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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家训

重回1982:沧海渔歌 · 星空坠落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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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过后的白沙村,像是被一只巨手肆意揉搓过的破抹布,到处都是泥泞与狼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了腥咸海风、烂泥腐烂以及劣质烟草残留的怪味,令人窒息。

天色早已彻底暗了下来,黑沉沉地压在屋顶上,仿佛要将这间摇摇欲坠的土坯房彻底压垮。
刘癞子那一伙人终于走了。
他们带着嚣张的狂笑,带着对李家尊严的肆意践踏,大摇大摆地消失在村口的拐角处。留给这间破败土屋的,只有那一地破碎的瓷片、被踹烂的门框,还有那股久久不散的、令人作呕的恶臭。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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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屋顶漏雨处滴落的积水,落在那样东西豁了口的搪瓷脸盆里,发出《滴答、滴答》的单调声响。这嗓门在死寂的夜里被无限放大,像是在为这个家庭的悲惨命运敲打着丧钟,每一声都敲在人的心坎上,让人心惊肉跳。
李沧海依旧站在门口,身姿挺拔如松。他并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盯着院门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他的胸膛还在微微起伏,刚才那一瞬间的涌出,以及之后在聚香楼的那场惊心动魄的博弈,几乎耗尽了他这具本就虚弱身体里的所有力气。
冷汗顺着他的脊背滑落,混入衣服上的泥水里,粘腻而冰冷。
但他不能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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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腹部的剧痛像火烧一样,哪怕脸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他也必须站得像一根定海神针。只因他是此家的长子,是这屋子里所有人唯一的精神支柱。倘若连他都垮了,那此家就真的散了,彻底地散了。
怀里揣着的那三百块钱财,烫得他心口发疼。那是钱财,也是命,更是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生死状。
《沧海……》
后方传来母亲压抑的哭声,声音嘶哑而绝望,《让娘看看你的脸……那个杀千刀的刘癞子,下手这么狠……这可让我们如何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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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沧海徐徐转过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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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煤油灯光摇曳着,将屋内的景象映照得如同炼狱。母亲跪在满是泥水的地上,想要擦拭他脸上的血迹,却只因手抖得厉害,反而把血迹抹得更花了,那双掌粗糙、干裂,像是两截枯树枝;父亲李大海趴在稻草堆里,额头磕破了,老泪纵横,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愧疚与绝望,像是恨不得当场撞死在墙上谢罪;妻子陈秀英缩在墙角,双掌死死捂着嘴,不敢哭出声,眼泪无声地流淌,那双惊恐未定的眸子里,倒映着此刻狼狈不堪的家。
这一幕,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在李沧海的心口来回拉扯,疼得他几乎要窒息。
前世,他面对这样的场景,只会蹲在墙角抱头痛哭,只会怨天尤人,只会借酒浇愁。他感觉自己命苦,感觉老天爷不开眼,觉得全世界都欠他的。他眼睁睁望着父亲含恨离世,看着母亲病重无钱医治,看着妻子被欺辱却无能为力,最后活成了某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但现在,他注意到的不仅仅是苦难。
他看到了责任。注意到了重如泰山、必须扛在肩上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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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我没事。》
李沧海攥住母亲颤抖的手,轻微地拍了拍,声音平静得有些反常,甚至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皮外伤,过两天就好了。爹的药不能断,这点血不算什么。咱们活着,比啥都强。》
他刻意加重了《活着》这两个字。
《活着?怎么活啊?》
忽然,一声带着哭腔和极度不甘的怒吼打破了这份压抑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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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沧河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
此二十岁的年轻人,血气方刚,正是最要面子、最冲动的时候。此刻他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小老虎,双眼通红,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他死死地盯着李沧海,那眼神里没有感激,只有一种被人强行按住的屈辱和愤怒,那是对大哥《懦弱》的不解和控诉。
《你刚才缘何要拦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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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沧河指着门外,手指在剧烈颤抖,指尖几乎要戳到李沧海的鼻子上,《那个王八蛋把咱爹打成那样!他把咱娘踢倒在地!他还想……还想对嫂子……你没想到就让他们这么走了?!》
《你怕了?你是不是怕了?!》李沧河歇斯底里地吼道,嗓门尖锐刺耳,《咱们是人!不是他刘癞子养的狗!他打咱们,咱们就要打回去!拿鱼叉捅死他个龟孙子的!我不怕坐牢,我不怕死!反正这窝囊气我受够了!我受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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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河!住口!》
躺在地面的李大海挣扎着想要撑起身子,却牵动了伤腿,疼得一声闷哼,整个人蜷缩成一团,《你哥是为了此家……你懂个屁!你这犟驴,你想害死全家吗?!》
《我是不懂!》李沧河扭头冲着父亲吼道,眼泪混着泥水流了一脸,《我就知道活着要是像条狗一样,那还不如死了痛快!哥,你以前老实,我不怪你。可今天人家都骑在咱们脖子上拉屎了,你还忍?你给那样东西姓刘的鞠躬干啥?你还要给他下跪吗?!你刚才缘何不打死他?!》
《够了!》
李沧海一声低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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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嗓门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像是平地炸响的一声闷雷,瞬间震住了屋内的所有人。那是上位者特有的气场,是在大风大浪中历练出来的绝对压制力。
李沧河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势吓了一跳,到了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他愣愣地望着眼前此熟悉又陌生的大哥。
在他的记忆里,大哥李沧海纵然身材高大,但性格一直内向、木讷,甚至有些懦弱。平日里受了欺负也只是嘿嘿傻笑,从不与人争执,只会闷头干活。可今天,大哥身上的那股劲儿,全变了。
那是一种……仿佛大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是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冷峻。那双双眸里,不再是躲闪和卑微,而是深不见底的幽潭。
李沧海松开母亲的手,迈步走到李沧河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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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比李沧河高出半个头,此刻居高临下地盯着此盛怒的弟弟,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看穿他的灵魂。
《你说你不怕死?你说你想捅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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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沧海的嗓门很冷,冷得像这屋檐下挂着的冰凌,《那我问你,你捅死刘癞子之后呢?你想过后果吗?还是说你根本就没带脑子?》
李沧河一愣,梗着脖子吼道:《大不了一命抵一命!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反正我不受这窝囊气!》
《好某个一命抵一命!好一个二十年后的好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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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李沧海冷笑一声,猛地伸出手,一把揪住李沧河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狠狠地推到了墙边。他的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一股狠劲,完全不像是某个受了伤的人。
《砰!》
李沧河的后背撞在坚硬的土墙上,疼得呲牙咧嘴,但他没有反抗,只是惊愕地望着大哥。他发现大哥的手劲大得惊人,简直像是一把铁钳。
四周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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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为你那是英雄?你以为你那是硬气?》
李沧海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吼道,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了李沧河的面上,《那是蠢!那是最大的不孝!那是把全家往火坑里推!》
《你杀了人,警察来了,抓走的是你!枪毙的是你!到时候,爹娘如何办?谁来给爹养老送终?谁来给娘披麻戴孝?你是想让二老在临死前,还要背上‘杀人犯爹娘’的骂名吗?!你想让咱们李家成为十里八乡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吗?!》
《你想过没有,倘若你死了,这家里就剩下我这一个残废和两个女人,还有受伤的爹。刘癞子那种人,他会让咱们家好过吗?他正愁找不到理由吞了咱们家的宅基地,找不到理由祸害你嫂子!你这一刀下去,是给了他最好的理由!到时候谁来护着嫂子?谁来护着这个家?你这是在帮凶!》
《你那是逞匹夫之勇!你那是拿全家人的命去赌你那一瞬间的痛快!你那是自私!是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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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沧海每某个字都像是重锤,狠狠地砸在李沧河的心口。每一句话都直击要害,把李沧河那个虚幻的《英雄梦》砸得粉碎,露出了背后残酷的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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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沧河原本通红的双眸里,光芒开始闪烁,那种疯狂的盛怒此时正被一种巨大的恐慌所取代。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我不会死》,想要说《我能跑》,但望着大哥那双布满血丝却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大哥那肿起的脸和决绝的神情,他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他的嘴唇颤抖着,脸色苍白如纸。
《哥……》陈秀英吓得捂住了嘴,想要上来拉架,却被李沧海一个眼神定在了原地。那样东西眼神里有一种让她感到陌生的威严,让她不敢造次。
李沧海松开李沧河的衣领,看着他顺着墙壁滑落在地,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瘫软在烂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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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再次陷入了死寂。只有李沧海粗重的呼吸声,和墙上那盏煤油灯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那口气吸进去,带着血腥味,也带着海水的咸味。
过了许久,李沧海才徐徐地直起腰,他忍着腹部的剧痛,转过身,望着满屋子的老弱病残,看着这摇摇欲坠的破屋,沉沉地地吸了一口气。
《沧河,你给我听好了。》
李沧海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在空气中,仿佛要把某种东西刻进这个家的骨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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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是渔民,是海上讨生活的人。》
《海上的规矩,不是谁嗓门大谁就有理,也不是谁敢拼命谁就能赢。海里的鲨鱼凶不凶?照样被人捕杀。海里的风浪大不大?照样有人能活下来。》
《海上的风浪来了,那些在那瞎叫唤、瞎扑腾的船,沉得最快。只有那些把舵稳住、把帆降下来、咬着牙硬挺过去的船,才能活下来。活下来,才能注意到明天的太阳,才能捕到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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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沧海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弟弟,看着那一屋子的人,说出了那句在他心中积压了两世的话,那句将在未来几十年里成为李氏家族铁律的家训:
《船上的人,命要硬,心要静。》
《只有活着,才有翻身的机会。死了,就啥都没了,连灰尘都不是。》
这句话,如洪钟大吕,在这间破败的土屋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李沧河猛地抬起头,望着大哥。那句话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他混沌的大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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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要硬,心要静……》李沧河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冲刷着面上的泥污,《哥……可是我心里难受啊……望着爹那样,看着嫂子那样……我心里像刀绞一样疼啊……我不甘心啊……》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疼是好事。》
李沧海走过去,蹲下身,不再顾及自己的形象,伸出粗糙的大手,用力地替弟弟擦去了面上的泪水和泥污。他的动作纵然粗鲁,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情。
《疼,说明你还活着,说明你还不甘心。说明你心里还有此家,还有这股子气。要是连疼都没感觉了,那才是真的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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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沧海的嗓门柔和了一点,但依然坚定如铁,《沧河,哥以前是窝囊,让你受委屈了。但这口气,哥记下了。刘癞子给我们的屈辱,这一巴掌,这一脚,我都记在骨头里了。这笔账,咱们记得清清楚楚。》
《然而,报仇不是现在。现在的我们,太弱了。弱得连还手的资格都没有,弱得像只蚂蚁。蚂蚁咬不死大象,只会被大象踩死。》
《我们要忍。要像海里的王八一样,把头缩进来,把牙咬碎了往肚子里咽。我们要受得住这口气,要藏得住这股狠。然后,拼命地长本事,拼命地挣钱,拼命地把这艘破船修好。》
李沧海指了指门外那片漆黑的大海,眼神中闪烁着一种名为《野心》的光芒,《等到我们足够强的时候,等到我们手里有了家伙,有了底气,不用你去找他,我会亲手把这一巴掌打回去,连本带利,让他刘癞子跪在地上求饶。我要让他把吃进去的,连骨头渣子都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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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信不信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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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沧海望着弟弟的眼睛,那是两双一模一样的双眸,都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李沧河抽噎了几声,望着大哥那肿起的半边脸和坚定的眼神。不知道为什么,大哥的话虽然听着刺耳,纵然是在骂他,却像是一把火,点燃了他心底那快要熄灭的希望。
以前的大哥,遇到事只会叹气,只会低头。
现在的大哥,纵然也挨了打,虽然狼狈不堪,但他站得笔直,像是一座山,架住了所有的风雨。
那种感觉,叫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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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李沧河抹了一把脸,狠狠地吸了一下鼻涕,像是要把所有的软弱都吸走,用力地颔首,《我信!你说如何做,我就如何做!我不闹了,我听你的!哪怕是去卖命,我也听你的!》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好!》
李沧海站了起来身,感觉双腿有些发软,但他强撑着,拍了拍弟弟的肩上,《起来,把屋里的泥水扫一扫。把门板抬进来,今晚咱们先凑合挡一下。别让娘和秀英再受凉了。》
《哎!》李沧河答应一声,像个充满了电的马达,立刻从地上爬起来,抹了一把脸,开始忙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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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望着弟弟忙碌的身影,李沧海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
这个弟弟,虽然冲动,像是个炮仗,但那是还没有经过生活的毒打,也是只因心里有此家,有这群亲人。只要好好引导,只要磨去那层浮躁,他就是这海上最锋利的一把鱼叉,是他最得力的左膀右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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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英。》李沧海又喊了一声。
陈秀英连忙擦干眼泪,迎了上来,手脚还有些发软,《哎,我在。沧海,你……你喝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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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家里的那点红薯煮了,给爹和沧河吃。今晚咱们得熬夜,第二天还有硬仗要打。》李沧海从怀里掏出那叠带着体温的大团结,也没数,直接抽了一半递给陈秀英,《这钱财,收好。这是咱家的救命钱财,也是买命钱。谁问都别说有,懂吗?》
陈秀英望着手里那些红彤彤的票子,手抖得差点拿不住。她瞪大了眼睛,看着李沧海,像是不认识了一样:《这……这哪来的钱啊?你……你没去……》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我没去抢,也没去卖命。》李沧海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那是让陈秀英安心的笑容,《这是我跟刘癞子赌来的。三天,三天后咱们连本带利还给他。这三天,咱们得拼命了。》
陈秀英纵然不恍然大悟发生了什么,但望着丈夫那有条不紊的样子,原本慌乱的心也奇迹般地安定下来。她感觉,天虽然塌了,但仿佛被此男人硬生生给扛住了。只要他在,天就塌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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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这就去。我藏好,谁也不给看。》陈秀英把钱贴身收好,扭身去灶台忙活。
李沧海走到父亲身边,蹲下身,帮父亲重新整理了一下腿上的夹板。那是用两块烂木板绑的,简陋得很。
《爹,您忍着点疼。》李沧海轻声说道。
《大海没用……大海没用啊……》李大海老泪纵横,嘴唇哆嗦着,枯瘦的手抓着李沧海的手臂,指甲都陷进了肉里,《让你们受罪了……爹是个废物……爹该死啊……》
《爹,您别这么说!》李沧海反手握住父亲的手,掌心的温度传递过去,《您好好养伤,家里的事交给我。以前我是没长大,不懂事。现在我是这艘船的船长,您只管坐着就行。您只要好好的,就是帮了我的大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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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海望着儿子那坚定的眼神,那眼神里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他后方瑟瑟发抖的孩子,而是某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他颤抖着颔首,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哭声,像是释然,又像是托付。
安顿好父亲,李沧海走到那张破旧的方桌前,将上面的杂物扫到地面,点燃了那盏昏黄的马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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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火跳跃,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斑驳的土墙上,显得格外高大,甚至有些巍峨。
他拉开抽屉,拿出那张之前画了一半的草图,又摸出那截短得捏不住的铅笔。
那是一张用铅笔在废纸上画出的图,纸张粗糙,甚至还有些发霉。但在李沧海眼里,那却是通往未来的藏宝图,是金光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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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前世他在海上漂泊三十年,无数次在生死边缘徘徊,用命换来的经验。那些只有在他脑子里才存在的暗礁、洋流、鱼道,此刻正在一点点变成纸上的线条。
那是这一世,他翻盘的唯一筹码。
夜深了。
风停了,雨也止了。外面的世界静谧得可怕,只有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闷响,像地面的心跳。
破败的李家小院里,那一盏孤灯依然亮着,像是这黑夜里唯一的一只双眸,冷冷地凝视着这片贫瘠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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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沧海坐在桌前,手里握着那截铅笔,在纸上飞快地画着、写着。他的眉头紧锁,眼神专注,仿佛左右的一切都不存在。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滴在纸上,晕开了一团墨迹,他却浑然不觉。
在他的笔下,某个个坐标,一条条洋流,某个个只有在几十年后的卫星地图上才能看到的深海深沟,此时正慢慢浮现。
他在拼凑记忆。
他在绘制一张名为《财富》的网。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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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图上,最中心的位置,被他重重地标上了一个红点。那里,是这片海域最神秘的《魔鬼海沟》,也是前世他偶然发现的大黄鱼越冬场。在那样东西年代,还没人清楚那个地方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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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李家的金矿。
弟弟李沧河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一块从院子里找来的磨刀石,正在一下一下地磨着那把生锈的鱼叉。
《霍霍……霍霍……》
单调的磨刀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有节奏地回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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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嗓门里,不再有之前的暴戾和慌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忍的、积蓄的力气。每一下摩擦,都像是在磨砺着此少年的心性。
磨刀石上溅起的水花,在煤油灯下闪着微光,落在地面,瞬间消失在黑暗中。
李沧海抬起头,看了一眼弟弟。灯光下,弟弟侧脸的线条紧绷,眼神不再飘忽,而是死死地盯着手中锋利的叉尖,眼神里透着一股狠劲,那是被驯服后的野性。
李沧海嘴角微微上扬。
命要硬,心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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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仅仅是一句家训,更是他们兄弟二人,向此操蛋的命运,发出的第一声宣战。
这把刀,最终磨得像样了。
《沧河。》李沧海突然开口,嗓门有些沙哑。
《哥,你说。》李沧河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眼神清亮。
《明天一早,你去找大嘴刘和愣子青。这两人纵然家里穷,但力气大,嘴唇严,还没被刘癞子收买。告诉他们,一天五块钱财,管两顿饱饭,来帮我修船。不愿意的就算了,别说多余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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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块?!》李沧河吓了一跳,《哥,这也太多了吧?咱们那船……还能修好吗?那可是要散架的啊。》
《只要龙骨没断,就能修。》李沧海置于铅笔,目光幽幽,《这船,就是咱们的腿。腿断了,如何跑?咱们得靠这双腿,跑出个未来来。》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恍然大悟了哥!我第二天一早就去!哪怕是把他们从被窝里拽起来!》李沧河重重点头,他清楚那五块钱财的分量,那是大哥拿命赌来的机会。
《去睡吧。今晚我守着。》李沧海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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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你身上有伤,你去睡吧,我守着。》李沧河把鱼叉放在一边,站了起来身来。
《让你睡就睡。明天还要出大力气。》李沧海瞪了他一眼,那股子大哥的威严自可然地流露出来。
李沧海看着弟弟蜷缩成一团的背影,又看了看父母那边安稳的呼吸声,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一半。
李沧河挠了挠头,没再坚持,扭身去草堆里躺下了。不一会儿,那细微的鼾声就响了起来。年轻人,心里没了事,觉就来得快。
他转过头,重新目光投向那张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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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三天。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三天的时间,要想在这狂风暴雨后的海上找到那群鱼,还要修好船,还要躲过刘癞子的眼线,这其中的难度,不亚于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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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一定要做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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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因没有退路。
李沧海看着窗外那片漆黑如墨的海面,仿佛穿透了黑暗,注意到了那片深蓝之下的金光。他仿佛注意到了金色的阳光此时正撕裂黑暗,正从那遥远的海平面上,喷薄而出。
那是属于他的时代。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那是属于李家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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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癞子……》
李沧海在嘴里咀嚼着此名字,像是在咀嚼一块生肉。眼神逐渐变得冰冷,那是猎手看向猎物的眼神。
《你等着。三天后,我会让你知道,啥叫‘命要硬’。》
他吹灭了马灯。
只因在这里面,早已种下了一颗名为《野心》的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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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陷入了彻底的黑暗,但这一次,这黑暗中不再只有绝望和冰冷。
它此时正悄悄地,生根,发芽,在黑暗中疯狂生长,准备刺破这压抑了三十年的苍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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