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上还沾染着污泥与没擦干的血迹,混在一起看着脏兮兮的。
指尖搭上碗沿的那一刻,郑岭垂在身侧右手瞬间握紧;只等方宁端起碗吃掉鸡蛋,他就立马将她摁倒。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立马就让他傻了眼。
《猪猪!吃肉肉,吃肉肉!》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满满一碗的红糖鸡蛋被她直接扔进了隔壁的猪棚里,瓷碗碎裂的瞬间,地面那滩小小鸡蛋顷刻就被猪吃了个干净!
而做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正拍着手掌在那傻乐,丝毫没有感觉到郑岭脸上的怒气。
郑岭惊到立马伸手去拦,但为时已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猪一拥而上。
——这种瓷碗在他们家里可是金贵物,逢年过节才拿出来用一用。这次是为了骗谢柔柔才拿了出来;现在碎成这样,要是他妈归来看见,说不得都要扒掉她身上一层皮!
恰好这时有个妇人牵着个男孩往他家门外路过,见大门打开着,那小男孩不管不顾的就往里冲。
嘴上还喊着:《看傻子咯,看傻子咯》
这一声直接被郑岭喊得吓了一跳,跟着进来的妇人只好讪讪着脸色,有些难为情地赔着罪:《不好意思啊郑家兄弟,我家虎娃还小,不懂事,你别放在心上。》
说着,她就轻轻一巴掌打在了小男孩的头顶,小声:《跟叔叔说对不起。》
哪知那小男孩当场就推开了妇人往她身上踹了好几脚,边踹还边骂:《你个赔钱财货!你敢打我!我回去告诉阿爹和阿奶,让他们打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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妇人条件反射缩回手,脸色当场就变得很难看。
郑岭见状连忙出来拉住虎娃,《没事,四嫂子。我家婆娘是有点傻,可能是孩子走了,她一时想不开就这样了。你也别骂虎娃。》
有人撑腰虎娃就更是得意,他扒着脸洋洋得意跟妇人做着鬼脸,还朝她脚上吐口水。
妇人沉默在原地看了自己儿子半晌,最后无声叹息。
她侧目看了眼牛棚中傻呵呵的方宁,又注意到早已发情的猪群。
这还有什么不恍然大悟呢?
最后那妇人黝黑的双眸在地上那滩血迹上看了良久;一会儿后她才出声道:《她刚生了孩子,还不适合怀娃。》
《你要给她吃些好的补补,不然就算怀了也保不住。》
她注视着角落里状若疯癫的可怜女人,眼底闪过怜悯,说出口的话意更是沉重了几分。
《郑家兄弟,嫂子清楚你着急要娃,但这种事急不得。她身子虚弱,怎么算她都要养上两个月才行的。》
听了这话的郑岭眼底漫起沉思,他瞧了瞧那名妇人,又看了看牛棚,似乎在衡量这句话的真假。
直到那妇人带着孩子走了这个地方,郑岭还在盯着方宁,不清楚在想些啥。
…
果不其然,郑母割完猪草归来看见碎掉的碗又是一阵尖叫,直接捡起地面断成两截的扫把再次打了她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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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打嘴里还边在骂着《你这个丧门星》,《赔钱货》,《小浪蹄子》等等之类的话。
直到她打累了,半死不活的方宁才有机会喘息。
每到此时候郑岭就会带着饭进来,蹲在破床旁边开始哄谢柔柔。
《咱娘她也是脾气急了点,火气上来了就动手了;其实她这人心不坏的。》
《只要咱们生个儿子,娘准保让你进屋里住,说不定还让你上桌吃饭呢。》
他轻声细语在方宁耳边哄着,但可惜痴痴傻傻的方宁只会傻呵呵地在那笑。
有时候听他念得烦了,还会趁他不注意,抓起盆里的剩饭剩菜就往他身上抹!
边抹还边笑着喊:《给猪猪洗澡,给猪猪洗澡~》
残羹剩饭,稀稀拉拉的汤水在衣服上往下滴淌,郑岭当即就甩开了方宁的手,黑着脸离开了牛棚。
这么一通搅合郑岭和他娘好几天都没再理会方宁。
郑母只会在每天晚上定时定点,跟喂狗似的给她扔一盆剩饭在那,其他时候连多看她一眼都嫌烦。
郑岭像是也把妇人的话听进去了,连着好一阵日子都没再在方宁的饭菜里下药;这让她得到了极大的喘息时间。
就这样,方宁和隔壁那群猪过着《你一口》、《我一口》的日子,连着半个月,她才感觉到身上的痛意逐渐消退下去。
——她合理怀疑48是为了报复她,才把她塞到这个时间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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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某个月朗星稀的夜深时分,握着手中铁片在静静磨着脚上锁链的方宁终于再次听见了意识空间里传来的嗓门。
【宿主。】
【只因上个世界的崩塌,我牺牲了不少能量才将你传送到这个世界。我陷入沉睡没办法对你进行指导,但没思及你依旧毫无长进,学不会听话和服软。】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你都给郑岭生了某个孩子,心里还有啥过不去的?就当是为了孩子,你就不能忍一下吗?忍忍就过去了。】
方宁手中握着铁片的手微顿了顿。
——看来48还不知道发生了啥。
四周恢复了平静。
她沉了声,低声问了句:《什么孩子?》
48不疑有他,脱口而出:【就是你刚传送过来那天生的男婴啊。】
这句话一出口,紧接着48便陷入了良久的静寂。
望着平静至极的院落,它像是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宿主,孩子呢?这是谢柔柔和郑岭之间一个十分重要的感情推进器,你把他如何了?】
【你别装了,我清楚你在上个世界得到了剧情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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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宁垂着眼眸,手上动作并未落下;她顿了顿,勾起某个意味不明的笑:《死了。》
末了又补了一句。
《我望着他死的。》
【宿主你真是疯了!那可是一条生命!就算不是你亲生的孩子,你也该有基本的怜悯吧!】
【还是说你此人一直都是这么冷血吗!】
——冷血?
方宁那双浑浊的眼眸缓慢地动了动,落在了这双开裂的脚上。
这是被锁在牛棚的冬天里,原身被郑母每天逼得出来喂猪而留下的冻伤;她没有鞋子,踩在石子路上每走几步都会留下某个血脚印。
那一年的霜冻,可比她的血冷多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他切谢柔柔手指吃掉的时候,不冷血?他拿筷子捅谢柔柔双眸的时候,不恶毒?》
《少在这个地方放狗屁,48。》
她不是谢柔柔,干不出那种牺牲自我、成全他人的蠢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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