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撒谎
江念姿这一病倒，就有两天差不多下不了床，始终躺在床上，还把她躺出懒病了。
张爷爷来看了她两次，给她带了好些补药。
梁老太知道那些药材有多贵，嘴唇蠕动了几下：《你整这些贵东西，我们可还不起。》
张爷爷从鼻孔哼出一声：《我给我孙女送补药，谁要你还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这话让梁老太不乐意了。
《你占啥便宜呢，那是我孙女，怎么就成你孙女了？》
张爷爷哼了一声：《我说是就是，是不是啊，姿姿。》
江念姿靠在床头，捧着小碗喝补药，听两人斗嘴，她抿着唇直乐。
她奶奶呀，就是过不去那道坎，其实对张爷爷也是有心思的。
在此年代，总有些不好听的嗓门。
男人死了老婆找对象，别人都感觉没啥。
但女人死了丈夫二嫁，就成了不守妇道。
江念姿有时候觉得，该适当地推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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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奶奶没那心思，她也就算了，现在明知道奶奶也是有那心思的，怎么可能坐视不管。
她爷爷都去世二十多年了。
张爷爷也守了她二十多年。
准确地说，是四十多年。
跟张爷爷走得近，她才清楚，原来张爷爷从青春时候，就始终喜欢奶奶。
本来他才是跟奶奶有情的人，两人处着对象。
后来，因为一些事故，张爷爷身不由己，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一失踪就是将近八年，生死音讯全无。
奶奶等了他五年。
在第六年的时候，她早已二十六岁了。
父母逼迫，要把她卖给某个比她奶大二十多岁的男人。
奶奶性格倔强，要以死相逼，投河自尽。
最后被江念姿的爷爷救了。
况且只因那会儿爷爷会手艺活儿，日子过得还行，给出的彩礼钱财也让奶奶的家人满意，他们才同意不卖奶奶给那个大她二十岁的老男人。
于是江念姿的奶奶嫁给了她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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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婚后相敬如宾，然而梁老太心中始终爱的是张爷爷。
后面这些，江念姿还是从丁红梅嘴巴里打听出来的。
丁红梅说：《你奶奶呀，倔强，你爸还在的时候，就劝她跟张伯父在一起，她非说不想给孩子蒙羞，让人背后笑话，哎……》
想起这些，江念姿把补药喝完后，一本正经地说：《是呀，张爷爷对我可好了，跟亲爷爷一样。》
《你这小兔崽子。》梁老太想拍她脑勺一巴掌，看着她那苍白的脸色，又舍不得下手了。
遂干脆换了道，一巴掌拍在张爷爷脊背上：《就你能胡说八道。》
张爷爷瞅她一眼：《我如何就胡说八道了，姿姿这丫头听话，我拿她当亲孙女怎么了？反正我孤家寡人某个，也没人会介意。》
这话戳中了梁老太心坎上的某根弦，她动了动嘴，还没说话呢，眼眶先红了，便随意找了个借口出了江念姿的房间。
江念姿凑近张爷爷：《张爷爷，咱俩是不是惹奶奶生气了？》
张爷爷笑弯了眼，但眼中尽是沧桑：《是张爷爷对不起你奶奶，让她白等那么多年，其实我挺感谢你爷爷的，要不是她，我都不清楚还能不能见到这么鲜活的师妹。》
《这如何能怪您呢？》江念姿看张爷爷眼神黯然，有些心疼，只不过是时代造就的悲哀有情人罢了。
张爷爷那个年代，身不由己的事情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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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爷爷，您去哄哄我奶奶吧，其实她内心早就松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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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得出张爷爷不想逼她奶奶。
可她奶奶这人吧，就差那一口气儿逼上去，她在意的事情太多了，却没有为自己考虑过。
要不是认识张爷爷，她都信了老太太的话，说啥只是一个不太熟的师兄。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都师兄妹了，能不熟？
《那爷爷去了……》张爷爷爱怜地摸了摸江念姿，数个孩子，就江念姿最像青春时候的师妹。
《爷爷，加油。》江念姿冲他比了个手势。
四周恢复了平静。
张爷爷临走前，想到什么，跟江念姿言道：《对了，你明天身子骨要是好些，去医馆一趟，你生病这些天，沈程来找了久仰几次。》
沈程？
江念姿皱眉，他的治疗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还有啥事？
心里这么想，第二天，江念姿感觉身体好些了，没那么虚弱，就去了医馆。
江雪和江成则去跑营业执照的事，现在鼓励个体户经营，办营业执照没那么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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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她不在店里，张爷爷也去了她家，所以医馆昨日闭馆一天，今天没多少病人过来。
估摸着以为没开门呢。
店里冷冷清清的，江念姿还不太习惯，她拿了小毯子把自己裹在躺椅上。
沈程来到店里，看见空无一人的店面，心中有些遗憾，他快离开了，不能见她最后一面吗？
刚要转身，听见后面传来一道细软的嗓门。
《沈先生？》
沈程猛地转头，眼底的喜悦来不及掩饰：《江医生。》
江念姿刚从躺椅上起来，头发被睡得蓬乱，凌乱地耷拉着，显得她慵懒又随意。
《张爷爷说你来找了我好几次，如何了，是身体上不舒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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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程视线落在她面上，看她气色比之前好了一点，置于心来。
却忍不住问：《你身体，好些了吗？》
《娘胎里带的病，习惯了，没事的。》江念姿笑着问他：《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找我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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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程来找她，还能是啥事呢，当然是想见见她。
可他需要某个理由。
一个能不让她怀疑的理由。
《我的药，掉了。》
《掉了？》江念姿皱眉：《掉哪儿了？》
沈程望着她漂亮的杏眼儿跟含了水雾似的，薄唇抿得紧紧的。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那天的意外亲密后，他入夜后做梦，总梦到她用这副似嗔非嗔的眼神看着他，让他连梦里都不得安生，总想触摸她，靠近她。
他一生撒谎次数不多，却都用在了她身上。
只为了多某个靠近她的理由。
思及这里，沈程感觉自己有些卑劣。
他皱眉嫌弃自己，嘴上却一点不带收敛。
《掉臭水沟里了。》
江念姿叹气：《那你这两天是不是都没吃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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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程只能点头。
江念姿瞅他一眼，明亮的眸子里，有着对不靠谱病人的无奈。
《我重新再给你抓一副吧，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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