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走夜路

黑水尸棺 · 爱吃糖醋罗非鱼的宋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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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跟我爸说我妈下午打我了，这会儿正腚疼。我爸笑了笑，也没说啥。

从小到大，我爸都不怎么管我，所有的教育问题全抛给了我妈，每次我被我妈打，我爸都是像这样笑笑就算了，也从来不问我妈为啥打我。

入夜后，我就不停地想着下午的事，越想越委屈，越想就越觉得我妈不对，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直到后半夜的时候，我才被大舅的呼噜声给吵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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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老柴头收了厉鬼至今，早已又过了一年多，这一年多，一直是大舅和我睡一个炕。大舅平时就有打呼噜的习惯，但我睡觉很死，被大舅的呼噜声乱醒，这还是第一次。

这一醒，就再也睡不着了。

当时我的脑子里依旧是下午的事，想着想着，又想起了小时候的事情，那时候每次我犯错，我妈都追着我往死里打，可轮到刘尚昂挨打的时候她就到人家家去求情。

像这种事，就是不能多想，一多想就容易钻牛角尖，我当时就钻牛角尖了。我就想，我肯定不是我妈亲生的，要不她咋能每次打我都下手那么狠？

此问题在我脑子里反复出现了好几次，后来我就想着，我要走了我妈的《魔爪》，我要离家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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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这么想着，我就忍着屁股上的疼痛，咬着牙爬下了炕，悄悄出了家门。

用我爸的话说，我从小就是一个行动能力特别强的孩子，任何事，只要我思及了，也不管对错，直接就上手干。

在这一点上，小时候的我和我爸特像，尤其是每次我没头没尾的干了一件事之后，不管结果好不好，总会感觉后悔，这一点和我爸简直一模一样。

走在村里的小路上，我就开始后悔了，深更半夜的，路上一个人都没有，村里也没个灯，路面反着月光，惨白惨白，看起来也怪瘆人的。这时候我又想起了刘尚昂的话，万一碰到了人贩子咋整，万一被卖去要饭咋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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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回家，可又一想，我这可是离家出走，还没出村口呢，就被吓回去了，那还不被人笑掉大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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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出了村口之后呢，我去哪？

反正去哪都比现在回家强吧？万一我哪天说漏嘴了，把此日入夜后的事情告诉了刘尚昂，就他那张嘴，肯定让全校都知道我的事。我可不想被人笑话。

我就这么同时迟疑着，一边埋着头在村路上走。眼看就快走到村北头的一片棒子地的时候，身后突然有人叫我：《别往前走了，停下！》

从声音上来看，喊话的人该是个和我年纪差不多的小姑娘。

我下意识地就想回头，可身子转到一半，忽然想起来这可是大半夜，谁家的小姑娘会在此时候出现在村路上，更何况，这声音陌生得很，而且听上去飘乎乎的，感觉好像很远，又好像很近，我从来没听过这样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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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柴头曾经说过，夜路上倘若听到背后有人叫，千万不要随便回头，万一碰上冤死鬼叫魂，这一回头，就是万劫不复。

那时候的我还不能理解《万劫不复》是啥意思，但也清楚，这不绝对不会是什么好词。加上背后传来的声音，如何想都不像是从活人嗓子眼里发出来的啊！

我的身子半侧着，就这么僵僵地站在原处，冷汗顺着后背不停地往下淌，把背心都湿透了。

透过余光，我看见一股惨绿色的光正慢慢朝我靠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我早已被吓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就在这时候，始终幽绿色的小手慢慢伸向了我，那只小手凑近我的右手腕的时候，我就顿时感觉到一阵冰凉，当时的心肝都被吓得急颤起来，《嗷——》的尖叫一声，扭头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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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一跑，几乎是用上了全身了力气，同时跑着，一边还听见后面那样东西嗓门对我喊：《你跑啥啊，快停下！》

这一次，背后的声音倒是清晰了很多，像是活人的嗓门，可活人身上如何会发绿光？

当时我就认定了背后的东西绝对不是人，发了疯似的跑，心中暗道只要出了村口，就到城乡结合部了，那附近还有某个派出所，真不行我就往派出所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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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一个小孩子能有多少体力，跑了没多久就开始喘粗气了，也不清楚后方的东西到底跟没跟着我，就是不停地跑。

又跑了一会，眼看就要到村口了，我却早已是上气不接下气，从喉咙里喘出来的气就像火一样，烧得我喉咙发干，腿脚也酸了，别说是跑，就是迈开步子都要使上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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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我实在是坚持不住了，就止步来，用两手扶着膝盖狂喘粗气，可我心里还是怕得要命，就略微侧了侧身，用眼角的余光朝后方瞄了一眼，万幸万幸，绿光不见了，那东西没追上来。

人就是这样，在极度紧张之后忽然轻松下来，就会感觉格外累，我现在也是，腿肚子没征兆地开始猛抽，下午被我妈打烂的屁股也变得更疼了，而我整个人都感觉又难受、又困，迷迷糊糊的，一头栽倒在地上。

还好在倒地的时候，我伸手挡了一下，才不至于摔得太惨，只是在面上刮破了一点皮。

我想坐下，可屁股上疼得要命，也是累得没办法了，我只能蹲在地面，眼睛一动不动地望着村口的方向。在村口外，亮着一盏白晃晃的路灯，那道光对于我来说，就好比是一棵救命稻草，注意到它，我心里的恐惧也稍稍消退了一点。

始终到腿肚子不抽抽了，我才很勉强地站了起来来，继续朝着村口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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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越靠近那盏路灯，就越感觉那灯亮得出奇，晃得人睁不开眼。不过我也没多想，就这么始终往前走。

现在我是彻底不敢回家了，就怕离灯光太远，弄不好再遇上啥鬼啊怪的。又想起刘尚昂家住得离王庄不远，要不然，今天晚上我先到他家住吧。

可走着走着，我就感觉有点不对劲了，那盏灯明明看上去离我不算太远，可我走了很久，却一点都没接近它，只是觉得它不停地变亮。况且在灯下，还隐约出现了某个灰色的影子，影子被灯光拉得越来越长，眼看着就快到我脸前了。

我这时候想止步了，可腿脚就像不听使唤了似的，一步一步，不停地朝前走。那道影子已经盖过了我的脸，我感觉头皮有些发麻，心里好像在恐惧，又好像特别想接近那盏灯，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感觉。

这时候，我模糊注意到灯柱忽忽悠悠地朝我飘了过来，和灯柱一起过来的，还有某个穿黑衣服的人，那道影子就是从他身上映照出来的，他长得又高又瘦，手脚直挺挺的，我纵然看不清他的长相，但能看清他那双白森森的双眸，此时正直勾勾地盯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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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到他的时候，我第一反应是长长松了口气，以为是碰到了老柴头，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又觉得他不像，当时脑袋昏沉沉的，也说不上来到底哪里不像。

他来到我面前，露出一口雪白色的牙齿冲我笑。当时我就想，老柴头的牙啥时候变得这么白了？我见过他笑，那一口牙，早被旱烟熏黄了不说，左边的门牙还缺了半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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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老柴头的眼睛里怎么只有眼白？我可是记忆中，老柴头的瞳孔格外的黑，格外的亮。

可即便是感觉到了有些不对劲，我还是把目前的人认成了老柴头，总觉得只要碰上他，我就安全了。

这时候，《老柴头》开口说话了：《老王家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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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的嗓门很粗又很轻，就像是拉破风箱时发出的那种声音。

《老王家？在王庄这地方，至少有一半的人都姓王，我怎么知道你问的是哪个老王。》我心里这么想着，可嘴唇上却什么都没说，还出手来，朝着西南方向指了指。

《老柴头》露着一口白牙，嗓子里拉破风箱似的发出一阵含糊的嗓门：《领路！》

四周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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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边说着，同时抓住我的手腕，拉着我朝我手指方向走，他的手指很凉、很硬，像五根铁条一样捆着我的手腕，我明明能感觉到疼，却没想过挣脱，就由他带着向前走。

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如何回事，明明是大夏天的，我却感觉特别冷，手脚都冻得冰凉，而且随着走得越来越远，我的意识就越模糊，只是隐隐约约感觉自己来到了某个很旧的铁门前，铁门上挂着某个木牌子，那木牌也很旧了，不过依稀能看到上面有三个字，第某个字我不认识，只清楚后面两个字是：义庄。

《老柴头》轻微地一推就推开了铁门，正要拉着我往里面走，就听见后方有人在喊：《别跟他进去，进去你就出不来了！》

我愣了一下，随后转过头朝身后看，就看见某个和我年纪相仿的小姑娘，她长得很乖巧，一双大大的眼睛仿佛会说话，脑袋后面还扎着一条长长的辫子，她身上穿着一件很漂亮的红花袄子，此时正左手叉着腰朝我这边瞪眼，在她右手上，还拿着一个纸糊的旧灯笼。

▎第九章 走夜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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