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饲养室栖身
今年的夏天特别炎热。
入夜后的微风犹如勾了芡的羹汤，从墙缝里缓缓流淌进来，黏糊糊的。
躺在床上的罗旋，此时却感到身上很冷。
说是卧室，其实就是在猪圈外面，用竹篱笆糊上黄泥，隔成的一间简陋的栖身之所。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这间屋子虽简陋，但门外挂着那样东西小木牌牌上的名字，却很好听：
【饲养员休息室】
隔壁大着肚皮的老母猪，和罗旋只有三尺远的距离。
或许是有点太过亲近了。
年轻男子身上那股青春气息，和老母猪身上浓烈的荷尔蒙味道交织，形成了一股很独特的味道。
这味道弥漫在空气中，在夏夜的腥臊微风里不断的发酵、蔓延...
于是一人一猪，都不得安宁，辗转难寐，双方都有一股莫名的躁动。
这股力场引发了躲在谷草里面、被褥之中的跳蚤们一阵阵的兴奋，它们大口大口的吸吮着罗旋和老母猪身上的血液，弄的人浑身瘙痒难忍。
月光映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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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旋脑门上的虚汗，早已越来越多。
这一次低血糖发作的有点严重，以至于罗旋此时甚至连举一下手臂，驱赶成群的蚊子的力气都没有了。
用意念进入脑海里的那扇门，罗旋俯身鞠起一捧泉水喝下，身上这才恢复了一点点力气。
这股泉水，并不能根治罗旋身上的低血糖，但能略微缓解一下发病时的症状。
罗旋在角落里扯过一把篾片，便用火折子生起火来。
这种篾片，农村一般拿它来擦屁股。
使用的时候，是需要一定的技巧的，要不然，那个菊花残...罗旋一想到此，就感觉屁股下面的凳子太硬了...
钻心的疼！
阴干的篾片，也能够当引火的柴禾，很好烧。
罗旋用一根竹签穿起几只小螃蟹，放在火苗上简单烤熟，挑出里面的蟹肉吃下。
然后罗旋躺在空间的地上，好好休息了一会儿。
看着一旁早已长到了半尺高的蚕豆，罗旋心里不禁燃起了几分希望：这个季节，其实不能种蚕豆。
但空间里的蚕豆，却以一种万分惊人的快慢，在快速生长着！
既然蚕豆都能长的这么好，罗旋相信等自己身体好一些了以后，再花上一点力气，在里面种上一点红薯、甚至是稻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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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来，它们应该也会反季节生长吧？
等到精神状态稍稍调整好一点，罗旋便运起意念出了空间。
这时差不多快到午夜时分，自己该去给老母猪喂食了。
肚子里怀着全生产队社员希望的老母猪，比生产队大队长都金贵，半夜得给它加一顿营养餐。
现在没有实行公社化。
此时巴蜀省早已进入《农业高级合作社》阶段，生产队里的饲养室里，集中了属于全体社员共同财产的大牲畜。
罗旋借住在饲养室，已经有3天了。
出了空间的罗旋，走到外间那样东西巨大的竹棚下。掏出火折子，罗旋准备生火熬制猪饲料。
火柴是用不起的，也舍不得用。
生产队的会计，给饲养室每个月制定有很详细的耗材指标。
《洋火》一个月才一盒的定额。
那一盒火柴，还不够饲养员周大爷，拿去给他自己点旱烟用了。
抽叶子烟省钱财，但费火柴。
火折子是一根指头粗的竹筒，约摸有半尺长，里面有一卷缓慢燃烧着的、用黄纸卷成的纸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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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时用竹筒盖子盖住，断绝火种与空气接触，使得黄纸里面的火星只能阴燃，不能产生出明火。
《忽……嘟！》
《忽……嘟！》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吹燃火折子是有技巧的。
需要半大不小、快速而短促的朝黄纸上吹气。
反复吹了几口，火折子里冒出一股昏黄的微弱火苗。
四周恢复了平静。
罗旋举起一小把干谷草，用稻草的尖端凑近火苗，顺利的点着了火。
把燃烧的稻草塞进灶膛，趁着稻草还在燃烧的间隙，罗旋把火折子盖好，放回原处。
灶膛里的火焰越来越大。
罗旋添加进去一把小枯枝，等到枯枝也烧起来之后，随后再往里面继续添加大一点的硬柴。
返身回到空间里。
罗旋从某个破陶盆里翻捡出来一点蚕豆，约摸有7、8颗的样子，就再次出了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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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旋把蚕豆连皮塞进灶膛里的柴灰下。
隔着柴灰烤，蚕豆就不容易被烤焦。
柴灰烤蚕豆不能剥皮，要不然蚕豆会裂开，里面会夹满柴灰。
柴草灰虽然无毒，但涩嘴。
罗旋主动跑来饲养室替他守夜，周大爷自然乐的天天晚上跑回家，做他喜欢做的事情。
为了表示感谢，饲养员周大爷偶尔也会给罗旋一把蚕豆，或者是几根红薯干。
至于这些蚕豆、红薯干是那两条黄牛，还是老母猪的口粮。
这个罗旋就不得而知了。
也没敢问。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随着灶膛里的火势越来越大，几分钟后，一股淡淡的食物香味就飘散开来，让人垂涎欲滴。
此年头的人，大家的嗅觉似乎都灵敏异常，比耗子还厉害。
《哆哆，哆哆。》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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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旋头也不回的笑了笑，顺手扯过一旁的小木凳拍了拍，示意小草落座：《你又溜出来了？》
后方传来一声弱弱的呼喊，像小奶猫呢喃的让人心碎。
《哆哆，给。》
小草乖巧的坐下，摊开小手掌举到罗旋面前，《娘看的紧，此日我只拿了一根红苕干。》
小草是王氏带过来的三个孩子之中，最小的孩子。
她今年才四岁，说话还有一点不利索，总是叫哥哥为《哆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罗旋接过小草手里的红苕干，抄起一旁的火铲，把红苕干放在上面，伸进灶膛里烤。
同时烤苕干，罗旋同时用火钳把几颗蚕豆夹出来递给小草。
小草很乖，接过滚烫的蚕豆也不怕烫，两只小手不停的翻飞，嘴里《呼呼》的吹着气，三下五去二就把蚕豆摊凉了一些。
《哆哆，给你吃。》
小草举起蚕豆递到罗旋目前，《小草此日晚上吃的饱饱，哥哥你吃。》
《咕噜——》
小草鼓鼓的肚皮一声滑响，彻底摧毁了她言语的真实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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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吃吧，哥哥还有。》
罗旋眼中涌上一股柔情，伸手摸了摸小草的头。
小草妹妹...
自从罗旋重生这一世以来，唯有目前这位瘦弱的小姑娘，才是唯一让自己感受到了几分人间真情的人。
有亲人的感觉，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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