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橱窗？啥橱窗？》林陈问。
许阿琪想一怔，脸上少有的无措表情。
《就是服装店的橱窗啊！透明的大玻璃，里面的模特身上穿着一件红色的裙子，特别的漂亮，你说要买给我，我说我不要！我说等你啥时候娶我，我再要！》
林陈侧了侧头，没说话，就这么和许阿琪对视半晌。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如何了？》过了一会儿，许阿琪怯怯地问。
林陈踮了踮脚，干脆站在马路牙子上，向小路的那边看了看，转身言道：《阿琪，你难道没有感觉你刚才说的情景是这么熟悉呀！你很喜欢那红裙，驻足看了半天，对吗？》
《嗯！》许阿琪点了点头。
《你看到的红裙，是红色的纱裙吗？上面还有白色的珍珠？》
《嗯！》
《阿琪，你注意到的，是你上次出差前，我们在街上遇到的情景，你怎么全忘了？那橱窗里的红裙，后来我把它给买了下来，早就送给你了啊！你穿上挺漂亮的！你还特别喜欢！这才没过多长时间啊！你都忘了？我们两个看到的景，我们两个说过的话，都是已经发生过的事啊！》
林陈的话，像一盆水，彻底将许阿琪给浇醒了。
一切发生的像是都是那么的自可然，他叫她，她跟出了医院，他们沿着小路走，他们逛了逛街！
一切发生的又是那么不可思议！他否认了一切，小路上荒僻无人的凄凉景象与刚才的繁华热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对比之强烈，刺激着她的每一根神经，这像是发生在转瞬间的变化令她简直怀疑自己的眼睛！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没想到是在过往的事件中又重新经历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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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瘆人的，她在街头买到的喷香的烤串儿中没想到吃出了人的指甲！而那买烤串儿的小贩，摊位，连同这条小路上的喧哗热闹，人间蒸发了一般，消失得没了踪影。
到底，谁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还是，她的错觉？
倘若，是！这一定是一种震惊到令人恐惧的错觉！
林陈伸手抚摸着她的面颊，他厚厚的大手带着温热，留恋和细腻。
《没事儿！我也出现过幻觉！也不止一次地出现过了！我都快麻木了！你看，我现在不是还挺好的嘛！》
望着许阿琪，林陈有些于心不忍，他经历过，也知道那是一种源自内心深处的，深入骨髓的恐惧，并且，前面还要再加上《莫名》两个字的话，可怕程度还会被放大100倍。
如果他可以为她做些事情来缓解这份恐惧的话，他愿意，并且，不计代价！
《后来发生了什么事呢？走，别光站在这里，我们往那边走走吧！》林陈继续问。
她沉默地皱着眉，面沉如水。
《怎么会是这样呢！》许阿琪像是还是不相信林陈的话，她紧走两步，跟上林陈，继续说：《后来，后来，后来你执意要买下那件红裙啊！我走掉了！你追过来，我就说，等你啥时候娶我，我再要红裙！再后来，我发现我找不见你了！我琢磨，你也可能回医院了吧！我买了羊肉串！就独自一人溜达归来了。林陈，你做的这些事，你，你都不知道吗？》
《阿琪，我根本就没有出医院半步，况且，你自己看看！你应该能够注意到！这条小土路和咱们目前的这条大马路不一样！这条小土路走下去，根本就不是什么热闹的市井，也没有人叫卖脆皮玉米，再没有什么服装店，这是一条荒僻，清冷的小道，通向医院的太平间，你清楚嘛！》
林陈压得低低的声音，在许阿琪的耳边响起，如同一声惊雷，震得许阿琪半天也回只不过味儿来。
路不远，他们两个在丁字路口停了下来，再拐过去，就是那条胖子说过的小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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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阿琪呆呆地站在那边，目光不停地游离在那条小路和林陈的身上，浑身在剧烈颤抖，感觉天塌地陷一般！她突然感觉自己像是被隔离到了世界之外，吵闹声在耳朵里膨胀，膨胀！
忽然，一瞬间，她什么也听不清了，啥也看不见了！
她的眼里，只剩下是那件漂亮的，镶嵌着白色珍珠的红裙子，耀眼的血一般的红色，晃晃荡荡地在她的眸子里飞舞。
她用双掌捂住了双眸，蹲在了地面。
所有的街灯陆陆续续地亮了起来，一辆洒水车经过，五光十色的灯光照在马路上，将柏油路面照得水雾蒙蒙，行人稀少，偶尔有辆出租车沙沙地驶了过去。
林陈抬起头来，走了几步，俯身轻微地地抱住了许阿琪。
《不怕！不怕！没事儿的！》
林陈淡淡地说。
他将许阿琪紧紧地抱在怀里，双眸里有种酸热的感觉。
《林陈！》
《嗯！》
《我刚才遇到了啥？》
《不怕！》
《你说，我是不是见了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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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别瞎说！有我保护你！谁也别想把你从我的旁边夺走！》
《可是！可是我… 特别特别地… 恐惧！》
《不怕！什么也不怕！》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一高一矮的两个人，就这么并肩蹲靠在路边的旮旯角落里，缩着手和脚，像正在啃着坚果的两只小松鼠。
夜色越加浓重，路边的树木连绵成一片，光影婆娑。
《叶江川如何样了？》许阿琪说。
四周恢复了平静。
《还是那样吧！不清楚他什么时候能够醒过来！》
《哦！我和他经历的事情不一样，但是一样的诡异啊！》
《嗯！不想它了！走吧！咱们回家吧！》
林陈站了起来身，路灯下，他的身影硕长，皎若流光，他轻微地牵起了许阿琪的手。
许阿琪依旧蹲在地面，懵懂地望着林陈，许久，轻微地地说：《告诉我，你是真的么？》
林陈望着目前神情恍惚的许阿琪，扯了扯嘴角，在她面前蹲了下去，盯着她的眼睛，特别认真地问：《你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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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阿琪沉默了一会儿，像是有什么心事似的，她抬头瞧了瞧天，晴朗的苍穹，看得到星星若隐若现。
《今晚的星星真多啊！》
《嗯！》
《有时候，我在想，这些星星就在那里，看上去像是并不是很远的样子，实际上，它们是那么遥不可及！》
《怎么忽然想起了说这个？》林陈跟着抬头看了看。
《我是说，我总觉得星星就是你！我以为我们很近，实际上我们很远！》
《傻丫头，发啥感慨啊！我不是就在这里么！》
许阿琪侧过脸，望着林陈，《知道吗？我特别害怕！害怕你会走了我！害怕你被别的女人抢走！》
《你啊！尽胡思乱想！》林陈将手轻微地地搭在了许阿琪的手上，她的手却闪开了，林陈的手落空，他茫然地看着许阿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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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何执意一定要送我那件红裙？》她开口问。
许阿琪是那种很容易就满足的姑娘。
林陈送给许阿琪的礼物屈指可数，却样样都让她格外地珍惜。他送给她的小卡子，她会不多时乐地别在头上，舍不得摘下来；他送她的钢笔，笔尖都钝了，她还一直在用着，舍不得丢掉，她清楚，那是爱屋及乌！直到林陈送给她这件红裙，不知道为啥，或许是这个礼物太贵重，太漂亮，太完美的原因，她害怕这红裙会是一个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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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阿琪隐约觉得，有个什么人，像是横亘在他们之间，随时都有可能将他从她的手中夺走。这不是猜忌，也谈不上对林陈的不信任，这种异样的感觉早已很长一段时间了，尤其是此日，在她看到那条漂亮的红裙的一刻，这个感觉尤其强烈。
《因为你喜欢啊！只因爱你啊！》林陈张了下嘴，实在是不恍然大悟她好好的，缘何又开始怀疑他对她的爱。
夜晚的风拂过来，吹得许阿琪长发飞扬。她忽然扭过头来，嘴角一动，似要说什么，终究没有说出口。树影婆娑，路灯朦胧，映着她看着他的眼，她的眼中似有莹光闪动，像是泪。
《你如何了？》林陈问。
静默良久，许阿琪笑了笑，微微摆了摆手。
《清楚嘛？我有种奇怪的感觉，像是我收下了你的那条红裙，你就会离开我似的！》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那条红裙，你不是挺喜欢的嘛！如何会有这种感觉啊！》
《不知道！》
《走吧！回家吧！我亲爱的许阿琪小姐！就全当是场梦吧！梦醒了，明天太阳照样还是要升起来的！我们啥都不怕！不！就当是场幻觉吧！》
晚风凉，林陈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了她的身上，将她拉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黑发上，眼神深邃。
《相信我，相信我好嘛！》
未等她回答，只觉一阵风起，来不及呼吸，她的后背僵硬，唇上蓦然一紧，他的吻令她猝不及防。
《别这样！会被人看见的！》许阿琪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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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想让你清楚，我是爱你的！》林陈说。
许阿琪推开了林陈，别开他的目光，忽而瞥见那边小路中央有一道漆黑的身影。
《林陈！》
《嗯？》
《那条小路中央的位置站着个人，始终在望着我们！》
林陈转过头，看过去，并没有注意到啥。
《哪儿呢？》林陈说。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许阿琪揉了揉双眸，《刚刚就站在那里！咦？人呢？》
《别大惊小怪的！小路上有人很正常啊！小路上要是始终没人，那才不正常呢！》
《不是！是那人如何突然就不见了？眨眼间不见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走了吧！》
《走得也太快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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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陈怔了怔，随即弯了弯嘴角。
《那就是和刚才一样，是你的大脑又出现了幻觉！》
夜色如墨，马路上行人稀少，拐过去的那条小土路上更是看不到某个人！
《我们回去吧！天晚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许阿琪失落地站在原地，低声道：《拜托，别总是拿幻觉来打发我好么！如果只是幻觉，那夹杂着人指甲的肉串儿又作何解释？那可是实实在在地吃到了你的嘴里啊！》
《嗯！这倒是个问题！让我想想！》林陈说着，拉着许阿琪向回家的方向走去，《我想想，可能是卖羊肉串的大叔，切肉的时候，不小心把自己的手指甲切进了肉里吧！》
《可是，卖羊肉串的人呢？我从小路离开了来的时候，买的，遇到你的时候，我偶然回头又看了一眼，那时我就发现他早已不见了啊！》
林陈说：《他回家了啊！他也有老婆，孩子，他还能老站在那条小路上卖羊肉串啊！》
《他走得也太快了吧！收拾那些烤串工具，烤炉啥的也需要些时间吧！》
《人家就是动作快！你还以为都像你一些作事磨磨蹭蹭啊！》
《可就算他动作快，那一条小路上的人都没了人影又作何解释呢？》
《我的小姑奶奶，你就饶了我吧！你问我，我问谁去啊！》
望着林陈无辜而温润的侧脸，许阿琪满腔的惶恐似乎消失了一些，从无能为力，变得有些无所谓，变成了前所未有的麻木，心安倒是说不上。
好戏还在后头
反正！还有林陈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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