘记了！
【冷静！崽！你又不用吃饭，这些锅碗瓢盆忘记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系统积极给宿主开脱。
最后邢嘉和樊舟两人吵吵嚷嚷拎着兔子出去找锅，侍雨川则婉拒了晚餐邀请，带着黑棺走进卧室。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没了两个吵嚷的家伙，海浪的嗓门格外明显，空气中湿度过大，床上被褥摸着硬邦邦地，潮气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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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川，缘何这个房间的地板格外的破烂？】
【要死了！这地方如何有这么大的缝隙？这要是瘦点的人就掉下去了吧？】
黑棺细长的腿指着小卧室室内侧面墙，几块木头拼成的简陋地板上，有某个手臂粗的缝隙。
透过缝隙能看到地板下面的海水，只不过现在光线不好，此缝隙更像一道黑洞洞的裂口。
《不对劲。》侍雨川蹙眉。
《我记得邢嘉之前查看完了之后说，小卧室的地板很完整。》
他相信邢嘉的探查能力，对方虽然战力不高，却能随时记住各种细节，是个敏锐的侦查人员。
【嗯？会不会是太脏了，是以没细细看这个地方？】系统也拿不准。
侍雨川走到地板裂痕旁蹲下细细的查看。
没有任何异常，是清澈海水。
不清楚缘何，他总觉得靠近后，这个地方的空气湿度变高了一些，越发黏腻潮湿。
水面犹如回应他的注视一般，冒出了一串泡泡。
……
水下，白湮明知道侍雨川无法看到他，可对上那双略带谨慎的双眸后，他仍然下意识屏住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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甩了甩刚才为了抠地板在空气中被腐尸了一节的触手，他觉得能够这么近距离看到侍雨川，一切都是值得的。
可他的珍宝美丽又强大，五感敏锐极了，白湮怕被发现什么异常，对方再把地板堵上，是以忍住兴奋，向下沉入海中。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翻身不知从哪里摸出某个透明袋子。
袋子里装着颜色斑斓的水果糖，他伸手小心翼翼拿出一颗红色的，放入嘴中。
带着草莓味的甜美在舌尖化开，白湮不自觉眯起了眼。
他张开嘴，轻声说着话。
‘我想你了。’
没有嗓门出现，只有一串泡泡冒了上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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