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异界（五）

前缘惊魂 · 云黛水长

《哎，你还没回答我问题呢！》

林陈无言，眼底皆是复杂之色，他发现手指上粘染上了许阿琪的鼻血，就将那手指在树上蹭了蹭，之后，将那手指举在自己的眼前，左瞧瞧，右看看。

《快说啊！》许阿琪催促道。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看到许阿琪表情变得很难看，林陈不得不赶紧挤出某个微笑

《有啥好说的呢！倘若你一定要我说，我就实话实说！你要是真的死掉了，那就死掉了！我又没有回天之术，我还能怎么办！对吧！我能办的就是挖个坑把你埋了呗！这不是正好！就埋那儿，墓碑的后面。》林陈边说，边冲着那边墓碑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怎么样？不错吧！这个地方也还算高地，你呢，能够站得高，看得远！我清楚你喜欢热闹，有这么多老鼠为伴，相信你也不会寂寞！还有，这里风景也好啊！全是翠绿而挺拔的松树，你可以和松树一起万古长青了，多好！最重要的是省事儿啊！看，石碑都已经被准备好了，连名字都刻上了。呵呵，真是什么事儿都有两面性，就连这事儿也一样，这么看来，我还要感谢这位给咱们建墓碑之人啊！这是谁干的好事儿，做了好事儿还不留名！不仅给我省了事儿，还顺便省钱财了，多好！》

《好！好！不错！你的办事效率一直都是挺高啊！》

许阿琪嘟着嘴，斜睨着林陈，不住地点着头。

《嘿嘿！》

林陈面红耳赤地笑了笑。

《阿嚏！》

不知道是由于奇怪的香味的原因，还是残留在鼻孔里的草毛刺激着许阿琪的神经，她侧过脸打了个喷嚏。

林陈体贴着地帮她拍了拍背，说：《那股奇怪的香味，让人又晕，又恶心！我也觉得恶心！不过，现在这味仿佛淡了一点！我们赶紧走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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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阿琪也不理他，用手指尖捻着从鼻孔里清理出来的草毛，幽幽地说：《难道你想憋死我不成？塞一团破草在我的鼻孔里，这草里要是有蚂蚁如何办？》

《我检查了，没有！》

《万一呢？》

没办法！这丫头爱教真的臭毛病又犯了！就是犯得不是时候！

《你不难受了？看来，你没事了！》

《蚂蚁会顺着鼻孔爬到脑子里的！倘若蚂蚁在我的脑子里再生了小蚂蚁，我这脑子不就成了马蜂窝，还能要吗？想想都害怕！》

许阿琪的说法经常会出乎意料，也经常会让林陈哭笑不得！

《哦！你想得真多！》

《还有，林陈，你就那么着急麻花地把我给埋了啊？还省心，省事儿？埋个我有那么劳你的神儿吗？你就需要节省这点时间啊！》

与这种个涩的女人相处，林陈自有一套对付的办法。

许阿琪紧咬着下嘴唇，憋了半天，挤出了这么几个字：

他瞧了她半天，方才点了点头：《你的鼻孔后面连的就是脑子吗？正常人一般连的是脖子好嘛！蚂蚁从鼻子，爬过脖子，到胃，正好给消化了，蚂蚁虽小，也是肉，蛋白质啊！如何？真的生气啦？人家不过开了个玩笑而已，缓解一下你焦虑的小神经，你看你，你还真当真了！还有，那石碑上又不是只有你一人的名字，不是还有我呢吗？咱们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咱们俩个人儿，一起，万古长青，行不？》

《去你一边儿去！》

林陈苦笑着摇了摇头，《我与你共生，你感觉我讨厌，我与你共死，你让我一边儿去！我看来是没法办了！无论怎么样，反正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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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来了！贫嘴！活得好好的，干嘛死不死的！林陈，此园子，你看，你没发现，那些个小土堆，跟坟丘的封土堆一样一样的，这个地方不会是个墓地吧！这个地方可真荒凉，吓人啊！林陈，刚刚的那样东西老太太是个鬼吧？这一次我们该往哪能里去呀！我怕死了！》

说罢，又用手指了指前方的那样东西石碑，忧心忡忡地说：《那样东西刻有我们名字的石碑就立在那边，太瘆人了！我们把它给砸了吧！》

《有我在，不怕！没事儿的！》林陈用手臂搂住了阿琪的肩。《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魂，也不要恐惧，老话说的好，人怕鬼三分，鬼怕人七分，人可是比鬼厉害，吹口气都能把他灭了，那是自然那些一般的，都不恶，我们要先尊敬它们才是。至于这墓碑嘛！就当这不是给咱们俩立的吧，权当是别人的，还真说不准是两个和我们同名同姓的人的墓碑，不必怕！先敬一下！》

林陈上前一步， 站在了墓前， 双手合十， 道:《先人在上， 我们与你们同名同姓也算是有缘份，但是咱们该无冤无仇，只是无意中走到这里，如若有打扰，还请原谅，改日会定会在佛前多多上香，为你们早日超度。》

后方的地缝又发出了《轰隆隆！》的巨响，大有愈开愈烈之势。

《不好，我们必须立刻走了这个地方， 我们怎么走? 我们往哪里走?》

许阿琪急得是团团转。

《再不走，我们就真的死在这个地方了，真的会被裂缝给埋葬。这个地方就真成了咱们的葬身之地了！》

林陈表情怔忪，《可是，我们往哪里走呀？我们稀里糊涂地进入了这个地方，现在恐怕想出都出不去了呀！》

《那可如何办啊！》

《不怕，不怕，总会有办法的，活人不能被尿憋死，让我想想！》

天色暗了下来，阴风嗖嗖地刮着，透心儿的凉。

林陈嘴里嘟囔着，转过身来，他抬起头看了看雾气蒙蒙的天，不经意间发现了几只小蝴蝶，在不极远处的野草丛中飞。那是一片花科类的灌木丛，枝叶茂盛，成方连片，郁郁葱葱，灌木丛中隐隐约约传来《啾啾》的小鸟们寻食的声音。

《那边，我们向有蝴蝶的地方走，有蝴蝶和鸟的方向，就会有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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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也只能这样了！我们一定要快些离开了此兔子不屙屎的鬼地方！这地方又是松，又是柏的，又是土堆，越看越像是个乱坟场！》

林陈点点头，拉着许阿琪的手，正要走，忽见许阿琪对他使了个眼色。

《林陈，别出声，看！那边有人！》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许阿琪惊惶失措地轻声说。

顺着许阿琪手指的方向，林陈注意到，有人影从有蝴蝶的地方的灌木丛中钻了出来。

林陈一把拽住许阿琪躲到了一棵松树的后面。

四周恢复了平静。

《看见了？》

许阿琪回头小声问。

《嗯！》

《是个男的！手里还拉着个什么东西！》

林陈吸了口气，《咦！那人好眼熟，那不是叶江川吗？他怎么到此地方来了？》

《是他吗？你看细细了？我可没戴眼镜，看的不是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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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不是他还能是谁啊！你看不清脸，就看他的走路姿势就行了！这小子走路的姿势和别人不一样，两个手臂总是习惯性地一甩一甩的，耍帅耍得像只蹩脚鸡，他自己还以为很潇洒！》

许阿琪蹙眉细细观望片刻， 缓缓地说：《是啊！是他！他怎么出现在这里？》

来的那人是谁？

不是别人，就是叶江川！

他还是穿着原先的那身蓝色的工作装，低着头，手里还拉着一条长长的滕蔓，深一脚，浅一脚地向这边走来，似乎是闭着眼睛，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嘴里仿佛还在哼哼着啥。

《叶江川！》

林陈从树后钻了出来，迎着叶江川走了过去。

《叶江川！》

林陈又叫了一声，叶江川好像没有听见，依旧低着头向前走，嘴里哼着的曲儿，如同蚊子叫一般，清晰地钻进了林陈和许阿琪的耳朵里。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家呀家，要去和善之人之家，难呀难，难寻觅呀！怕呀怕，怕生恶人之门！去呀去，去到哪里啊？来呀来，来自哪里啊？》

《这小子在唱什么呢！一句也听不懂！》

林陈嘟囔了一句，见他半天没回应，林陈有些不耐烦，索性又清脆地喊上了一嗓子。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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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江川！》

这么大的嗓门，不知是故意，还是如何了，叶江川居然还是没有反应。

他像梦游，又像是中了某种魔咒一般，还在继续边走边唱。

《怕呀怕，怕生恶人之门，怕呀怕，怕生恶人之门， 黑呀黑，黑夜这么漫长，险呀险，不要带我走…》

《这小子犯什么啥神经！叫他也不理！唱的这是个啥啊！就像和尚在念经！》

林陈刚要走上前，被许阿琪一把揪住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慢！》

《咋啦？》

《你看叶江川，他是闭着眼在走！》

林陈的视力不是特别好，平常也不爱戴眼镜，许阿琪这么一提醒，林陈眯起了眼睛，又注视了一会儿，看得还是不特别清晰。

《闭着眼走路的是尸啊！活人有谁能闭着眼走路的！》许阿琪说。

《嗯，你如何清楚啊？》

《我看过一个关于湘西赶尸的电影， 那边面的尸在行走时都是闭着眼睛的，执幡的人走在前，执幡的人走，他们也走，执幡的人停，他们也停，执幡的就是送尸的人，还有某个走在最后，叫捧水的。前面的人方术引导，后面的人加符在水中，以开天庭，再投生。走在中间的，我记忆中是闭着眼的，都是死尸。那些死尸走路的样子眼现在的叶江川一样的，是以，我一注意到叶江川，我就感到了异样，林陈，你别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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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你对此还挺有研究！》

林陈双掌拨开枝叶，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前方。

《还有，你听他说的是啥了么？》

许阿琪格外小心翼翼地说。

《仿佛是去找什么人家？》

《啥呀！笨！他唱的内容是去投胎啊！没听到么！啥要去和善人家，怕生恶人之门！这不是去投胎，又会是去干什么！我说的对吗？》

《嗯，仿佛是啊！好好的人，唱念的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听着挺瘆的！》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你再看看他的样子，我没说错吧！》

《嗯！看上去，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或许和你一样，被那奇怪的香气味儿给毒到了！》

《你还是别上去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没事儿！咱们这也都是猜测！叶江川应该没事儿的，你不要胡思乱想！》林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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