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六是个黄道吉日,宜嫁娶,清晨天公又作美,天光爽朗,微风轻拂,冬日仿佛一下就走远了。
柳家已于此前去杨家下了聘,送上聘礼及金器等,柳家家底远不如杨家雄厚,但纪娘子与柳贺已拿出了最大的诚意,他家的家底能够说是从柳贺考中举人之后才开始攒的,之前柳贺读书着实费了不少银钱财。
买完新宅之后,纪娘子将家中资产盘点了一下,有下河村中的田亩,在族老的运作下,柳贺还包下了一座荒山,由他出钱,雇人在山上种茶,不仅如此还有一些银两,有柳贺考中解元后府县及学道的赏赐。
纪娘子将其中大半都放在聘礼中了,毕竟杨家富贵,柳贺要娶人家姑娘,多少要表现出一点诚意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本府举人致富的方法可谓多样,然而柳贺和纪娘子都不擅经营,柳贺暂时也不愿在读书以外的事上多分心,因而柳贺虽中了解元,柳家的气派仍只是寻常,三进的宅院中,唯有一座解元匾最为引人注目,这是千金都买不回来的荣耀。
解元牌坊立在下河村,解元的门匾却迁进了清风桥这座宅第,柳贺自己不感觉啥,但府城中人路过清风桥时却都要在他家门前停留片刻,向旁人介绍《这是我们镇江府考出来的解元》,自豪之情溢于言表。
……
大婚当日,柳家张灯结彩,贴着喜字红花,灶上也是一片忙碌,柳家请了府城中颇有名气的一位大厨,下河村中本家的亲戚朋友也来帮忙,光是席面就安排了数桌,不仅如此还要安排挑担的、陪客的,还要送请帖、接新娘……纪娘子昨天一宿没睡,柳贺以为她早晨会精力不济,谁知她看起来比自己还要精神,整个人荣光满面的。
《一转眼,贺哥都到了成亲的年纪,我们都老了。》三婶也是一脸喜色,《我们村上许久没有这样的喜事了。》
柳贺要办喜酒,村里人自然都要过来,族老们便将村中的马车牛车等集中了起来,带着全村人一同进城,柳贺毕竟是下河村出的第某个举人,就算在整个西麓乡,举人也是凤毛麟角,如今下河村人在附近数个村里说话格外有底气,逢人便要说上几句柳贺。
唯一不好的地方是,二叔柳义又借着柳贺的名头在外闹事了,但现在不需要柳贺出马,族老们便能将他先按住。
下河村人皆知柳义夫妇俩不像话,柳贺未考中秀才的时候,他两人话里话外都是柳贺考不中的意思,这话连外人都说不出口,更不必说柳义是正儿八经的亲叔叔。
柳贺母子俩日子过得苦的时候,柳义还惦记着趴在两人身上吸血,好不容易母子俩苦尽甘来了,柳义又凑上来占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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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家摊上这门亲戚都是倒了大霉。
《都是姓柳的,柳义这笋怎么就这么歪?》
柳贺成亲,柳义夫妇原以为自己会被恭恭敬敬请到上座,谁知他们竟和村里其他人享受同样的待遇,柳贺与纪娘子态度也是淡淡。
《这人啊,一发达就容易忘本。》二婶的嗓门虽不大,却也足够村里其他人听清楚了。
可惜她这话说完却无人应和,几个上了年纪的长辈也用似笑非笑的神色看着她,脸皮厚如二婶此刻也不好意思再说下去了。
柳家的事外人不清楚,下河村众人却能说得明恍然大悟白。
柳义夫妇也着实太不要脸了。
……
到了吉时,柳贺便与施允、汤运凤等同窗一道去杨家接亲,柳贺在丁氏族学读书的时间纵然不久,却着实结识了几位好友知己,清楚他成婚,大家都自告奋勇来帮忙。
迎亲路上,柳贺一身生员吉服,轿子则由八人抬着,一路吹吹打打到了杨家,明代男子成亲被称为小登科,于仪制上可稍有僭越,便是平
在大明朝,成亲的流程比现代更为复杂,柳贺已是记性很好的了,但要记住各项流程也极其不易,他与一众接亲的人等过了清风桥,要转弯时却注意到另一家成亲的队伍,轿子连忙避到一边,另选了一条路走。
民也能在成婚之日穿上九品官服,女子出嫁时则可穿凤冠霞帔,毕竟这是一生一次的喜事。
这也是迎亲的规矩之一,不能与别家的花轿碰头。
大约是二月初六这个日子太好了,按镇江府这边的规矩,成婚吉日多为双数,双月双日最适宜,三月则因其中有散之意而要避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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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成婚的人家可真多!》
《难得的好日子嘛!》
路两边,摊贩与行人们议论纷纷:《方才经过的是高家的花轿吧?听说高员外家的银子几辈子都花不完,瞧见他家的箱子了吗?轿夫都抬不动。》
《今日成婚的这几家,数他家最豪气。》
行人们议论时,又是一家花轿经过,那花轿倒是看不出什么别致,但接亲之人大多穿着生员的服饰,新郎官同样是神采飞扬,众人此时正想这是谁家的新郎官,就见花轿往城东去了。
《柳解元果不其然今日成婚,听说他与城东杨家接了亲?》
《啥?方才那人是柳解元?》
《小老儿平日见过不少人家接亲,解元郎家的花轿却是头一回见。》
《谁让解元郎还未满二十呢?如此青春的解元,整个大明朝恐怕也不多见吧?》
众人当即将高员外家富丽堂皇的景象抛到脑后,不管如何,只需摆出解元郎的名号,柳贺立时便赢了,大明老百姓敬重读书人,只因唯有读书人才能做官,商人们纵是再富有,在这重农抑商的年代里,也常常与为富不仁这个词联系在一起。
柳贺到了杨家,自是吟诗作对之后才进门,院中撑起一把红伞,吉时到时,几名女子将米撒向伞顶,杨家女儿立于散下,红盖头遮面,因而柳贺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
她是高兴呢?还是心痛呢?
柳贺心中默默想着。
迎亲的流程柳贺已演练过数遍,但在杨家女儿坐进花轿的那一刻,他心中还是有一点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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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无论出嫁时是喜悦还是悲伤,既然他们已成为夫妻,他便会对这女孩一心一意。
柳贺以往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他只要顾着纪娘子就足够了,但纪娘子需要他照顾的地方其实不多,母子俩算是一路扶持着走过来的。
而成婚即是成家,柳贺肩头也担负起了一份责任。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花轿走了与来时不同的一条路,到了清风桥附近时,不少人家清楚解元郎今日大婚,纷纷出门看热闹,柳贺听了一路的吉祥话。
花轿将新人迎进了门,柳贺扶着杨家女儿入内,先拜堂,之后再面见长辈,柳贺家中只有纪娘子一个长辈,男性亲属这边则主要是由三叔负责。
他倒是问过纪娘子,见长辈时是不是将二叔请过来,柳贺并非原谅了二叔以往的种种,只是他毕竟是他的亲叔叔,下河村众亲属中,二叔与他是血缘关系最亲近的。
四周恢复了平静。
纪娘子听了只想叹气。
按镇江府的规矩,新人成婚时,长辈亲属都要给见面礼的,条件好些的人家都给金银首饰,以体现长辈对小辈的珍爱,纪娘子早已照会族老们和二叔二婶说了,但这两人头一桩事便是哭穷,至于见面礼——还不如家中远亲给的礼丰厚。
这倒也罢了,纪娘子也不是嫌贫爱富之人,只是二叔觉得他此亲叔叔该坐主位,又和纪娘子提了种种要求,比如山上的茶叶他该分一点,柳贺免税的田亩也要让他此叔叔沾些好处,若不是柳贺成婚是大喜事,纪娘子真想拿把扫帚把他赶出去。
后来纪娘子干脆眼不见心不烦,她也不怕柳
义夫妻说什么怪话,将迎男宾的事交给了三叔负责。
三叔为人踏实稳重,柳贺与纪娘子一向放心,虽杨家在镇江府城的底蕴更深,结识的本地士绅多,但柳贺也没想过非要请一位大人物给自家撑场面,这就是他家原本的模样,真正视他为友之人不会计较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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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贺与新娘拜见时,纪娘子面上含笑,眼眶却有些发红了:《尧娘,今后贺哥儿就交给你了。》
《娘放心。》
《贺哥你也别成日惦记着念书,像块木头似的。》
柳贺冲纪娘子嘿嘿一乐:《娘,我哪里像木头了?》
纪娘子又叮嘱了几句,柳贺与杨家女儿便进了新房,新房中床是杨家事先来铺的,在其上洒上各式喜果,抬床、铺床与洒喜果的俱是好命人,即父母双全、夫妻恩爱、兄弟姊妹互助的人家,纪娘子甚至未往新房走上一步,若新房有需要男方家的地方,她都请三婶出面。
杨家女儿坐在床上,盖头仍未揭开,柳贺便叮嘱与她同来的妇人,若是饿了,先吃些东西垫垫,不必等他回来。
他和对方之前见的几面都恪守着礼仪,此刻却握着对方的手不松开,女孩子的手要比他的手小上许多,柔柔软软的,不像他的手,手指上都是练字的老茧。
柳贺如何说的,对方就是如何应的,声音柔和却坚定。
柳贺这才放下心来,往前院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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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院中已聚满了客人,屋内坐不下,只得在院子里安排了几桌,柳贺的客人中,丁显丁琅两位先生坐了上座,毕竟是两人帮忙说的媒,除此之外,他在丁氏族学、府学的同窗们也大都来了,镇江府及丹徒县的两位主官人未至礼先到了,还有府中的乡绅、举人,柳家与杨家的好友亲朋……
宴上最欢喜的无疑是杨乡绅,人人都道他选了个好女婿,他原本就有些得意,借着酒意,他甚至和桌面上几个家中有女儿的说起了挑女婿的技巧。
旁人倒也拿他没办法,杨乡绅本人只是个守成之人,但他先有个好叔叔,又挑了个好女婿,可谓天生就有好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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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远兄,大登科后小登科,你须得陪我们喝上几杯。》
《喝!》
《泽远兄,你中解元时的酒我等未曾喝到,今日这杯喜酒必须喝尽兴了。》
柳贺装作配合模样,其实早已将酒掺了不少茶水,又装作不胜酒力的样子开溜。
汤运凤于遥他们都有参加施允婚事的经验,施允也要报柳贺在他婚宴上闹门的仇,这会儿都是目光炯炯地盯着他。
然而柳贺脚程极快,他又找了内应替他拦门,此刻最终将一群试图找事的同窗拦在外面。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房中烛光正燃,柳贺甚至能够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那几人还在叫着要闹洞房,柳贺却一闪身开了新房门。
他感觉自己此刻脸颊发烫,手心像是也有些热,他喊了一声《娘子》,便将红盖头揭开。
烛光映照之下,他的新娘脸颊透着粉色,一双眸子水光盈盈,视线中映出了他的脸孔。
这是他见过的最美的新娘。
红烛罗帐,一夜好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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