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7章 馥郁之华-09 深渊之下
黑暗笼罩一切。
属于蝴蝶庄园的规则碎裂。
在白湮说出‘很吵’后, 蜿蜒的虚空消失殆尽，一切都归于寂静，像是遵循着什么指令, 此空间不再有任何东西能够发出嗓门。
侍雨川眼前漆黑一片，在这片空间中, 就连他本身的存在也变的稀薄起来, 唯一能够感受到的, 就是压在背后属于白湮的重量。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让人战栗不已的力气扔在持续外泄,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无法移动，甚至连自己的肢体都无法感知到。
被血液浸透的人紧贴着他, 属于白湮的血液顺着他的颈间留下。
侍雨川等了好一会, 才切实感受到血液流淌在皮肤上。
他试着曲起手指, 但失败了, 无法感知到存在的话, 也无法控制。
动起来。
只有动起来才能有一线生机。
就在他拼命想要改变现状的时候, 一只手忽然从背后伸了过来, 原来是白湮原本环着腰的右手，现在正从后面覆上侍雨川的手背。
随着黏腻血液不断包裹住手掌，侍雨川感受到了手的存在，可是依然难以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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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靠着淌满身上的血液触感，他最终能屈起手指，转动手腕。
属于白湮的声音从耳畔传来。
《你走吧。》
《不要再回来。》
嗓门不像一开始那般狂妄, 而是带着一丝疲倦和释然。
面前陡然出现一道门, 门内是荒芜沙地, 可随着视角移动, 满是枯骨的地面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株绿色植物, 在这片小型绿地背后是某个个插着木十字的坟包，再后面是栋有些老旧但绝不破败的住所。
二层小楼，窗前关的很严，透过玻璃还能看到里面整整齐齐的摆设，各种高科技设施一尘不染，仿佛在等待着它的主人归来。
是侍雨川曾经的世界。
这里再次孕育了生命。
侍雨川除了最开始的震惊外，很快就变的平静下来。
活力从荒芜中迸发，新的生物将进入进化的高速通道，内门的世界在迎接朝阳般的新生。
在确定终于可以控制自己的身体后，他猛地转身，揪住了白湮的衣领。
侍雨川语调平静冷漠，一如他冰冷的体温。
《这不是属于我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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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生机勃勃的一切与他格格不入。
《我死于新世界诞生之前。》
他的人生早已结束。
《不要擅自替别人做决意！》
只有他自己可以决定自己活成什么样子。
他几乎用尽全力，才将这三句话说出。
果不其然，在他话音落地后，属于白湮创造的空间开始产生裂痕，门也变的不稳定。
侍雨川没有理会白湮，而是不断思考着怎么做才能打破现在的局面。
他不清楚白湮到底是什么生物，然而能够肯定对方体内封印着巨大的力量，并且这股力气在他人格融合后产生外泄，仅仅是漏出来的就早已要把这整个副本给撑裂开。
看着对方不断裂开又愈合的皮肤，还有模糊朦胧的双眸，他再这么下去力量还没发散完，身体就要先撑不住。
现在没有功夫纠结为什么规则之眼会被白湮一击杀死，也没法追究缘何白湮能够打开通往他过去世界的大门，当务之急是将他现在的力气溢出状态终止。
必须要让对方清醒过来。
《白湮，你现在还能动吗？》
他扭身揽住对方，轻微地晃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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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无反应，红黑瞳孔已经没有焦距开始涣散。
侍雨川调整手上的力道，反手就给了白湮一耳光。
《啪！》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声音清脆，白湮被打的偏过头去，整个外泄的力量好像也被打了一击一样，停了弹指间。
有效，意识到白湮的意识是能够控制住力气的，侍雨川掰过他的头，死死盯住对方的双眼。
《我无法替你做出决定，所以我会最后一次询问你。》
四周恢复了平静。
《你是选择跟我走，还是死在这？》
他不是没想过带白湮一起进入门中世界，但是对方的力量源与自己的世界未必兼容，万一出现啥排异反应，那么对现在的白湮来说将是致命的。
倘若白湮的选择是留在这，那么他也会尊重对方。
白湮的思绪很混乱，他看到他的躯体坠下神台，他注意到黑暗侵袭而来，他注意到了世界崩坏无序。
他隔着什么，注意到俊美的青年在末日里艰难求生，被围困，被背叛，他看到对方站在尸堆之上，将死时依然慷慨壮烈，他注意到侍雨川表情淡漠对身边人说。
‘与其祈求神明怜爱，不如提起你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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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信神明。
‘没有人能够救我，除了我自己。’
他只相信自己。
美丽张扬，在惨烈的绝望中也绝不服输。
白湮想不起后来自己做了啥，他只记得自己那是几乎要迷上此人类死去时的样子……
不信神明吗……
……
就在侍雨川以为等不到回答的时候，白湮轻微地抱住了他，他将下颚抵在青年的肩窝处，火热的身躯紧紧贴着对方轻声说。
《离开这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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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仅能够救你自己。
白湮强迫自己不要再想，不要再回忆，他几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终于让外泄的力量停滞，可他本人也无法抑制的昏了过去。
人类的躯体果不其然还是过于孱弱了。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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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
《去深渊之下。》说完这句，白湮的意识彻底消失，陷入了黑暗中。
……
感受到四周的力量散逸停止，侍雨川发现他们再次回到了二楼书房，窗外是副本不断崩塌的景象，而倒在他身上的白湮也已经只剩一口气。
规则之眼在被破开后，整个副本也进入了塌陷状态。
【你们刚才去哪了！如何突然就消失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他还活着吗？】
【大眼仔死了吗？我看它变成了一块世界碎片。】
望着宿主消失又出现，系统急的乱爬，刚才发生的事情又多又复杂，它也只能挑重点说一下。
四周明亮起来后，侍雨川才发现，白湮刚才触摸过规则之眼的左手已经彻底裂开，露出森森白骨，看着他身上不断裂开又愈合的伤口，清楚这是还有少部分力气在溢出，□□无法承受后造成的。
侍雨川接过黑棺递过来的世界碎片。
这是一种像是水晶样明亮的东西，散发着规则之力，但不像是其他尖锐力气，很温和，充满力量。
只是这枚世界碎片在接触到侍雨川的一瞬间，直接化成一滩光芒，流淌至白湮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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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身上的能量外泄减缓了，甚至在某弹指间，躯体能够达到了通通愈合的状态，可惜看样子并不能持续太久，当耗尽这块世界碎片时，白湮的状态还会加重。
《封印他。》侍雨川冷静地对系统说。
【你确定吗？】虽然这么问，但系统还是收起了棺腿，亡者之棺四周开始散逸黑色光芒。
死亡气息充斥着整个空间。
【道具：亡者之棺】
【技能：死亡封印】
【备注：进入棺椁的生物将被封印，介于生与死之间，无法死去也不会醒来】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限制：封印一旦开启，亡者之棺将进入休眠。】
在离开无妄城时，侍雨川曾带系统去黑市洗技能，永生并没有被洗掉，反而是亡者之棺的第某个技能被激活，那时系统还笑嘻嘻说此技能很鸡肋，可能一辈子也用不到。
不会死去也不会醒来，这个诅咒般的封印在此时成了保护白湮的最后一道屏障。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侍雨川将昏迷的人放入黑棺内，在棺盖合上的弹指间，八条黑色锁链将黑棺紧紧缠住。
系统作为亡者之棺的灵，在黑棺陷入死寂后，也无可避免的陷入了休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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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依然是巨大的崩塌声，隆隆不绝。
侍雨川看了眼车票。
（时间：0:02：32）
两分半钟，剩下的时间不足以让他再纠结其他，他背起黑棺，从二楼一跃而下，向着镜湖赶去。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
夫人带着侍女站在湖边，天空中映出对面世界崩塌的样子。
侍女惴惴不安道：《夫人，您再不切断镜湖与对面的联系，副本塌陷就会蔓延到这个地方。》
《再等等。》夫人摇头，目不转睛的盯着湖中央的白船。
下一刻，白船上突兀出现了一个身背黑棺的青年。
夫人欣喜道：《来了。》
白船之下的湖面蓦然被冻成了冰，链接两个世界的通道封锁了。
《呜——呜——》
熟悉的火车鸣笛声隐约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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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雨川站在船上，对着夫人轻声说。
《接下来就拜托了。》
夫人笑着点点头，没有说话，只是拿出一本全新的本子，在上面写着啥。
（镜湖结冰了，有什么联系断开了。）
（冰面向外延伸，越过庄园，穿过田野，经过森林。）
（身背黑棺的青年站在船头，任由白船驶向站台。）
（在列车来到时，他赶到了站台。）
她成为了蝴蝶庄园名副其实的掌控者，之前被割裂的力气全部汇聚于她身上。
侍雨川没有动，任由白船随着冰面的延伸，飞速行驶，果不其然在离开蝴蝶庄园的弹指间，苍穹灰暗了下来。
与上次一模一样。
蝴蝶灰兽们尖叫着冲出森林，被暗红色血液化成的长刀斩断。
数量稀少，侍雨川杀了五六只，就再也没有新的灰兽冲出来了。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看来提前清理有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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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松了口气。
在意识到副本会阻拦白湮走了时，他就提前开始筹划。
……
邢嘉蹲在站台边，纠结着车票上印的时间。
《唉？怎么忽然结冰了？》
有人惊呼。
长长的站台忽然结起了冰，仅剩的玩家们费解极了。
圆眼镜扒着站牌栏杆站稳，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框，指着极远处问：《那个是船吗？如何看着这么眼熟？》
邢嘉站了起来来，望着背黑棺的队友极速驶来，开心的挥手：《这这这！快！车快来了！》
侍雨川之前走了就再没有消息，哪怕他壮起胆子问副本boss，得到的也是模棱两可的回答。
现在看到人一只脚踩在船头边缘，不仅没事，还立刻就到了，他是真心为队友愉悦。
就在玩家们心思各异的时候，列车驶入站台。
《草？这车如何回事？》
老刀第某个发现站台出了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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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该停在轨道上的列车不知所踪，身边写着蝴蝶庄园的站牌也消失了。
而在站台的右侧，出现了第二条轨道，一旁插着刚才的站牌。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老刀和圆眼镜想也没想，率先翻身下轨道，冲向新的站台。
《草？又来？》邢嘉愣了。
方芷没有直接跑，在听到邢嘉的话后，一把枪抵在了邢嘉的太阳穴上：《你见过这种情况？要怎么破解？是我们的车票出了问题吗？》
她对于这次副本顺利得不可思议始终抱有怀疑，纵然留存的人不算多，可仅仅是斩杀灰兽就能走了，对她来讲过于奇怪。
《不清楚，我们在上个副本也遇到了这个问题。》邢嘉皱眉解释起来。
不光是方芷，他也觉得很费解。
《上次始终到车来了都没有啥反常的情况出现……不，该是有某个反常情况。》
《你清楚‘噩梦’吗？所有与‘噩梦’有牵连的人，都会被副本诅咒，无法走了。》
《而上次我们离开时，那样东西人也在。》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邢嘉对白湮印象深刻，在无妄城听过对方的名字，这个人据说是不能走了副本的人，就算有人见到过他的死亡，可他依然会在其他副本再次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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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在疗养院，他也是头一次见到白湮。
最后甚至还被对方救了。
方芷听完，收起枪，看了眼背后。
本来只有一条的铁轨，现在突兀出现了十几条，距离他们越来越远，老刀等人始终在追赶却一直追不上。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此时正这时，白船停在了第一道站台的冰面上，前面没有冰也没有道路，无法再往前行驶。
他看了眼还在不断后退的站台，对还站在一站台的邢嘉和方芷使了个眼色：《上船。》
带着红色骨镯的手伸向前，下一秒整个站台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纯白空间，鼓胀地面，充满恶意的黑色骨髓液……
无数白骨从黑色液体中伸出，牢牢缠住了不停后退的红色列车。
[快点！坚持不了太久！]
许久没有出声的厄骨突然讲话。
《加速吧。》
侍雨川闭上双眸，用脚尖点了点白船，黑色巨浪蓦然从后方涌起，载着白船与此时正挣扎的玩家一起冲入大开的车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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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链与黑液消失，列车重归自由。
苍穹中天山雷鸣，仿佛在咆哮愤怒着什么。
可惜车门紧闭，玩家们尚未从死里逃生的情绪中剥离，没有人去理会苍穹中是谁的愤怒。
只有侍雨川一人站在车窗旁，他不清楚谁在与他们作对，只能提前做了无数准备，设想了无数种情况，最终在副本结束时，将白湮成功带出。
他看着极远处鸣响不断的苍穹，低声笑了。
《这次是我赢了。》
列车走了蝴蝶庄园，向着无妄城驶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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