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你上来还是朕下去

皇后保卫战 · 百媚千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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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孤寒看她反应有些好笑，今日御书房里地龙烧得尤其热烫，他闷出一身的热汗来。出了书房之后，好不容易消下汗去，又去了君婕妤的宫殿。

君婕妤只因怀了龙胎，下人们怕她着凉，也将炭火拨得旺旺的，他坐了片刻功夫便再也坐不住。出了宫殿冷风一吹，就有些不适，感觉浑身冰凉黏腻，有寒气顺着张开的毛孔钻进体内。

临时起意到这个地方泡会儿温汤，没思及竟然在门外见到了惊慌失措的香沉和秦嬷嬷。

香沉怀里抱着一团衣服，被吓得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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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经在太后那里见过香沉一次，知道是月华跟前伺候的宫人，一时间也有些惊愕。

《你可知道此地寻常宫人是不能进入的？》

秦嬷嬷不言语，香沉第一次正面陌孤寒，被他周身的冷寒之气吓得语无伦次：《我...我家娘娘...腰疾犯了...还受了风寒，冻...冻僵了，实在是缓不过来，请...请皇上恕罪。》

陌孤寒今日早就听荣祥在跟前提及过，说是月华惹了太皇太后大发雷霆，被罚在庭院中跪了整整一下午。他问及原因，说是她竟然忤逆太皇太后，不听从她老人家的安排。至于太皇太后究竟是安排褚月华做啥，便不得而知了。

陌孤寒当时还愣怔了一会儿，想起她前两日还曾给自己不情不愿地送参茶过来，被自己晾在御书房外半晌，最终竟然施施然地扬长而去。这样又臭又倔的脾气，昨日又生出是非来，难怪太皇太后迁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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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沉瑟瑟发抖，唯恐陌孤寒龙颜大怒，再怪责自家主子，她护主心切，心一横，为月华辩解道：《我家娘娘自从上次受伤，腰疾便断断续续，始终不见好。今日寒风里跪了两三个时辰，路都走不得了，是奴婢们强硬地将娘娘抬过来的，都是奴婢的罪过。》

陌孤寒微微蹙了眉头：《受伤？什么时候受的伤？》

香沉使劲咬了咬下唇，索性将心里话和盘托出，又不敢指名谴责他，只能隐晦道：《三个多月前在绣庄门外，我家娘娘被人无端欺凌，腰几乎摔断了，将养了好几日方才下床。》

陌孤寒想起那日她跪在自己马车前，挺秀不屈的脊梁，竟然是忍了这样大的剧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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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那日在御花园的兰陵幽境内，她被自己不由分说凶狠地地卷起，又抛落在假山山石之上，半晌都没能爬起来。自己还不耐烦地叫太监进来拖走，原来并非惺惺作态，勾引他注意，竟是自己害她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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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难怪她身上离得近了，总是会有一股清凉的冰片香气。

思及此处，他心底便不由一软，一言不发地转身往里走。

香沉大骇，便要出声提醒月华，刚张口，便被陌孤寒回头某个冷冷的眼神杀了归来。她怯怯地膝行着后退一步，被秦嬷嬷捉住胳膊，狠狠地掐了一把，她才猛然醒悟过来，满怀忐忑地低了头。

这个丫头口齿厉害，这样护着自己主子，倒也忠心，就是忒不懂事了一点。

陌孤寒大踏步地走进来，却又不由自主地放缓了脚步，心也《扑通扑通》跳得厉害，隐身在重重帷幕之后，心里生了胆怯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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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地方他经常来，每次浸身在温汤里，惬意地半阖上眸子，四周红烛摇曳，帷幔重重，太监们恭敬地垂手而立，他都会感觉到一股死气沉沉的宁静和空旷，仿佛那燃烧的烛火都是孤寂的，跳跃的火焰每一下都是垂死的挣扎。

那些太监们凝气屏息，偌大的兰汤泉里，偌多的人，连声咳嗽也没有，就像是耸立的人偶，毫无生气。鼻端萦绕的兰香味道他都能嗅出腐朽的感觉来。

今天，他敏感地触摸到空气里涌动着一丝盎然旖旎的春意，兰池左右寒冬里依然盛开的奇珍药草，都氤氲出不一样的清幽香气。

池子里缭绕的水汽中，那个女人背对自己，身姿妖娆，香肩若削，一双玉臂搅乱了身下一池温汤，满头的青丝披散在后方，迤逦在水面上，像水草一样柔软，丝丝缕缕，耀目亮泽。

红烛含情，罗帐带羞，又是瑶池仙气中，如瀑青丝遮掩，身姿若隐若现，岂止一个《美》字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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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旖旎香‘艳，陌孤寒却是毫无邪肆杂念，只觉任何乱七八糟的念头都是污秽不堪。他脚下踟蹰，亦是屏了呼吸，唯恐过于粗重的喘息都会惊了兰汤里的妙人。

那纤纤玉臂搅乱的，岂止是一池春水？

陌孤寒忍不住轻笑：《你若是再不从水里出来，朕可要下水去捞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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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华藏进水底，哪里听得清他说话，憋气许久，只感觉头晕脑胀，几乎窒息地晕过去，才最终忍不住钻出水面，抹去面上水珠，依旧用双手掩住脸，偷偷从指缝里望过去，陌孤寒却已经半蹲下了身子，笑吟吟地望着自己，眸子里满是趣味。

直到月华觉察，慵懒娇语，指使他寻过自己的衣服。他方才一步一步向她靠近，依旧脚步轻缓，不想踏破这份静谧与销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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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竟然也会笑？况且不再是那种冷彻骨髓的冷笑，虽然并不是心花怒放那样的灿烂，月华仍旧能够从他勾起的唇角处看到，寒冰炸裂，暖阳初现的暖意。原本棱角分明的薄唇，缓缓绽开，似是白描墨笔微微地一挑，流畅而写意，竟然也这般好看。

《皇上......我......妾身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听说您是去了君婕妤那边，才......》

她忧心又会被误解成刻意为之，忙不迭地辩解，语无伦次。

陌孤寒忍不住哑然失笑，原来看她出糗竟然是这样有趣，就像是他小时候，曾经养过的一种兔子，经常会将长长的，毛茸茸的耳朵耷拉下来，遮掩自己通红的眼睛，然后悄生斜睨着自己。

他又一次向着池子里的小白兔出手：《你不是说饿得头晕了吗？再不出来，若是晕倒在里面，朕还要下水打捞你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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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华羞窘地摇摇头，一张脸涨得通红：《不劳皇上，妾身自己就能上去。》

陌孤寒笑意更胜，难得生了逗弄她的心思：《朕记得你说自己骨头都酥了。》

语气里一本正经中透露着一点不正经。

月华如今浑身僵硬，活生生就像一只紧绷的弓弦，就算是这温汤的水煮开了，也融不化她的焦虑和难堪。她能够瞬间如离弦之箭一般冲出去，偏生皇上便半蹲在跟前，双目灼灼，兴味盎然。

《好......了。》她的舌头笨拙得开始打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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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有些僵持，月华像被困的小老鼠，战战兢兢想逃出去，陌孤寒便是守在洞口的猫，冲着她虎视眈眈。

陌孤寒终于让步，站起身来，努力绷紧了脸，出声吓唬：《你上来还是朕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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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上来。》月华如逢大赦：《妾......妾身的衣服。》

陌孤寒捡起一旁的衣服和薄毯，手下一滞，那折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最上面，是一抹烟青色肚兜，女人最贴身的衣物。上面绣的并不是寻常花草，或者蝴蝶，而是几朵稀稀落落的雪花。在最下端的位置上，寥落几针绣了两个相偎相依的人影，共撑一把青伞。只因是简单勾勒，不具眉眼，但依稀可辨，那是一男一女，男的伟岸如山，女的宁静若水。

他唇畔微笑，柔意直达眼底，将衣物收拣了放置到岸边石台上，竟如情窦初开的少年，心里有鸟雀开始不安分地跳跃扑腾，不自然地扭转了身子，轻咳一声：《出来吧，朕不看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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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后方《哗啦》一声水响，随后就近的两根红烛冷不丁地熄了，光线愈加幽暗飘渺起来。

有仓惶的脚步拍打石案。

陌孤寒一声闷笑，调侃她道：《这样漆黑，可看得清楚？用不用朕帮你？》

四周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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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不用。》月华慌乱地应着，来不及擦干身上的水珠，便捡起地面散落的衣服乱套一气，手忙脚乱，因为焦虑指尖轻微地战栗。

陌孤寒听身后窸窸窣窣的裙带之声，心中便如羽毛轻撩，以手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好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