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明抵达目的地的时候,殡仪馆的大火已经熄灭了,上千具亡躯已成一堆堆的骨灰渣子,最后一点余温也都散尽。
《我来晚了》,王小明声音有些哽咽。
《没来晚,我正要装车把这些给散掉,你刚好可以搭把手。》
一名身穿灰色背心,四角短裤,须发皆白的老者,嘿嘿笑道。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你也是寄灵人?》
《我不是,人数不够是以组织把我从普世区派过来的》
《哦~》,王小明心中有疑问:组织里也有普通人么。但并未表现出来。
《你刚才说散掉,不能埋么,散的话,是如何散?》
《人死火化之后,骨灰便是最后的通灵媒介,为了杜绝骨灰受灵能影响而出现超自然现象,最后颠覆伊甸区民众的世界观,是以,要运到那座最高山峰之上,趁风大,扬之。》
王小明听后这才才恍然大悟,点点头,似乎又想到了啥,后道:《老师傅,什么时候出发,我想去买点东西》。
《随时可出发,你先去买吧。》
约么半小时后,王小明买来了一些零食递给老师傅,自己身上还有一点白酒蜡烛几桶泡面。只是黄标纸和纸钱财根本没处买。
雪顶峰并非山峰顶上有白雪覆盖而得名,而是因为山顶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白色小花儿,一年十二个月有九个月是花季,春夏秋盛开,冬季凋落,可冬季却常有白雪覆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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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傅和王小明,一人吃了点东西,就一起开着车,驶向了mm城的最高山峰,雪顶峰。
因此从山下眺望雪顶峰,无论啥时候,都能看到山顶一抹雪白。
过了约么半个时辰,老师傅和王小明便来到山峰顶上,左右是大片大片白色小花儿,在月亮的清晖下散发着诡异的光泽。
《小伙子,别发愣,赶紧来帮下忙》,老师傅停好车,打开车门,将装满骨灰的小坛子一个个往下搬,却见王小明对着白花儿发呆。
《嗯》,王小明应了一声,便赶紧帮忙搬坛子。
坛子不重,某个约么五斤左右,每个坛子上都有一张红色的贴纸,贴纸上写着已故者的名字。
《唐老师,竹竿儿,姜老师,还有诸位同学,我来给你们送行了》,王小明小声呢喃。
雪顶峰山顶崎岖不平,平坦的地方不大,放完骨灰坛子后,就显得异常拥挤逼仄,身前是一片断崖,后方就是呈锥状山峰顶,此时已有模糊的云气逐渐聚集。
《老师傅,您开车先回去吧,剩下的交给我吧》
《嗯,这上面确实有一点挤,我开车到半山腰去睡一会儿,你要是累了再喊我。》
《好》
卡车的轰鸣声越来越小逐渐的早已听不到了,只有山风呼啸和树林摇晃的沙沙声。
夏夜深山里的风虽然清冷但却不寒,就像是开中档的小风扇前摆放了一盆冰水,温润舒适。
居高下望,视野开阔,城中璀璨的灯火宛若群星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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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明用打火机点上一把檀香,就着断崖上一插,顿时烟气弥漫直冲云端。
白元依旧是趴在王小明的头上睡觉,白元像是有睡不完的觉。
第一个小坛子上面写着的名字是唐世仁。
王小明苦笑一声,又倒出一杯白酒,淋在了地面,《唐老师,我以前始终以为你是个心胸狭隘又刚愎自用的这么某个人,从来听不见别人的意见,独断专行,还喜欢搞一些令人讨厌的动作,什么请家长啊,记过毁一生啊,体罚,训人,强行让人屈服》。
《这些可不是我某个人说的啊,有许多同学老师在背后偷偷议论,反正您在咱们第三实验中学是彻头彻尾的坏老师,可是我如何也想不到您会为我挡刀,这是缘何,这究竟是为啥,我到如今都不理解,难道人的本能不是,活着吗?》王小明慢条斯理的喝完一口酒,对着前方微微笑,双目注视着前方,像是前方也有个人对着他笑。
《我不清楚人死后的精神意识会去到哪里,又或者人死后,精神意识也就跟随着消散于无,也不清楚您能不能听到我说的话,但我要对您说一声多谢,多谢老唐》,王小明抓起老唐的骨灰,洒向了天空,而山风盘旋,卷着骨灰四处飘散。
空气中似乎能够注意到唐老师那肥胖的笑脸,一闪而逝。
《我啊,一定会变强,强大到能够保护旁边的每某个人。》
第二个坛子上面写着的是姜兰华,是一名性情儒雅的语文老师,身材苗条纤瘦,弱不经风,她时常戴着一副黑框厚眼镜,说话温柔随和。王小明能够在她的身上嗅到母亲的味道,语文也是他最喜爱成绩最好的一门学科。
《姜老师,您看我背诵的这一篇古诗有没有背错:人生天地间,一死非细事。识破此条贯,八九分地位。赵岐图寿藏,杜牧拟墓志。祭文潜自撰,荷锸伶常醉。此等蜕浮生,见解已不易。齐物逍遥游,大抵蒙庄意,圣门有大法,学者必孔自。》
王小明自言自语后又是一口白酒入肚,辣的他眼泪直流,《如果您听到我背诵的东西,大概又要说,学要专一不可驳杂,不然对考试没啥好处》。
就是这样一个瘦弱无比书卷气息浓重的女老师,敢在爆,乱群众之中为王小明发声。
又一坛骨灰,随风而去,王小明呢喃着:《谢谢您》。
《勇敢者敢于直面恐惧,倘若面临同样绝境,我愿拼死一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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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坛是竹竿儿的名字。
《竹竿儿,咱两一直都不对付,大概是因为你嘴欠又怂的要命,约好的架,一直都没打过,一点都不男人……倘若人死后真的有灵魂的话,希望你保佑眼镜儿早日康复,希望眼镜儿的梦里没有梦魇。》
……,一千多坛骨灰,从夜深时分到日出,从日出到旭日高升,从旭日高升到残阳如血,后方的白花开了又闭合,闭合又开,而坛中的灰像是手中的沙,轻轻一扬便飘散在天地间。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一天,山谷中的风夹杂着细细的风沙,吹过河山万里,吹过绿树红花,吹过高楼大厦,吹过这座城市的每一处角落。
《君且游河山万里,我来踏碎邪教神坛》,王小明满身酒气,对着山下嘶吼,一声终了,向后一倒,便不省人事。
在那个酒醉的天色将暗,王小明做了个梦,梦见了同学们济济一堂,嬉笑打闹,老唐依旧是摆着他那张臭脸见人就训,姜老师也还在读着一些艰涩难懂的古文,竹竿儿和眼镜儿二打一被他一顿胖揍,爸爸和妈妈,爷爷,在家等着他回家吃饭,而现在经历的一切,都只不过是顽皮的少年在课堂上的一场梦而已。
四周恢复了平静。
雪顶峰上的小白花开的无比灿烂,白色的花粉晶莹剔透,风一吹就落入湿润的泥土,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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