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第73章被遗忘的车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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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车在城市的边缘地带停下，再往前，便是一条被杂草和岁月半掩盖的水泥路，通往一个早已被时代遗忘的角落。司机不愿再往前，车费付清后，便头也不回地加速离开，仿佛这里有啥能吞噬活人的东西。

赵生没有在意，他抬头看了一眼苍穹。阴云密布，铅灰色的天幕压得很低，让本就荒僻的郊野更添几分萧索。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混杂着铁锈与潮湿泥土的气味，像是一座巨大坟茔吐出的气息。

《就是这个地方了。》丫丫从他后方离开了，小面上没有半分孩童该有的恐惧，反而是一种奇异的平静。她手里拿着一张泛黄的旧地图，那是从一本被《勾销》的烂账的遗物中找到的线索。

两人沿着废弃的小路前行，路的尽头，是某个坍塌了一半的入口，钢筋如嶙峋的骨刺般暴露在外，上方依稀还能辨认出《地龙线7号站》的字样。这里曾是城市地下交通的一条支脉，却在几十年前的一场灾难后被永久封锁，渐渐从所有人的记忆里消失。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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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生迈步走入黑暗，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仿佛踏入了另某个世界。他打开电话的手电筒，一道苍白的光柱刺破了浓得化不开的黑暗。脚下是碎石与垃圾，头顶是摇摇欲坠的管道，不时有水滴从缝隙中落下，在空旷的隧道里发出《滴答》的回响，敲打在死寂之上，令人心悸。

根据那些超自然档案的记载，这里曾是怨气最浓的重灾区，无数枉死的灵魂被束缚在这段无法抵达终点的铁轨上，化为凶戾的恶灵，任何活人闯入都会被瞬间吞噬。可此刻，赵生走了近百米，却没感觉到丝毫恶意。空气中的阴冷浓重如实质，却像被无形的巨掌按住，安静得可怕。

他清楚原因。那本被他留在办公室的《烂账清册》，其威压早已随着他的存在，辐射到了这片区域。对于他而言，那些曾经能要人命的怨灵，不过是账本上等待清算的数字，在他面前，它们连露头的资格都没有。

这个地方很《干净》，一种由绝对力量制造出来的、真空般的干净。

《跟紧我。》赵生轻声提醒后方的丫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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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头，却看到丫丫并没有理会他，而是独自走到了站台边缘，小小的身影在光柱中显得有些单薄。她没有用手电筒，却能自如地在黑暗中视物。她蹲下身，用小手轻微地抚摸着冰冷的铁轨，眼神里流露出的，不是好奇，而是一种……怀念。

《赵生哥哥，》她忽然开口，声音在隧道里带着一丝空灵的回响，《这里的铁轨，还在震。》

赵生眉头微皱，走到她旁边，凝神感知。在他的感知中，这个地方的一切都已死寂，只有风的流动和水的滴落。铁轨冰冷而死气沉沉，毫无生机。

《错觉吗？》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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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丫摆了摆手，站起身，顺着铁轨朝隧道的深处走去。《不是错觉，》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我听过此嗓门，很久很久以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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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生的心中掠过一丝诧异。他跟在丫丫身后，望着她熟门熟路地避开地面的障碍，绕过散落的杂物，仿佛她并非头一次来到这里。她甚至没有依靠光亮，却比手持电筒的他走得还要稳健。

此废弃的车站，对她而言，似乎不是某个陌生而危险的地方，反而像是一个……故地。

《丫丫，》他再次开口，语气里多了一分探究，《你真的来过这个地方？》

丫丫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在黑暗中，她的双眸亮得惊人，像两颗浸在水底的寒星。《我不清楚，》她诚实地回答，《但我的身体记忆中。它告诉我，该往哪里走，该在哪里停。》

她说着，指向前方。光柱照去，隧道的尽头出现了某个巨大的、拱顶的圆形大厅。那该是车站的主候车区。大厅的中央，悬挂着一块巨大的、布满灰尘的指示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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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前一后走入大厅。这个地方比隧道里更加空旷，嗓门的回响也愈发清晰。赵生将手电筒的光投向那块指示牌，拂去表面的蛛网与尘埃，一行行褪色的站名慢慢显现出来。大部分线路的终点都模糊不清，唯独最中间的一条，那个指向站台最深处的箭头下方，两个字却清晰得仿佛被人日复一日地擦拭着。

——《归墟》。

就在他心头震动之际，旁边的丫丫却轻微地地呼出了一口气，仿佛解开了某个长久以来的心结。她仰头望着那块牌子，眼神里没有赵生的震惊，只有一种近乎于《回家》的亲切与释然。

注意到这两个字，赵生瞳孔骤然一缩。归墟，传说中万水归流、万物终结的禁忌之地。这条被废弃的线路，它的终点竟然是那边？这已经超出了《烂账》的范畴，触及到了这个世界更深层的、古老的禁忌。

她小小的手指，指向那样东西站台，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原来……是这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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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生侧头望着她，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这次前来，他所要探寻的，或许不仅仅是一条通往禁忌的线索。更是眼前此谜一般的小女孩，那被遗忘的过往。

▎第一卷 第73章 被遗忘的车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