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认真的两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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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城的茶栈，与涪陵郡那处的茶庄不同。茶庄只是卖茶和给客人坐着喝茶的地方，而茶栈则承担着茶叶加工、常年收购毛茶、零星或批量出售茶叶的任务。像钟灵玉她们在山上所炒制的毛茶，就会运到此处，由雇工进行加工，要经过筛分、风选、拣剔、拼配和再干燥等好几道工序，才能使毛茶变成成品茶或精品茶，茶叶分了等级，品质有所提高，卖出去的价格相应也提高不少。

钟家大房的茶栈就叫做仲义茶栈，是某个大院子。外面两间做了铺面，从旁边的穿堂进去，就是工坊间。

也因此，钟家大房的茶栈设在了巴县，涪陵郡那则是设茶庄，算是多了某个分销的窗口。

两人到了茶栈，穿过茶堂，直接进了工坊。来来往往忙碌的伙计看到钟灵玉，都笑着打招呼，手里却半点不停，继续做自己的活。茶栈的掌柜葛掌柜此时此时正工坊指挥，透过窗口看到钟灵玉带着钟灵智进来，忙出来迎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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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姐，三少爷，你们来了？快请进。》

钟灵玉朝葛掌柜点点头，询问道：《二少爷可在？》

《在的，在分拣处拣茶呢。》

钟灵玉一挑眉，也不用葛掌柜领路，直接进了分拣茶叶的那间屋子。

一进门，姐弟两人便看到钟灵名围着个大围裙，袖子上还戴了个袖套，正坐跟几个伙计一溜儿坐在桌前，双手翻飞，聚精会神地拣剔着毛茶。他旁边还站着个老师傅，正指点他如何分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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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灵智看到二哥这般模样，有些目瞪口呆。

钟灵玉看得心里极为欣慰，走过去看了一会儿，轻声问老师傅：《他学得怎么样？》

老师傅和钟灵名这才发现了他们。

老师傅自然是说好话：《二少爷天资聪慧，无论啥事，一学就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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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灵名却红了脸：《没有，我笨手笨脚的，好多事都做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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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少爷这才接触多久啊？要是什么事都一学就上手，那还要我们这些师傅做啥？》老师傅笑呵呵地道。

说他是老师傅，其实也不过四十出头的年纪。分拣加工毛茶，得把这些茶扫出来一点在桌面上，随后从中挑选和剔除黄片、杂物和茶梗，这活儿最靠眼力。那些双眸花了的，不管多有经验，都做不了这活儿。

所以这茶栈里分拣处的雇工，大多是三十岁以下的。老师傅，在这里算是年纪是最大的了，因他眼力还好，留下来做个工头，没被派往别处。

钟灵智跟钟灵名年岁相差不大，又常年一起呆在学堂里，跟他十分亲近。他好奇地细细打量着作坊里的情形，随后轻手轻脚地走到钟灵名身边，轻声问他：《哥，你如何想着做起活来了？》

钟灵名正要板着脸教训弟弟两句，却瞥见姐姐也望着他，似乎也好奇这个问题。他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姐姐不是叫我以后将茶栈管起来吗？我想着，凡事自己去体验一番，通晓其中的门道，才清楚如何更好的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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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灵玉还没说话，葛掌柜就赞了个好：《二少爷这话说得太对了。要想管好一个茶栈，可不是四处看看，动动嘴皮子就能管好的，这其中的道道多着呢。‘制茶更比种茶难，功夫不到白流汗。’要是不亲身做一做，试一试，做到完全通晓，就是被人钻了空子都未可知。》

说着他转头看向钟灵玉，笑着道：《想当年，姑娘也在这坐着拣了某个月的茶。》

《啊？姐姐你也做过呀。》钟灵名自觉自己已很能吃苦了，是以在见到钟灵玉和钟灵智时，心里还有些小得意。却不想自家娇滴滴的姐姐，也拣过茶，而且还拣了某个月——他可是打算只拣个两天，知晓这些雇工的工作效率就能够了呢。没思及跟姐姐一比，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思及这个地方，他不由有些沮丧。

钟灵智却没有哥哥这么吃惊。要清楚，他早晨跟着李管事爬山，累得气喘吁吁，两条腿跟灌了铅一样难受。只是想着姐姐会向李管事问起自己的表现，还有母亲的期盼，他才这咬着牙坚持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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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没思及看似柔弱的姐姐，爬起山来如履平地，除了脸有些微红，气都没怎么喘。究其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姐姐管理茶园时绝对是亲历亲为，常常亲自爬到山上去巡视茶园的情况。那时候爹爹还在世呢，她通通不必这么做。

可见，别人都赞自家姐姐天资聪颖，却不知她之是以能成事，靠的是毅力和所付出的辛劳。

钟灵智心里想啥钟灵玉不知晓，但钟灵名摆在脸上的沮丧她却看出来了，忙道：《我那情况跟你不一样。那时候我才十二岁，爹爹说我定力不够，才让我拣一个月的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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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也十二岁。》钟灵名面上的沮丧却未褪却，心里暗暗下了决心，自己也要拣一个月的茶。

钟灵玉还要再说什么，却被葛掌柜拦住了，抢先道：《要不，二少爷也拣某个月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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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灵名用力点头：《好。》

《我也要天天爬山。》钟灵智不甘示弱，也赶紧道。

《三少爷也很能干，都能帮着打理茶园了。》葛掌柜及时的拍了个屁。

小孩子终是小孩子，钟灵智被葛掌柜这么一夸，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起来。

钟灵名没有再说什么，落座去继续拣茶，态度十分认真，心无旁骛，再不理会钟灵玉一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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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掌柜见状，拍打旁边某个雇工的肩上：《小伙子先起来，让三少爷也试试。》

《我也可以吗？》钟灵智眼眸亮亮的。

《那是自然，到时候你跟哥哥一起回去。》钟灵玉看到两个弟弟这么上进，也很是愉悦。

钟灵智落座，由老师傅指导了一番，也专注地拣起茶来。

钟灵玉见状，朝葛掌柜看了眼，扭身朝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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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掌柜一出了门，就感慨道：《小姐，我原还挺忧心，生怕钟家大房撑不下去。您虽能干，但能在钟家呆多久呢，出了孝就得出嫁。到时候两个少爷在能力上担不起这份重担，再互相较量拆台，多大的家业都经不起折腾啊…现如今，我终于能放心了。》

葛掌柜还是钟老太爷时留下来的人，今年也五十来岁的年纪了，对钟老太爷和钟德平很是忠心，对钟家极有感情。自打钟德平去世，他就忧心忡忡的，一来忧心钟灵玉时间不够，支撑不了多久这份家业，二来又忧心两位少爷长大了担不起这么一份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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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园里三、四十个人、茶栈里二十来人，还有涪陵郡茶庄的雇工，都是跟钟德平签了契约的，或死契，或活契。钟家大房一旦败落，他们就只有等着被转卖的份。以后的命运如何，谁也不清楚。

如今注意到钟灵玉屡次顶住钟德清的威逼而不败落，又见两位少爷如此懂事，葛掌柜十分欣慰。

也因此，他老人家更愿意激励两个少爷上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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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以后名儿会常来这个地方学着管事，智儿不去茶园的时候，我也会叫他一块到这儿来。到时候还得您老人家多多提点他们。》钟灵玉向葛掌柜行了行礼郑重道。

《小姐放心，有老朽看着，他们一定会越来越懂事的。》葛掌柜连连点头。

说完此，葛掌柜的嘴张了张，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