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4章 乐园之城-04 焚尸异香
不怎么明亮的太阳逐渐升高, 血红戈壁毫无变化。
最后侍雨川也没从副驾驶的小鬼口中得知什么有效信息。
十一点半，石达停车, 招呼几人从后备箱中拿出了黑布将车盖住，以躲避炙热日光。
这些红沙似乎有啥力气，可以让所有进入沙漠的人情绪变的低落起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中午休息时间, 一小时。
《一会要开始热了, 车上太闷, 下来休息。》石达从前车后备箱摸出某个折叠棚, 手脚麻利的搭起来。
不一会这个可供六人休息的小型折叠棚便搭好了。
可惜众人似乎并不买账，数个人从石达这个地方领了属于各自的午饭, 某个圆面包和一瓶水后, 便回到了被黑布覆盖的沉闷车上。
棚下只剩下侍雨川与石达两个人。
见石达一脸疑惑, 侍雨川以为对方也觉得其他人不对劲, 结果对方开口后反而轮到他迷惑不已。
《你怎么还在这？》石达有些震惊。
《……嗯？》
《咳……那样东西, 我不是这个意思。》石达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有歧义, 慢悠悠的给侍雨川解释起为啥自己会这么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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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杀队不止有某个队长。
《现在一共有七个人, 我们每人负责一天。》
《不过队员大都是新人……只因这个工作，额，消耗很大，是以队员的补充方面比较充足。》
这就说通了为什么石达不管是拿隔离防护服，还是找车钥匙，以至于进戈壁都非常熟练。
比起消杀队的成员，侍雨川更想知道其他的。
《我们的真实目的是啥？》
石达的回答带着些许不确定：《杀那些红皮怪兽？回收车辆？焚烧尸首？》
侍雨川嗤笑出声：《杀？用什么？水果刀？》他没思及对方竟然真的敢这么说。
《唉……其实也很难遇到, 我们午夜之前就会回去。》石达叹气, 语焉不详。
《缘何连十几岁的孩子也会出现在这种队伍里？》
《……他应该是运气不好, 消杀队的人都是在ef两个等级里选出, 只不过此评定标准我也不清楚……总之倘若你的评级是e或者f, 那么什么时候被安排进这都不奇怪。》
正午了。
日光重新暴涨，随之快速升高的还有温度。
两人坐在阴影中，前后是两辆被黑布包裹的越野车，尴尬压抑的气氛从两人中蔓延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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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回去。》
侍雨川站起来，见桌上还有数个面包，他顺手拿了三个，又从石达旁边拿走一瓶水，在对方目瞪口呆的表情中顶着灼灼烈日走回车里。
纵然车中氛围也并不怎样，那也总比石达这种像是清楚什么又不说让人舒服的多。
《嘶啦——》
他拉开车门的一瞬间，车门接触到日光的部分，红皮开始腐烂冒泡，发出一阵焦糊味道。
侍雨川快速关上车门，可被晒焦的地方没有任何好转，这是不再冒烟了而已。
十二点半，众人把黑布掀开，越野车重新上路了。
……
又是一段让人心烦意乱的沉闷旅程，坐在副驾驶的迟英逸更萎靡了，整个人抱膝卷缩在座位里。
侍雨川想让系统帮忙查查如何哄孩子，后知后觉恍惚想起系统已经被封印了。
最后他瞥了眼少年瘦弱的身躯，把挡风玻璃前的圆面包又丢了一个过去，在他眼里十几岁的男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中午只吃某个面包哪够。
《吃。》简洁明了。
迟英逸抱着面包一愣，没思及自己还能拿到双份午饭，只不过他本就没吃早饭，刚才那某个面包也实在不太够。
免费的午餐不吃白不吃，更何况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了，这么想着他拆开包装坐在那大吃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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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甜的豆沙馅和烤面包独有香气混合在一起，不仅抚慰了胃也缓和了车上的氛围。
见迟英逸把面包吃的一口不剩，又咕嘟咕嘟喝了半瓶矿泉水，侍雨川这才开口。
《日光城的福利不是很好吗？缘何你看起来没吃过饱饭？》就连他们这种外来人员，在第一天也能拿到20块钱启动资金，路边摊价格并不贵，足够吃一顿还能够的晚饭。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对外来人都这么大方，没理由对城中人，尤其是作为未来的青少年人这么差劲。
大概是吃人家嘴短，迟英逸没像之前一样闭口不谈，支支吾吾地说起他的事情。
日光城的所有孩子在出生后都会被统一管理起来。
四周恢复了平静。
从医院到幼儿园再到小学，全都有专人负责。
3岁上幼儿园，6岁上小学，只有到了12岁上初中时才会被父母带回去，而那时候的孩子们早已有了评级。
《我是个孤儿，小学毕业的时候被告知父母都不在了。》
没有人去学校门外接他，他始终等到日落，然后跟其他的孤儿们一起被送进了封闭式学校。
侍雨川没回答，听着对方说起自己的过去。
《其实我以前的评级不是e，我之前的评级是a！那时候我每天都盼着毕业，想象中父母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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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进了初中，整个的评级也降了下来。》
评级会下降？
为啥？标准是什么？
可惜迟英逸自己也不清楚缘何评级下降了，直接从a级跳水到了e级。
他说着就感觉难过的情绪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没办法再出声，喝了两口水后再次缩回了座椅里。
过了好一会，侍雨川才听到少年闷闷地再次出声。
《你不吃饭吗？》迟英逸摸着自己的肚子，心里总有一股子吃了别人午饭的愧疚感。
侍雨川摇摇头，他不需要进食。
《好吃的，豆沙馅的。》少年锲而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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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后，他又问。
《你要不要看杂志？》
迟英逸从脚下的袋子里抽出来几本彩页杂志。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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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上车的时候就注意到了。》
侍雨川倒是没思及，一个面包就能让一开始那样东西在城里自闭暴躁的少年变的正常了起来，他单手接过一本上面印着《日光城优秀人物介绍》的杂志放到一旁。
少年在吃饱后话变的多了起来，问题也变多了
《你话始终这么少吗？》迟英逸问。
《嗯？》话少？
侍雨川用余光瞥了眼迟英逸，眼神里带着不解。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唔……就是那种？疏离感？》少年人继续说着。
《很孤独，没有朋友。》
《像课本里的反面教材，不好好工作最后一个人在家死掉都没人发现的孤寡老人。》
《……》
这还是第一次敢有人这么说，侍雨川有些无措，他没思及自己会得到一个没朋友的孤寡老人设定。
疏离感……
朋友？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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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对方这么一说，他也意识到，自从白湮被封印后，没有系统跟他说话，他确实沉默了很多，能动手解决的事情基本不靠交流。
之前侍雨川始终将这些归咎于这个副本会影响人的心神。
《我的朋友，就在我身边。》在后座的棺材里。
自从进入游戏，他除了系统，还拥有了白湮和厄骨，结交了有社交牛逼症的邢嘉，与巴别塔之主做了交易，就连话多又菜的樊舟和已经进入高速成长阶段的虞云环他也并不讨厌。
《虽然正在经历一点不是很美妙的事情……》就连无妄城也并非通通安全，副本中更是每天都有人死去。
《但情况总不会变的更坏。》他早已丧失了生命，不知道这具身躯被摧毁会有啥下场。
消失吗？大概是化为一抹灰尘吧……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迟英逸摇头，高声打断了正在思考的侍雨川。
《不是的，你跟我们不一样。》
《但我们都有某个目标，你没有。》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侍雨川不清楚如何解释。
他实在没有目标，或者说是，在这个副本里没有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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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个目标还是在灾厄病栋，他与白湮做出约定决定要带出此人，他做到了，从一进入便开始布局，最后成功把人带了出来。
接下来的目标是找到更多的世界碎片给白湮修复身体，起码把他先从黑棺中放出来，或者是找到‘深渊之下’。
而这个副本来的突然，经过漫长旅途进入日光城后也没有关于规则和世界碎片的消息。
轻抚了一下心脏停跳的心口，他也不清楚缘何自己要执着于帮助白湮。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不会死，心不会动，没有生存的欲望，就算是被副本针对要工作22个小时，对他来讲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会有些烦。
是以他试着给自己立一个目标，一个在副本中前行的动力，某个死亡生物假装自己还活着的理由。
白湮对他来说更像是一个与众不同的人，某个跟他一样与此世界格格不入的同类。
《我有目标的，只不过不在这个地方。》
……
行程还在继续。
始终开到下午三点，他们才遇到了第一任务目标，可回收车辆。
红色越野车，整个车身红皮被日光灼掉不少，半截车身都被红沙掩埋，形成了一个小沙丘的形状。
石达将拖车钩安装好，经验十足地将半身入土的车给拉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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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从驾驶室摸了某个白色装置出来，贴在车身上。
《唰——》
回收车顶的太阳能电板打开，开始充能模式。
《太好了，此日的份额完成了！》石达的情绪有些缓和，他转了转有些勒人的围巾，目光投向车里。
除了侍雨川下车来帮忙外，剩下四人在车里坐着如同尸体般，一动不动。
他又打开后备箱拿出两把铁锨，丢给侍雨川一把。
《你跟着我一起挖。》
没思及来了六个人，只有两人干活，侍雨川拿着铁锨把副驾驶的迟英逸拎了下来。
小孩子需要劳逸结合。
……
就这样，三个人在一片茫茫红色中开始进行挖掘工作。
所幸他们运气比较好，某个小时候后就挖出了今天的第二个目标。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死去队友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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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置就在刚才拖车的沙丘左右，三具已经被沙子掩埋，开始干枯风化的尸体出现在几人面前。
每具尸体的皮都皱了起来，看起来就像是一块皱皱巴巴的抹布长在身体上，红色的沙子覆盖了他们的全身。
最重要的是，这些尸体没有头。
颈部以上空空荡荡，而脖颈处应该是被什么钝器给斩断，无处不在的细沙填进尸体切面的缝隙中，现在应该顺着肠道落到胃里了。
在挖掘的时候侍雨川还发现有一具男尸的手背上印着一枚红色来生纹，是上一批没能走了的玩家。
迟英逸把铁锨一扔，顾不上恐惧，直接累瘫躺在旁边沙地面。
侍雨川看着石达汗流浃背从后备箱拿出柴油，浇在尸体上，又用火柴点燃。
熊熊烈火燃烧起来，被烧着的半干尸体散发出阵阵异香。
《不用找到头吗？》他问。
石达轻松回答：《不用不用，只要把身体烧了就行。》
他瞧了瞧天色，表情有点怪异。
《咱们就在这扎营吃晚饭吧，吃完了好上路。》
除了侍雨川其他人没有发表建议，甚至都没有理会。
现在才四点多，侍雨川不明白为什么石达又要扎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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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如果晚饭只是面包加矿泉水，根本不需要额外扎营，在车上就能解决。
但石达说的很坚决，自己也早已手脚麻利地开始搭棚子，直接无视了侍雨川的疑惑，脸色也变的有些红。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与上次不同，在他搭完棚子后，车上的人包括迟英逸都老实坐了过来，除了侍雨川和石达，其余的人都披上了隔离防护服。
众人几乎是靠着此时正火化的尸体开始吃起了此日的晚饭。
侍雨川只感觉这阵香气让他感觉到了久违的疲倦，他打了声招呼，去四周检查了一圈又丢了数个触发型警报器后，独自回到车上。
香气大概有什么问题，然而现在其他人通通听不进去他的话，他识图把迟英逸拎回车上，可小孩像是铁了心，怎么也不回。
他本就不喜欢强迫别人，加之香气像是对人体并无害处，只会让人感到放松，而且他的车停在不极远处，是以侍雨川在这一刻还是有一些自信不管出啥情况都能应付。
忧心香气会引来那些红皮怪物，倘若有生物进入到距离他们一百米之内的地方，刚才放置好的警报器能够有效的起到预警的作用。
紧闭的车门隔开了烧掉尸体时的香气，他觉得自己清醒了一点。
尸体火化处旁边的晚饭还在进行中。
所有人一口一口虔诚地吃着饭，就仿佛是人生中的最后一顿饭……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终于，所有人都吃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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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开始坐着静静地发呆。
侍雨川侧头看了一眼，感觉场面极其诡异，但是持续不断的困意让他忍不住眯起双眸打算小憩一会。
……
[人类，醒醒。]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我感觉你大概需要看一下。]
厄骨迷茫的嗓门唤醒了侍雨川。
他重新睁开双眸的时候，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进入了幻觉。
透过挡风玻璃，外面焚烧尸体的火焰还在燃烧，三具新鲜的无头尸倒在地面，石达正一脸狰狞地用小刀划着自己的脖子，从他扯掉的围巾可以注意到这人脖子上尽是伤痕，显然不是第一次这样。
没有看到迟英逸的身影。
就在他推开车门的一刻，整个人楞在原地。
车门边，没有头的少年趴在地上，颈部还在潺潺流血，显然刚死不久。
他一手拿着刀，另一只手上拿着一张包着面包的白纸。
侍雨川提起纸，看着上面用血写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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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你的面包。）
他沉默的把纸折起来，放进口袋里。
此相识还不到24小时，会因为某个面包就敞开心扉并且念念不忘的少年就这么死在他的面前。
侍雨川觉得自己或许短暂的，拥有了新的目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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