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我来
我不服。
——区区三个字，出自那位八百年前的天才，奈菲鲁塔莉之手。
那工整字迹里所传达出的强烈情感，仿佛穿越了时空，扑面而来！
罗文回望向身后沉默的两人，笑得很自豪。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这家伙的字很好看，对吧？》
言罢，罗文将这一页纸按照之前的纹路重新折好，没有放回原处，而是揣进了怀里。
《现在，让我们来看一看这份被他念叨了好长时间的草案吧！》
罗文的手轻轻一挥，散去了桌上的灰尘，而后将那些记录着大量文字的纸张依次排列在了桌子上。
寇布拉和克洛克达尔随即靠了上去，认真研究着上面的文字。
罗文则注意到了一旁的薇薇。
此刻，这位水蓝色头发的小公主正掂着脚，想要与大人们一同阅读那些文字，却只因身高问题怎么也看不见。
《我，我也要看！》
寇布拉正震惊于目前的文字，便随意摆了摆手，《薇薇别闹，这些东西小孩子看不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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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大人！》
薇薇撅着小嘴，明显有些急了。
旁边，一道嗓门突然响起。
《寇布拉，小孩子清楚的事情可比你想象得多。》
说话的正是罗文，他一把将薇薇抱起，放在了椅子上，让她的视线足以俯视桌面。
《更何况，她是阿拉巴斯坦的公主，也是奈菲鲁塔莉的后人。》
寇布拉的确是一位善于听取他人建议的人，而且知错能改。
听此一言，他有些抱歉地看了一眼自家闺女，明明是他平日里总教导薇薇要多关心身旁的其他人和事，但现在却犯了身为父亲的老毛病。
薇薇则眨了眨眼，示意她原谅了自己的老爹。
与此同一时间，克洛克达尔的声音传了过来，他刚才一直在细细阅读着纸上的文字，因此发现了诸多端倪。
《为什么这上面的笔迹都不一样？》
众人望向桌面，果然发现了克洛克达尔所说的情况。
那些纸张上，除了有奈菲鲁塔莉那工整的笔迹之外，还有许多截然不同的笔迹。
它们明显不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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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文拿起一张纸，忍不住咧嘴笑了。
《哈哈哈哈，那群家伙知道我懒得开会，就干脆在纸上讨论了！》
克洛克达尔则眉头微皱。
如此杂乱的信息，足以证明这的确只是一份草案罢了，甚至有些部分还产生了肉眼可见的矛盾争论。
他不禁诧异道：《这些信息会有用？》
《我们梳理一下不就清楚了？》
罗文笑着勾了勾手指，地面上的砂砾随即漂浮而起，在房间左侧勾画出了一块砂砾四边形，好似一块黑板。
而后，罗文细细阅读起了桌面上的文字。
不得不说，奈菲鲁塔莉的确很了解罗文，那些文字纵然杂乱，却能够整体分为两部分。
其一，是对于世界政府这一体系的解析。
其二，是奈菲鲁塔莉对于自己所提出的《四海联盟》体系的解释。
许多其他人的观点填充其中，或补充，或争论。
罗文勾动手指，砂砾便在那块漂浮着的四方形中延伸出了一条条显眼的细线。
《首先，是世界政府的架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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砂砾组成了一块又一块碎片，而后从中延伸出了一条细线，汇聚到了一座巨大的平台之上。
罗文参考桌面上的文字，缓缓解释道：
《这些碎片，是世界政府的加盟国，碎片的大小意味着国力的强弱。》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而这座巨大的平台，则代表了世界政府。》
几座迷你的沙丘在平台上隆起，沙丘连接着线条，为那些线条补充着砂砾，维持着线条的存在。
罗文则继续言道：
四周恢复了平静。
《通讯、兵力、资源、交通……等等国家所必须的要素，都被世界政府掌控着。》
几位迷你砂砾小人从平台上站起，他们或大或小，占据着一座又一座沙丘。
《五老星、天龙人、甚至我们不知道的存在，牢牢把控着这些必需品。》
一块砂砾碎片翻了个身。
《而一旦有某个国家企图脱离世界政府的掌控，那么就意味着……》
一位砂砾小人尖声叫嚷了起来，摆手砍断了那根与碎片相连的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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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即，碎片化作了一滩砂砾，飘落回了地面。
《那么，此国家就将在这个世上失去立足之本，自然也就衰亡了。》
《如此架构的世界政府，的确牢不可破，一旦加入并融入其中，就无法轻易脱身，国家就此变成了世界政府的一部分。》
《共同抵御外敌、共同抵御灾难、共同迈步前进，这样很好，然而……》
罗文转动手指，砂砾小人原本的模样再度发生了变化。
他们变得臃肿不堪，仿佛一口吃成了个大胖子。
《如果那群身居高位的人德不配位呢？》
言罢，砂砾小人们开始争夺起了平台上的沙丘，他们不允许沙丘再为线条补充砂砾，任凭平台与碎片之间的连接线条越来越细，越来越模糊。
《啪》的一声。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一根线条断了。
之后——啪啪啪啪啪……
越来越多的线条断裂，最终碎片们通通脱离了平台，那承载了诸多小人与沙丘的平台，瞬间垮塌，一切皆荡然无存！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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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便是世界政府。》
罗文打了个响指，另起了一块砂砾四边形。
《至于奈菲鲁塔莉所构想出的四海联盟……》
那些代表了国家的碎片再度浮现了出来，一如既往地伸出了线条。
只是这一次，没有平台作为终点，他们开始随意地连接。
起初，这些线条连接得杂乱且无序，甚至有些还会缠在一起，扭打作一团。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线条渐渐找到了规律，开始以一种井然有序的方式合作着。
没有了平台之后，一座又一座沙丘在碎片之上隆起，并且通过线条，想其他碎片输送着它们各自所缺少的砂砾。
寇布拉细细观察了片刻，忽然摇了摇头。
《这不太合理。》
虽然不太想质疑家族先祖奈菲鲁塔莉的构想，但寇布拉就是如此的性格。
《脱离了世界政府此平台所完成的‘世界连接’，看似更为优越，实则并不稳固。》
思量再三，寇布拉还是摇头道：《单凭各国的自觉来完成交流与资源的置换，以达成联盟之势，这样未免有些太过理想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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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让寇布拉没想到的是，罗文竟然颔首。
《的确，你说的很有道理，只因我也是这么想的。》
而后，他拿起了其中一页纸，上面有许多不同于奈菲鲁塔莉的字迹。
《况且奈菲鲁塔莉他们也曾就此问题激烈讨论过，但最终并无结果，只能将其记下。》
寇布拉愣了一下，《先祖大人，您是说……
罗文缓缓言道：《四海联盟，还只是‘雏形’而已。》
《如何实现、如何完成、如何构建、效果如何……一切都是未知。》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提起桌面上的纸张，无奈叹了口气。
《奈菲鲁塔莉那家伙，给我们留下了个大难题，不是么？》
寇布拉闻言也点了点头，开始观察起了四海联盟与世界政府那两种既然不同的架构。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但就在这时，他忽然发现自家闺女没想到举起了手。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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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布拉和罗文都有些好奇，示意薇薇说话。
薇薇则指着四海联盟的结构图，兴奋道：《先祖大人、父亲大人，倘若世界变成那样东西样子的话，感觉会小许多呀！》
此言一出，室内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薇薇还以为自己说错了话，忍不住低下了头。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但随即，她便听见了罗文那爽朗的大欢笑。
《哈哈哈哈哈，寇布拉，我就说嘛，小孩子所能看懂的东西，可一点也不比我们少！》
……
黄昏时分。
寇布拉独自一人留在了密室室内，安排着伊卡莱姆，整理着家族先祖奈菲鲁塔莉留下的物品。
这些都是珍贵的历史资料，寇布拉会将它们整理好，存放至阿拉巴斯坦的图书馆中。
另同时。
薇薇与克洛克达尔，则站在王宫一侧的城墙上，眺望着远方大漠。
要问缘何他们会站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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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们在看某个人。
莱恩·罗文。
他在走了密室房间之后，便说要出去走走，一个人走了了王宫。
克洛克达尔和薇薇都很好奇罗文要去哪。
他们登上了城墙，一路目送着罗文离开王宫大门，来到了阿尔巴那之外的沙漠中。
罗文迎着太阳落下的方向，一路走向夕阳。
沙漠里的风，吹动着他身上的缎带。
砂砾渐起。
一层又一层砂砾漂浮在罗文的左右，却远不如战斗时那般狂暴汹涌，而是带了一股莫名的温柔。
一道砂砾人影，在罗文的身旁缓缓成形。
那并非砂砾士兵，而是一位穿着长袍的青年，戴着一副双眸，手里还抱着几本书。
罗文笑着，没有回头。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来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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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更多的砂砾开始涌动，汇聚成了一道又一道身影，出现在罗文的身边。
他们的模样各不相同。
男、女。
胖、瘦、高、矮……
或俊朗、或老朽……
他们当中，有鱼人族、有长手族、有长腿族、也有一些说不上种族的怪人。
甚至还有一位巨人族！
越来越多的人出现在罗文的身边。
除了身体本身是砂砾所凝聚而成的之外，这群人身体上的每一处细节都精细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服饰、发型、体态，皆找不出任何的问题。
倘若细细望去，甚至能发现细小饰品之上的纹路！
罗文迈步前进着，那群人跟随着他。
人不多，但也有十几位。
哪怕脚步、动作截然不同，他们还是完美地跟上了罗文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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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文笑着，望向旁边那位抱着书的眼镜青年。
《奈菲鲁塔莉……》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而后，转过头来，目光扫视着一个又某个人，说着某个又某个名字。
那些罗文再熟悉不过的名字——
《基恩、埃利斯、承、伊恩、木罗、阿克莱特……》
罗文保持着前进，身体却向后转了个圈，倒退着走了一会儿，以求确保看清了那群跟随着他的每某个人。
直到，他说完了最后一个名字。
《……卡米拉。》
罗文记忆中他们每某个人。
他转过身来，不再看他们，继续前进。
喃喃着：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真是的，我都死了八百年，干嘛非要吵醒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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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呵……哈哈哈哈！》
罗文同时说，一边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们啊！》
《真是一群喜欢给人添麻烦的家伙！》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尤其是你，奈菲鲁塔莉！》
随着罗文的前进，从外圈开始，一位又一位砂砾人影开始消散。
每走一步，便消失一人。
在消散的同时，他们还在望着罗文，做着彼此最熟悉的动作。
那位名叫卡米拉的姑娘朝罗文挥了摆手，示意他看看自己采的小花；
巨人族的大块头敲了敲自己的心口；
少年伊恩笑得阳光灿烂；
木罗摆了个招牌的射击动作；
高大的基恩扬起下巴，望向苍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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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会儿过后，只剩下了那位《奈菲鲁塔莉》一人，与罗文自己。
罗文仍旧微笑着，前进。
从哈哈大笑，到捂着脸，满脸无奈地苦笑。
奈菲鲁塔莉的身影开始逐渐模糊。
他再也跟不上罗文的步伐了，停在原地，构成他身体的砂砾逐渐逸散。
罗文握着权杖的手不自觉地捏紧了，但他却没有回头。
奈菲鲁塔莉似乎很满意罗文的选择，站在原地，抬起右手，而后轻微地一摆。
哗……
随风飘散无踪。
而今，在迎着夕阳的方向上，只有罗文一人在继续行走着了。
他走上了一座高高的沙丘，抬头望向大漠中那轮耀眼的赤色夕阳。
《我醒了。》
《可你们都不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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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文独自一人站立着，将权杖杵在了地上，缓缓言道：
《是以，当年我们没做完的事……》
沉默半响，开口。
《我来。》
平静、坚定。
不容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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