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厚重的铅封大门,比我想象中还要难以撼动。它不仅仅是一道物理上的屏障,更像是一块巨大的铅块,死死地封印着某种不可示人的秘密。
陈霄站在我后方,手中的枪口微微下垂,但他紧绷的肌肉暴露了他此刻的极度戒备。这个地方没有监控摄像头,没有红外扫描,甚至连一丝空气流动的嗓门都没有,这种死一般的寂静,反而比外面那些行尸走肉般的《清洁工》更让人心悸。
我深吸了一口气,将手掌贴在门扉冰冷的表面上。我的指尖能感觉到那些细微的划痕,那是时光和绝望共同雕刻的纹路。
《这门,没有锁孔。》陈霄低声说道,嗓门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带着一丝金属的颤音。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本来就是给人看的,锁不锁,有啥区别?》我冷笑一声,体内的查账能力悄然运转。视线中的世界瞬间变了模样,铅封门上缠绕着无数密密麻麻的黑线,那是无数道因果和执念编织成的锁。
《烂账太多,自然就锁不住了。》
我低语着,手指顺着其中最薄弱的一根黑线猛地一扣。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灵魂深处响起,紧接着,面前这扇数吨重的铅封大门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呻吟,缓缓向两侧滑开。
一股陈腐至极的气味扑面而来,那不是单纯的腐臭,而是一种混合了铁锈、发霉的稻草以及干涸了百年的血腥气的味道。这味道浓烈得仿佛是有实质的毒药,呛得人喉咙发紧。
门后的空间并不大,却深不见底。这里没有灯,只有远处下方隐约透出一丝惨绿色的微光,将整个空间渲染得如同鬼域。
我们沿着生锈的铁梯盘旋而下。每走一步,脚下的铁梯都会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仿佛随时都会断裂,将我们坠入这无底的深渊。
越往下走,那股压抑感就越重。墙壁上不再是之前那种惨白,而是布满了暗褐色的斑迹,像是泼洒上去的鲜血,经过岁月的沉淀后变成了这副模样。有些血迹呈现出喷溅状,能想象出当初这个地方发生过的惨烈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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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死牢。》陈霄的嗓门有些干涩,他看着墙壁上那些沉沉地刻入石壁的抓痕,眼中闪过一丝骇然,《管理局的最底层,关押的不是犯人,是‘错误’。》
《错误?》我止步脚步,目光扫过那些抓痕,《或者说,是那些试图揭开真相,却最终被真相吞噬的人。》
终于,我们踏在了实地。这是一片干燥的沙土地,四周矗立着一个个粗大的铁笼。这些铁笼并不是关押野兽的那种,而是像某个个竖井,深埋地下,只留着顶部的铁栅栏用于透气和喂食。
大多数笼子都早已空了,只有枯骨和烂草。
可,在最深处的一口笼子里,却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动静。
《沙……沙……》
那是某种东西在粗糙的地面上摩擦的声音,断断续续,令人毛骨悚然。
我握紧了手中的枪,放慢了脚步,朝着那个嗓门的来源走去。陈霄紧贴在我后方,呼吸急促。
那是某个位于角落的笼子,与其他的不同的是,它的栅栏上布满了暗红色的符文,显然施加了某种禁制。
借着走廊里那惨绿色的灯光,我终于看清了笼子里的东西。
那是一个人。
或者说,曾经是一个人。
他缩在笼子的最角落里,身上挂着一缕缕破布般的衣物,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他的头发长得像杂草一样,乱蓬蓬地披散着,遮住了大半个身子。那裸露在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败色,上面满是伤疤和污垢,仿佛是一具从坟墓里刚爬出来的活尸。
听到我们的脚步声,那个身影猛地颤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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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暴起伤人,也没有发出野兽般的低吼,而是像一只受惊的老鼠,拼命地往角落的阴影里缩,指甲刮擦着石壁,发出刺耳的声响。
《别过来……别过来……》一个沙哑、破碎,仿佛喉咙里含着沙砾的嗓门从那堆乱发中传出来,《都在看着……都在望着……》
我皱了皱眉,这种反应不是疯子,更像是某个被恐惧彻底摧毁了灵魂的人。但我能感觉到,这家伙身上有一股很特殊的力场,那是一种常年与数字、账目打交道的人特有的算计感,即便疯癫了,也依然残留在骨髓里。
《我们没有恶意。》我试图让自己的嗓门听起来平稳一些,徐徐蹲下身子,视线与笼子里的老者平视。
听到我的嗓门,老者的动作停滞了一下。他徐徐地抬起头,那一头乱发分开,露出了一张干枯如树皮的脸。
那一刻,哪怕见惯了生死局面的我,心脏也不由得漏跳了一拍。
那是一张怎样凄惨的脸啊。双眼深陷,眼窝里布满了浑浊的眼翳,让人看不清瞳孔的走向。但最让人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嘴。
他的舌头少了一截,说话漏风且含混不清。然而,真正的恐怖在于他的手。
当他撑着地面想要抬起身体时,我看到了他的双掌。
那双手颤抖着,十根手指竟然只剩下了三根!其余的七根手指,都在根部被齐根切断。伤口早已愈合,变成了一个个丑陋的肉瘤。而在那些仅存的断指和残存的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干涸已久的血垢,像是嵌在肉里的泥垢,如何洗也洗不掉。
这是一双曾经握笔的手,也是一双曾经记录了无数秘密的手。现在,它成了一堆废肉。
《你是谁?》我盯着他的双眸,询问道。
老者似乎听不到我的问题,他的眼神呆滞地在我和陈霄身上游移,嘴里依旧含糊不清地念叨着:《账平了吗……不平……平不了……吞噬……都在吞噬……》
陈霄有些不耐烦,刚要上前,我抬手拦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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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吞吃什么?》我追询问道,嗓门里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威压,《谁在吞噬?》
老者浑身一震,仿佛被那样东西字眼刺痛了。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浑浊不堪的眼睛里,在这一瞬间,竟然涌出出一种惊人的、如野兽般的光芒。
那是死灰复燃的火光,也是垂死挣扎的疯狂。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那只残缺不堪的手竟然像闪电一样,穿过铁笼的栏杆,死死地抓住了我的手腕!
那只手的力气大得惊人,枯瘦如柴的手指像铁钳一样勒进我的肉里,指甲缝里那些干涸的血垢几乎要蹭到我的皮肤上。
《账本!!》
四周恢复了平静。
一声嘶哑到了极点的咆哮从老者的喉咙里炸开,震得整个死牢都在嗡嗡作响。
《账本归来了!……你知道……你知道账本在哪!……你是来算账的!你是来算账的!》
老者振奋得浑身痉挛,唾沫星子喷涌而出。他死死盯着我,眼神中既有恐惧,又有一种注意到了救赎般的狂热。
《你是谁?》我强忍着手腕上的剧痛,冷冷地询问道。
老者的神智似乎并不清醒,他根本没理会我的问题,只是抓着我,拼命地将那张丑陋的脸贴近栏杆,眼神涣散地盯着虚空,嘴里开始胡言乱语:
《龙椅……是龙椅……它饿了……它要吃……把那些数字都吃掉……把那些名字都吃掉……没有平账……永远平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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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巨大的阴谋……我们只是……只是记账的……可是账本也会流血……也会死……》
听着这些破碎的语句,我心中猛地一震。
账务司……记账的……
我看着眼前此疯疯癫癫、手指被尽断、舌头被割掉的老者,心中的猜测逐渐凝固成铁一般的事实。
一道闪电划过我的脑海。我想起了师父生前喝醉后偶尔提起的那个搭档。那样东西被誉为《人形算盘》,却忽然人间蒸发,据说背叛了师门投靠了管理局的天才。
真的是他。师父当年的搭档,账务司唯一逃脱的幸存者——林归。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投靠》。这不是荣华富贵,这是生不如死的囚禁,是对某个算账者最大的羞辱——毁掉他的手,封住他的口,让他烂在最黑暗的角落里。
《林归。》我轻声叫出了这个名字。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老者的身体猛地僵硬了。那双疯狂挥舞的手也停在了半空中,眼中的光芒剧烈颤抖,仿佛某种尘封的记忆开关被触动。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他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风箱声,浑浊的眼泪顺着干皱的脸颊流了下来,冲刷出一道道白色的痕迹。
《平……平不了……》他呢喃着,抓着我的手渐渐松开了力道,整个人瘫软在栏杆上,像是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躯壳。
但他那仅存的几根手指,依然死死地扣着我的手腕,仿佛那是他与此世界唯一的联系。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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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叹了口气,心中的杀意淡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沉重的悲凉。
《既然你说不出话了,那就让我来看看,你到底记下了什么。》
我反手攥住他那满是伤痕的手掌,目光聚焦在他那断指处的肉瘤上。
那里,不仅有伤疤,还有积攒了数十年、甚至更久的怨念与记忆。管理局纵然毁了他的手指,却无法通通抹去他在那些疯狂的计算中刻入骨髓的执念。
那是任何药物和酷刑都无法清洗干净的数据。
《得罪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我低语一声,体内的查账之力顺着掌心猛地涌入老者的体内。
《啊——!!》
老者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像是触电般剧烈抽搐起来。那不是肉体的疼痛,而是灵魂被强行撕裂的恐惧。
但我没有停手。我清楚,这是唯一的办法。
在我的感知世界中,那些断指的伤口不再是烂肉,而是某个个黑色的漩涡。我的意识探入其中,在那无尽的黑暗和血腥中,捕捉到了一缕微弱却坚韧无比的金光。
那是一碎片。
一段被封存在血肉中的、残缺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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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地一收心意,将那一缕记忆碎片强行拽出。
刹那间,一股庞大的信息流冲入我的脑海。
在那短暂的几秒钟里,我仿佛置身于一片火海之中。
那是很多年前的夜晚。一座宏伟的宫殿燃烧着冲天的烈火。无数身穿黑衣的人倒在血泊中,而在那大殿的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漆黑的椅子。
那不仅仅是一把椅子。
在那椅子的扶手上,盘绕着的不是龙,而是一条条由账本和符文组成的链条。那些链条在蠕动,在呼吸,它们源源不断地将左右的生机、财富、甚至是灵魂吸入那张大口般的椅座之中。
而在火焰的前方,一个年轻的男子正跪在地面,十指鲜血淋漓,仰天长啸。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哪怕听不到声音,我也能看清那样东西青春男子口型所表达的意思。
《这烂账……我不平!》
画面戛然而止。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现实世界中,我猛地松开了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那是……真相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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笼子里的老者早已彻底昏死了过去,瘫软在那样东西阴暗的角落里,像是一件被遗弃的破烂玩具。
但他那几根断指,此时正微微冒着黑色的烟气,仿佛刚才那一抽,抽走了他生命中最后的一丝支撑。
陈霄赶紧扶住我,惊魂未定地问道:《赵生,如何样?你注意到了什么?》
我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眼神逐渐变得冰冷,那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我看着那昏死的老者,又看了看这四周死寂的牢笼,嗓门低沉得仿佛是从地狱深处传来:
《我们之前,都小看了这把椅子。》
《这哪里是啥权力的象征……这分明是一头披着皇椅外衣的怪物,在啃食着整个城市的骨髓。》
我转过身,望着头顶那遥不可及的出口,眼中的寒芒比任何时候都要凌厉。
《林归没疯。他是在这种恐怖面前,为了守住最后一点真相,才把自己逼疯的。》
《龙椅吞噬……》我咀嚼着这四个字,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好,很好。》
《既然这怪物喜欢做吞吃账本的勾当,那我赵生此日就把这把椅子拆了,看看它肚子里到底填了多少罪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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