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胡地西风卷苍狼第三十二章一身转战三千里（二）

覆宋 · 坐在车里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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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原来这才是小皇帝不肯跟赵匡胤开战的原因？

一时间，李筠忽然感觉有些羞愧。

他的眼界不够，只看到了赵匡胤谋逆篡位，逼迫小皇帝下台，却没看到，如果此时小皇帝召集各路节度使勤王，和赵匡胤的大军展开交战的话，那最终得利的，永远不会是周人，而是周围的北汉、后蜀、南唐等国家。

这些国家早就对后周虎视眈眈，这些年来又没少受周世宗柴荣的气，倘若后周在此时陷入内讧，那他们肯定不会放过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一定会联盟入侵周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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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时候，不但皇位保不住，只怕连国家都要灭了！

李筠额头上涌出一股冷汗，连忙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李太傅，这是怎么了？》柴宗训非常吃惊的问。

李筠以首叩地，汗然道：《陛下，是臣想错了，臣……有罪！》

柴宗训连忙扶住他，嘴里安抚到：《李太傅公忠体国，一心为朕考虑，何罪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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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宗训淡淡一笑，伸手虚托将他从地面托了起来。

李筠喟然到：《臣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还以为……还以为陛下是怕了赵匡胤，所以才远远地跑到西域去避祸。可如今臣才清楚，原来陛下是心胸宽广，不仅仅只为了自己，还为了大周的黎民百姓，陛下的心胸，臣实难企及，还妄自猜度，请陛下赐罪！》

《李太傅不必自责。》他说到：《其实李太傅想的没有错，朕走了大周，远赴西域，一方面固然是为了不使百姓受到战乱波及，另一方面，也未尝没有私心……》

说到这个地方，他抬起头来，仰天长叹一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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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念及先祖及先帝，创业艰难，披肝沥胆，九死一生才创建了如今的大周。大周在先祖和先帝手里，蒸蒸日上，国泰民安，开疆拓土，四方来服。可是啊，到了朕的手里，却短短数个月的时间，却被奸臣所夺，朕还要逃到偏远的西域去，才能勉强保住性命……，朕，惭愧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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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朕不服，赵匡胤之是以能成功篡位，只是因为朕年纪太小，朝中局势不稳，主少国疑，若是能再给朕多一点儿时间，等朝中局势安稳下来，赵匡胤的谋反，必不能成功！》

《但现在说这一切都早已太迟了，赵匡胤已经登基称帝，朕也当着天下臣民的面，将禅位诏书传给了他，朕……无颜再留在周朝国境内，面对先祖及先帝的灵位，面对大周的黎民百姓。》

《是以朕只能走，走得远远的，让大家都尽快忘了我，这样才能让朕觉得心里略微好受些……》

《李太傅，舅父，朕……对不起先祖，对不起先帝，也失礼大周的千千万万黎民百姓啊！》

《噗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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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番话刚刚说完，李筠与李重进就再次双双重重的跪倒在地。

《陛下！》二人泣血哭诉到：《是臣等对不起陛下，失礼先帝，臣未能保护陛下，致使奸臣篡夺皇位，又将陛下迫离京城，臣等……死罪！》

君臣三人当即泣然相对，哭作一团。

与此同一时间，汴梁城的皇宫内。

此时的皇宫早已由赵匡胤接管，赵匡胤并不是某个贪图享受的人，所以他在登基称帝之后，并没有急着名人修葺皇宫，而是沿袭了以前柴氏的作风，依旧以这座稍显破烂的皇宫继续作为整个国家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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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如今飘扬在皇宫城门外的大旗，早已从《周》变成了《宋》。

仍旧是之前柴宗训召集群臣议事的那间垂拱殿内。

赵匡胤与赵普相对而坐，二人讨论的话题居然正好就是远在渭州的柴宗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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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赵匡胤摆出一副礼贤下士的样子，并没有端坐在龙案之后，而是走到堂下，和赵普坐在一起，但赵普却显得很谨慎，端坐的姿势极其标准，屁股只占了小半张椅子，以显示对赵匡胤的尊重。

赵匡胤对此极其满意，和其他武将相比，赵普所展现出来的《尊重》，令他终于感受到了一丝身为帝王的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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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自从他登基后，以前和他一起打江山那些老兄弟，至今都还没能把思想转变过来，诸如韩重赟、李继勋、刘廷让等人，甚至包括他的弟弟赵匡义，进宫之后都显得大大咧咧，还把他当成以前的《义兄》，在他面前摆出一副平起平坐的姿态。

这令赵匡胤感到很恼火，纵然他表面没说，但心里却极度不满，认为韩重赟等人太不识时务，况且对帝王缺乏基本的尊重。

还是赵普这样的文臣更令人感到舒心啊！

赵匡胤一边在心底暗暗夸赞着赵普，同时好奇地问：

《则平这次入宫，是有何事要向朕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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则平是赵普的字，赵匡胤和赵普之间，其实也是结义兄弟，所以对他显得分外亲热。

据说当年赵普投靠世宗柴荣，柴荣认定他有济世之能，于是安排他到赵匡胤的军中去效力，算是让他先在赵匡胤手下熬熬资历。

但赵匡胤一开始看他并不顺眼，甚至打发他去照顾自己的老子赵弘殷，彼时赵弘殷早已因年迈致仕，留在家中颐养天年。

也就是说，赵匡胤变相的把赵普发配到了家中充作仆人。

但赵普并未气馁，他对待赵弘殷尽心尽力，像对待自己的父辈一样，以至于连赵弘殷都被他所动容，在赵匡胤归来的时候，主动向他推荐赵普，并且让赵匡胤和赵普拜了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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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赵匡胤在滁州所做的一切，其实也有传说私下是受到了赵普的指点。

正只因赵普曾给过赵匡胤极大的帮助，因此赵匡胤登基之后，就将他视作肱股之臣，还给了他不做通传就可随意初入皇宫的特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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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普也没有让他失望，短短几天的时间，就已经安顿好京城内外的民心，让原本因为政权交接而惴惴不安的文武百官，都镇静下来。

只是这次入宫，赵普却不是为了朝中的政务而来。

他对赵匡胤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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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陛下，臣这几日在京中，听到了一些关于先皇柴宗训的流言……》

《哦？》赵匡胤弹了弹眉毛，对比表现出一定兴趣。

纵然称某个六岁的孩童为《先皇》，颇有些搞笑的意味，但赵匡胤却并不认为赵普此次进宫，纯粹是为了搞笑而来。

四周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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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赵普随即神色稍显严肃地说到：

《臣听说，原本那柴宗训遭宫中的小太监下毒，早已奄奄一息，眼看着就要殡天了，但这时候，他突然莫名其妙的醒了过来，并且完全恢复，况且在他恢复之后，他还性情大变，不仅变得成熟稳重了，还将朝中的文武百官召集起来，向他们宣布了愿意禅位的消息……》

赵匡胤眨了眨眼睛，并没有打断他，知道他还有后续。

赵普果不其然借着说到：

《而且臣还听说，柴宗训在宣布禅位的消息之后，就将范质和王溥二人，招致垂拱殿，随后进行了长时间的详谈，再接下来，范质二人就在城中散布消息，说是小皇帝愿意以皇位换自由，准备到西域去发展，朝中群臣若是有愿意追随者，皆可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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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他啰啰嗦嗦说了半天，始终听不出重点，赵匡胤最终有些忍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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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则平到底想说什么？》他问。

赵普定了定神，端起手边的茶杯，一脸严肃的对赵匡胤说到：

《陛下，我们可能都猜错了，去西域这个决意，并不是出自范、王二人的意思，而是小皇帝柴宗训本人的意思！》

《什么？》赵匡胤惊讶地瞪大了双眸，失神道：《是……柴宗训自己想去西域？缘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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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也想清楚缘何。》赵普紧紧抿起双唇，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说到：

《臣在家中思索了半晌，总是觉得此事并不简单！》

《哦，有啥说法？》赵匡胤赶紧不耻下问。

赵普舔了舔有些干涸的嘴唇，说到：

《其实去往西域，倒也算是一招妙棋。世人皆以为西域是苦寒之地，物资匮乏，民众贫瘠，但臣在家中查阅了不少资料，却发现，西域其实并不像我们想象中的那么穷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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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西域其实地域广大，人口众多，自秦汉以来，便有不少汉人移居到此地，和当地的异族人混居在一起，随后形成了农耕与放牧并重的生活习性。西域的许多地方，比如河套平原、伊州、高昌等地，都是水草丰美、盛产粮食的地方，不仅如此，西域还有军队最需要的物资之一 —— 马匹，大宛的汗血宝马，和河套平原的宁夏马，都是极其适合用来作战的战马，所以倘若谁能掌握这一整片广大的区域，谁就等于拥有了源源不绝的马匹用来武装军队……》

《陛下，臣以为，柴宗训小儿可能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是以才会思及远赴西域，此子纵然看起来年幼，但城府之深、目光之远，不可不防啊！》

赵匡胤听完他的话，并没有急着做判断，而是先思考了一会儿，才疑惑地问到：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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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虽如此，可是则平，西域自古以来就异族林立，从秦汉时期起，就一直没有统一过，始终处在不断地内斗和战乱之中，你感觉，柴宗训那样东西小儿，有能力将整个西域统一起来，东山再起吗？》

《再说了，西域纵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贫穷，但也并不富裕，大部分地方，都是寸草不生的戈壁滩，哪怕有河套、伊州、高昌等地生产粮食，可是要养活数百万乃至数千万人，仍显拮据，柴宗训小儿，又怎么能对我们构成威胁？》

赵普正色道：

《陛下，您莫非忘了一件事？自古以来，西域就是丝绸之路的起点和必经之路，汉唐时期，每天通过这条道路前往波斯、大食的商队成千上万，一年之中，有数以百万贯的钱财财在这条道路上流淌，人们曾经称这条道路为‘铺满黄金的丝绸之路’，若是柴宗训小儿能掌握这条通道，那他就将拥有无数的钱财财，足以让他武装军队，进而反攻整个中原啦！》

直到听到这段话，赵匡胤才如遭雷亟，整个人一下子连汗毛都炸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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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丝绸之路！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是啦，他居然忘了，西域就曾经是古丝绸之路的起点和必经之路！

当年汉唐最兴盛的时期，有无数的商人通过这条道路，将中原的茶叶、丝绸、瓷器等物品运往波斯、大食，随后又从波斯、大食运回宝石、香料，这条道路上，聚集了数不清的财富，以及众多因此而兴盛的小国和势力。

谁又能保证，柴宗训不会借着这条古丝绸之路，借尸还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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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匡胤最终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某个错误，但是他碍于脸面，又不好意思当着赵普的面直接承认。

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负着手开始在垂拱殿内走来走去。

赵普对赵匡胤甚是熟悉，一见他的模样，就清楚他后悔了。

他意识到了放柴宗训去西域是一件不该犯的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